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羁绊并蒂怜》蓝四

75、求救

　　“坐。”

　　司青与对着匆匆而来的人，淡淡道。

　　清隽冷漠的少年一席月白色长袍，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一派云清风淡，与对面形色焦急赶来之人大不相同。

　　“司青与，我有一事相求。”

　　此刻的周琦不是前世的那个不折手段、狠辣偏激的青年，他直接爽朗，不曾掩饰，明明白白的说明了来意，没有丝毫的委婉与掩盖。

　　他下座，端起手边的君山银针如牛一般一饮而尽，对上司青与的眼神后，面色显得十分的焦灼。

　　“何事？”

　　许是周琦的眼底过于急切与灼热了，司青与指腹缓缓且漫不经心的摩擦着手中茶杯的动作终是停了，他敛目，思索了一番，便是如此开口问道。

　　“救我妹妹！”

　　周琦不掩来意，直白恳求道。

　　要是旁的人在司青与这边说这样的话，估计这个冷冰冰的少年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漠视不见了，可这个人不是旁人，是司青与一直心怀愧疚的周琦，他求他救的人也不是其他人，是他曾经的妻子。

　　所以，这个清隽的少年指腹一顿，放下了冒着微微雾气的茶杯，抬眸，盯着周琦，良久，沉默。

　　清冷若莲的眸子里是万年不会消融的冰山，尽管它里面没有任何的情绪外泄，可这样的视线打在看在周琦身上，让他只觉得被从里到外审视了一番，这样的感觉糟透了。

　　司青与从来不会这样看着周琦，这种透视的目光让这个大大咧咧的男人浑身不舒服且受伤，然而为了自己的妹妹，他不得不承受着这样的目光。

　　“救我妹妹。”

　　不得已的，因为司青与的沉默，周琦只得重复似得开口恳求道。

　　他看着司青与，眼神真挚，且有着不容拒绝的执着与哀求。

　　“你求我”

　　司青与一直就是这样的不疾不徐，音色平缓，语速极慢，他一如死水波澜不惊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的盯着周琦，却让人觉得里面含着一种极其荒谬的嘲弄。

　　“是的，我求你。”

　　周琦点了点头，他这个人没心没肺，很少有这样尴尬无措的时候，他看着对方，语气艰涩，却是没有犹豫。

　　“为什么？”

　　司青与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指腹摩擦着杯沿，神色平静，可是就是他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漠然，让人莫名的觉得十分讥刺。

　　这样平淡而不激烈的对话，却是让周琦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是极为羞愧的。

　　“......”

　　一时间两人之间都没了言语，沉寂了下来，这在以往是绝对不可能的。

　　淡漠的语气，不快不慢，却是有着难以言喻的冷然。

　　“你应该知道我最不能容忍的......是什么......”

　　司青与这样道来。

　　他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继续道，“周琦，是什么样的自信，会让你过来......”语气一顿，显然司青与并不想用这个词，“过来求我？”

　　清雅音色，寡淡寂冷，司青与说话用词很是冷漠，放缓的语气里让人只觉得他虽无波澜可胜似有情绪，明明是那样淡漠的话语，从他口中却不觉得能够听出好笑与荒谬的嘲弄。

　　紧接着，便又是一阵沉寂。

　　良久。

　　“直觉。”

　　他如此道来。

　　周琦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堪，却是没有掩饰，依旧这样说来，他在司青与面前向来都没有伪装，实在坦诚的很。

　　“......”

　　两人之间的谈话总是伴随着短暂的沉默，窒闷而压抑，司青与看着周琦眼底的焦急，竟是一阵恍惚，不期然的将眼前的人和前世那个在牢狱中狠辣偏激的青年重合了起来。

　　“好。”

　　最后，他终是应了。

　　几经翻转的的心思，在这一刻莫名的沉淀了下来。

　　而听到司青与应下的话，周琦反而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

　　周琦了解他，深知像司青与这样的清傲冷然之人最是看不惯鱼肉百姓、滥杀无辜之人，他来求司青与，本就是不抱有什么希望的，只是直觉上的感官让他前来一试，却没想到，司青与真的应了！

　　“为什么？”答应？

　　以司青与这种眼底揉不得半粒沙子，清高凌厉之人，为什么会答应自己？

　　这下，倒是周琦讶异的反问了。

　　“......”

