《索命记事录》远送于南

4、渡命——泪痣 东君乘春风

　　东君乘春风破瘴气来到我听雨阁时，我正绣完龙目，一声龙吟响起，那条由我心头血绣成的暗紫色的五爪龙抬起了头，在衣上游走，魔气四溢。
　　我凌空画符打在上面，回头看向东君，笑：“稀客。”
　　东君拉过我的手，搭上脉，良久抬起头：“魔元已经将你的仙骨侵蚀大半了。”
　　“的确，已是半魔之体了。”
　　“陛下......”
　　“他不会放过我，就算我是他的女儿，你也看见了，我的血已经质变了，回不去了。”我将那绣着紫龙的黑色大氅叠好放到柜子里，那里已经堆了上百件，只是那五爪龙越往上越是发紫。到了这件已是暗紫。
　　“我来时，看见了空九，他，魂不守舍的。”
　　“因为清清。”
　　东君笑了笑，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却不喝，摇头晃脑了半天，忽抬头看我：“听闻，你，拒绝了一个男人为人渡命的请求，为何？”
　　我看了东君许久，叹了口气：“明知不可得而强之。”

　　喜乐喧天，如血的花瓣满天飘洒，铺在帝城最繁华的街道上，芳香隐隐逸动，前后百名带刀侍卫将鸾车拥簇，三千宫人逶迤跟随，其阵势之轰动，堪比公主出嫁。
　　十里红妆，八马婚车，是令人人艳羡的。可，里面的人，却毫无喜意。

　　幼微，为了陆家，你必须嫁。
　　身为陆家人，你应当肩起陆家的责任。
　　幼微，作为陆家长女，你要保全陆家。

　　陆幼微指节泛白，蔻色的指甲嵌进肉里，一双秀丽的眼中盛满了恨。
　　为什么，我陆幼微姓陆！
　　又凭什么承担起陆家的责任！

　　那双秀丽的眼下偏眼角的位置有两颗如朱砂般殷红的泪痣，此刻有泪从上面滑过，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嘴角勾起狠戾的弧度：“你们陆家不是要昌盛吗？好啊！去地狱昌盛吧！当我陆幼微是什么人？用时待你如公主，不用试丢在外面活得连狗都不如。”
　　“我是野种，是，你们看着吧，野种会毁了你们陆家。”
　　洞房花烛夜，郎妾共欢时。
　　陆幼微拿着凤钗，抵在杜清的脖子上，声音颤抖，衣衫不整，好好的妆容早已面目全非。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不是厌陆家吗？你不是一心毁了陆家吗？我帮你，你帮我让陆家所有人都下黄泉。”
　　杜清低头看着他，一把抓住她脑后的长发：“哦？”杜清笑：“你不是陆家长女吗？”
　　陆幼微抿着唇，金钗缓缓放下：“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若是想知道陆家安排在你家的细作都是谁，就必须信我。”她呼了一口气，低下眸子又抬起：“但你不许碰我，陆家一到，你就让我走。”
　　杜清看着他，眼微眯，终究点了点头。
　　陆幼微看着杜青出门，跌坐在地上，拉紧衣服瑟瑟发抖。
　　青水，我会为你报仇的，看，我找到武器了。
　　青水，等着，我一定会下黄泉陪你的，我们是夫妻，到死也是。

　　杜清看着怀中的美姬，又看正在伏案疾书的陆幼微，发现，那张脸真是不美，甚至很假，假的不像是一个人的脸。
　　“我写好了。”陆幼微抬起头，将宣纸递给杜清，又看向他身旁的美姬：“你下去。”
　　杜清搂着美姬的手一紧：“不用了。”
　　陆幼微冷哼了一声，起身而去，心中暗骂——蠢材！
　　杜清看着陆幼微离去，将身旁的美姬推到地上：来人，赐死。“说完便看向手中的宣纸，不再理会那美若天仙的人。

　　陆家倒了。
　　陆幼微坐在水榭的小椅上，发未梳，穿着它出嫁时的红衣，手里拿着柳条，不知在想什么。
　　杜清站在水榭的尽头，看着陆幼微，感觉他似乎就要走了却并没有那种轻松感。
　　他走上前，站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却发现她冷得如一块冰，低下头却发现她的脚已被冻在冰里。
　　陆幼微抬头看他，说：”我被下了寒冰蛊，早就活不长了。“
　　”我只是个庶女，流落在外，生得漂亮被抓入青楼，后来被青水救了，在洛城外的小山坡上建了个小草屋男耕女织，好不快活，他是行侠仗义的侠，他却收敛了心，和我在一起，我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叫泪痣，因为她和我一样，眼角处有泪痣。“
　　”泪痣三岁的时候，陆家来了人，泪痣死了，青水死了，我被带入陆家，三年，我自毁三次容貌，八次自杀，最后嫁给了你。“
　　”谢谢。“
　　杜清看着变成一块冰雕的陆幼微，笑，又哭：”对啊，幼微，清水死了，可有杜清了啊！”
　　他记得那是九年前，他从师门学成回家，听到一个琴声，便走了进去，看见一个面纱掩面的女子抱着琵琶等在一边，看不出容貌，只看到眼下如血的泪痣，和那双含着泪的眼，他走过去问她：“愿不愿意跟我走。”他点了头。
　　女子和她成亲，为他生女后来，来了一群人，杀女夺妻，他重伤倒地，被家中来人所救，他接下家中当家人的位置，从没放弃过寻找，后来，陆家来提亲，娶了陆幼微，看到那双眼时他就把持不住了，朝思暮想，可，陆幼微不是她，可，陆幼微就是她。
　　天意弄人，太蹉跎。

　　我看着东君，将烧好的茶给自己倒了杯：“那个男人很早就来找过我，女人也是，男人要三年的命，女人为他度了六十年的命。”
　　“就是，都忘了，因为他们走时都让彼岸那丫头消了记忆，男人想用三年好好找，忘记时间，女人向用余下的生命毁了陆家，一心一意，忘记男人还活着的事实。”

　　东君问我，为何要渡命，原意不是给他们寿命吗？
　　我说，是，想要寿命的人都没什么好故事，而且，也是因为那个叫阿孤的女子，她是第一个度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