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妥协 ...
-
司青漠醒来,微微侧了下头,目光不自觉的就被竹屋窗边身上的人拽取了所有心神,心底竟是被不知名的小虫子隐隐的蛰了一下,莫名的情绪在墨黑宛若深渊的眸子中翻滚着。
清清爽爽的感觉,已然是被人处理过了伤口。
“哥哥,原来......只有变得这样狼狈不堪......你才会......看一看......我......”
身体的虚弱与不适并不会因为只是被包扎了伤口就不存在了,他的话断断续续、残破不堪、至轻至嘲,让人听了只觉得刺耳不适。
“哥哥,是......在这里守了一夜么?”
轻笑的反问,近乎讥刺的口吻,却是没有任何人可以知道里面蕴藏着的惊心的小心翼翼。
而那人不答,司青漠能够看见的只是对方站在窗前的一个冷傲颀长的背影。
他能够看见的......只有一个遥远的、触不可及的......背影。
他情不自禁的伸了伸手,似乎想触碰那人的背影,怎么也碰不到的距离让人觉得可悲......视线不自觉的落在了自己的手上,在发现自己的五指竟是如此丑陋不堪,司青漠怔忪许久,幽幽一笑,似是想通了什么,垂下手,敛了眸色。
“司青与,倒底是我......可笑。”
“还是......你可笑?”
他掩下了所有的心思,质问似得,满是漫不经心,沙沙的音色破裂不堪,他躺在病榻之上,不觉的侧了侧身子,背对着司青与,幽然森寒,让人听着就觉得刺耳。
“既然你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又何必......这般的,”语气一顿,咬牙涩笑,“......惺惺作态?”
“咳咳......咳咳。”
不待司青与说什么,他语锋一转,莫名的带上了几分残酷与残忍的轻蔑:
“还是说......只有残了,哥哥觉得没了危害,才会对漠儿这样的......好?”
最后一字,轻的再难听清,却莫名的有千斤重!
少年咳嗽声不断,伤了腹部,伤了肺,中了毒,损了根本,说不上几句话就气喘的厉害,残弱惨白,青白苍色的指尖在暗处不自觉的搅着。
许是受伤带来的疼痛让这一刻的他显得格外的脆弱,低喃自语中,是无尽的自嘲与自贬之意。
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可怜之人,他背对着司青与,帘帐阴影之下,没有人能够看见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与神色。
没人知道他是用什么心态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的隐忍,他的压抑,所有的一切,在那个蜷缩的身子里就被道尽了,蓦地,黑色的藤纹在他的脸上忽闪忽现,他颤着身子,惨白的脸色因着帘帐而让人不得见,唯一能看到的便是那一下又一下不曾间断的颤栗,这人的背影此刻看起来异常的纤细脆弱,有着难以言喻的奇异美感。
司青漠的反常,司青与只听对方的语气便知晓了。
下一刻。
“放松,屏气。”
司青与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司青漠的床榻之上,清冷若冰的修长指尖已搭上了这人的脉。
奇迹般的,原本轻颤着身子的司青漠渐渐地平复了下来,只是依然不曾转身,依然蜷缩背对司青与。
司青与向来冷淡,对着床榻之上那背对着自己弓起的身子也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只是眼神深处泛起了浅浅的柔色与溺宠,他收回搭在鬼魅少年腕上的两指,轻问道。
“漠儿,你中的毒,可有解法?”
司青与出尔反尔......又一次对他自己食言,选择靠近了司青漠......
不是背影,不是疏离,而是再一次的主动放下了原则。
被问话的
人没有回答,良久,他翻身,侧头,看着司青与,幽然凝久,一双墨黑的眸子就那样对上那冷若清莲的眼。
他躺在病榻之上,三千青丝散落,残弱病态。
他坐在床沿,素衣墨发束之,淡漠清冷。
他与他对视,随即一笑,眼神深处荡漾着的是让人觉得极致荒谬的愉悦。
司青漠眸光点点淡淡,闪烁着流光溢彩的亮色,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那光吸入其中,深陷而不可自拔,有一种难以捉摸的危险。
“哥哥,如果有解法......你就不会看到现在的司青漠了。”轻声回道。
司青漠看着触手可及的司青与,看着这人不再是方才那般的冷漠疏离,不再是仅仅只剩下的一个遥远的、让他怎么碰都碰不到的背影,心情就莫名的好了起来,他涩涩一笑,让人看不大通透。
闻言,司青与眼神一凝,他盯着司青漠看了许久,最后淡淡的,笑了。
冰雪出融,宛若生机。
“没事,会好的。”
司青与揉了揉司青漠的头,仿佛这个人就是曾经那个痴傻的孩子,他安慰着这人,虽然依旧冷淡,却也有着不容忽视的柔色。
“司青与......”