　　司青与看着周琦，好似确定了什么，便敛下了眸子，淡漠而问。

　　“周毓......患病了？”

　　司青与没有回答周琦的问题，反而挑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问道。

　　“你知道？”

　　扬声而起，这一下，周琦更加诧异了，震惊将他对自家妹妹的担忧去了不少。

　　“我见过她......”司青与开口顿了顿，紧接着漠然平静道来，“那个时候......她不是这个样子。”

　　没有起伏的语气，却是含着很大的信息与探究。

　　清冷的少年盯着周琦，随即便移开了目光。

　　从青年的怔忪的眼底，司青与已经看出了那些他从不知道的过往端倪。

　　“毓儿她......”

　　想要开口阐述，却是不知从何说来，周琦一下子有些无所适从的看着已经垂眸不语的司青与，难堪与羞愧让一向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他更加羞惭了。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要求对司青与来说实在是太过强人所难，让这个清冷干净的七殿下打破原则救自己的妹妹已是太过份了，如今......他却是连自己为何而求的理由都不能说么？

　　“周家......不是青与想的那样简单。”

　　他唤他“青与”，从一开始的难以开口，到现在终是说出来，后头的，也就不再那么难了。

　　“它很脏。”

　　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与憎恨难以掩藏，素来在司青与面前宛若朝阳、没心没肺的周琦这一刻沉静了下来，说着嘲弄与自厌的苦笑之语。

　　“但它是生养我和毓儿的地方。”

　　“再脏，再腐朽，我和毓儿也脱离不了。”

　　微微停顿，他看着司青与，见对方没有打断的意思，便是想了想，又开口道：

　　“我发现的时候......毓儿已经变了很多。”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但是，毓儿有时候很残忍，有时候又很天真。”顿了顿，“我找了大夫，他们也没有办法......”

　　“他”说的是周家周父。

　　“大部分时候......毓儿还是那个......没有阴霾、干干净净的女孩，很少见的才会变得阴残。”

　　“今日城门之事，是毓儿换了性子，才会这样手染鲜血......不是她的本意。”

　　周琦一字一句，不是为自家妹妹辩解，他说的事实，语气沉痛，却难掩对周家的憎恨。

　　世人皆道周家小姐周毓，喜金银，父兄宠之，却哪里知道，所谓的“父宠”不过是明面上的，要不是周琦无意看见，他都不知道原来他的妹妹在暗地里受到了那样的严苛对待。

　　周父在暗中对周毓的残酷训练，没有尊严的践踏，让她成为了一个冷心冷情的杀手；但是在周琦这个哥哥面前，周毓又是一个没有忧虑的姑娘......

　　偶然的机会，周琦看到了这些，为此他质问过自己的父亲，得出的结果只有一个：周毓是代他受训的。

　　周家从来不是他想的那样干净，总要有一个人来接手那些血腥与见不得光的交易，而周毓选择了那条布满荆棘的道路。

　　只是因为，她无法想象，自己的哥哥要是知道他一心一意觉得是清流之家的家族，尊敬爱戴的父亲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他那个比朝阳还要干净的哥哥是不是真的能够接受得了！

　　“青与，我的妹妹......她很好，非常好！”

　　周琦看着清冷的少年，想到了什么，他笑着，神色很是柔和，“我不希望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一点都不希望！”

　　掷地有声，司青与终是明白了前世周琦对周毓那种倾尽一切也要维护的理由了，也明白为何前世一夜之间周琦变得那般狠辣偏激，连他都不敢相信那个不择手段的青年是曾经笑的比朝阳还暖得周琦，身为周家人，周琦能够接触到的阴暗面不会太少，是周毓帮他处理了那些他不喜欢、难以接受的东西，才会有在他司青与面前那个没心没肺的周琦。

　　司青与也懂了，前世周毓给他的那一种违和之感从哪儿来了。

　　“周毓......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反常之处么？”

　　将对周家的所有心神与思量压下，清隽少年抬眸，看着屋外雪色飞扬，一片洁白，淡淡开口询问。

　　“什么意思？”

　　周琦一怔，很是不解，下意识的反问道。

　　“周毓......生来，便是体弱吧？”

　　“为此......她自小就养在江湖......”

　　“那时，她救过我一次，不是如今的......你所说的......任何一种姿态。”

　　司青与的记忆很久远，那时前世的事情了，发生在他被送往北边极寒的城主之家，所以模糊的记忆让他开口更加缓慢，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斟酌，却依旧是淡淡的，漠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