这样的举动,司青与做的再是不过自然,司青漠却喃喃出声,怔忪了。
在他决定不顾一切的时候,司青与竟然选择了主动靠近!
他望着司青与,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哥哥......”
想说什么,然那些话就只在口中转了一转,便咽了下去,司青漠选择了留住这一刻的温情。
无声的沉默在这一刻蔓延了开来。
“今日这一切......是你要我看的戏么?”
清清淡淡的询问,司青与将床头已经凉了的药端了过来,舀了几下,他看着少年,没有如以往一般的避而不问,反而是明明白白摊开来讲了。
司青与一直记得前几日司青漠曾有言让他“看一出戏”,然而时至今日司青漠也没有说是什么“戏”,而今天清晨城外的刺杀与周家的暴露,让他实在无法不把这一切与司青漠相关联。
至于之前司青漠说的“以身相许”早已经被他刻意遗忘了!
“......”
司青漠一手撑着床榻,起身而坐,他接过司青与递过来的药碗,一饮而尽,幽幽一笑,说道:“不是。”
“我要哥哥看的戏......会由我亲自领着哥哥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没有被怀疑的愤懑与受伤,司青漠凉薄的笑道,几分残忍,几分森冷:
“哥哥,今日周毓滥杀无辜,周家克扣赈灾银两......”你、又该如何?
有些话,不用说完,该懂的人人,自然会懂。
“你很早就知道,是么。”
明明应该是疑问的口吻,却被司青与用着陈述的语气说了出来,他平静无波,淡淡的问道。
他问的是司青漠早已知道周家的黑暗。
“是呐。”
司青漠并不否认,直接落落大方的承认了,隐隐的他似乎触摸到了司青与的脾性,轻笑的,近乎挑衅的轻嘲道:
“哥哥以为,周家应当如何?”
他有感觉,司青与会给他答案,他有感觉,司青与不会因为自己这一次的质问而后退。
“查之属实,杀之。”
短短六字,司青与的冷漠,便是淋漓尽致而现。
“......”
司青与没有像以往一样的逃避这个问题,让司青漠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他狐疑的看着司青与,鬼魅森冷的眸光里有着深不可测的探究。
司青与离开了。
因为周家公子周琦上门了。
司青漠看着空无一人的竹屋,良久,低低的笑了。
“司青与,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抽身了!”
凉薄轻喃的尸冷言语中,让人不住的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那般的缠绵缱绻,湿潮黏腻。
幽深的眼底,沉沦着极致的疯狂,心惊而诡异,谁也不能发觉。
司青漠近乎漠然的咬着指尖,神经质质的,他眼底的愉悦之色衬得他眼眸发亮,异常骇人,良久,他将心底隐藏着的黑暗与残酷压下,他又变得鬼气森然,他缓缓地闭上了眼,选择了休养生息。
纵使周家今日城门失利有他的手笔,可他不会告诉司青与。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哥哥与周家总会杠上的......届时,周毓周琦......和哥哥,真的还能相处么!
今日,他已经看见了司青与的退让,已经预见了司青与日后的节节败退。
不是他残忍,而是太晚了。
他的受伤,换来的是司青与迟到的退让,但是,太晚了!
司青与,你不该在我已经开始了这一切以后再粉饰太平,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这样......只会让我更加的......更加的想把你......碾落尘埃......让你......再难逃离......
凭什么,只有你能够说远离就远离,说靠近就靠近!
这一次,我要你......永无翻身之日!
然而,司青漠的这一次受伤,真的能够轻易的让司青与既往不咎、前尘尽逝么?
这一次,谁又是猎物,谁又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