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羁绊并蒂怜》蓝四

31、暗谋

　　大片大片的黑色诡异藤纹布满了白皙精致的身子，那纤瘦的背上尽是泛着寒光的银针，一根又一根，游走在各个穴位之上，黑与白的分明让那具身体充满了病态的美感。

　　“宫主，解了药性，您如今的身子是越发的单薄了，受不得半点的伤。”红烨的目光如死水，平静无波。

　　“你告诉哥哥的那些，他到底信了几分？”司青漠忍着疼，如鬼一般凄厉的眸子直直的射向红烨，容不得对方有半点的迟疑与闪躲。

　　“属下不知。”

　　作为一个对主子忠诚的人，红烨讲的话并没有任何的不对，他确实摸不准司青与的态度，哪怕他算得上是司青与的心腹了，对他来说，就是尽好自己的本分就可以了，而他的本分便是替司青漠治病，然司青漠从来不会管这些！

　　“不知道？”

　　司青漠咬字玩味，森然的目光直直的射向对方。

　　“我倒是不知，原来红烨也会讲‘不知道’。”

　　红烨的年龄有多大，终究是个迷，别看他顶着二十多岁的相貌，可他初到司青漠身边就是这么一张脸，前世加上今生十几年下来，一点变化也没有，在司青漠看来，对方的阅历，人情世故不知有多高。

　　别看司青漠的身子如孩童，就以为他的心性也如孩童，以为他完全不清楚红烨的能力，司青漠俯卧，躺在榻上，一张脸变得模糊不清，他低低的笑了，那里面的寒意止也止不住。

　　不管红烨当初为什么向自己俯首称臣，有什么故事与苦衷，他司青漠不管，只要是他的人，就要给他出力!

　　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的男子，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偏执和疯狂，黑压压的眸子里尽是毁天灭地的阴寒鬼气，他的脸已经大好，隐隐只剩下浅浅的血丝，想来必是用了极好的药的，但是那诡异脉络的黑色藤纹依旧在他脸上，清晰可见，白皙隽秀的五指却依旧扭曲狰狞，新老肉交替的粉嫩颜色，显得两只原本小巧精致的手十分的可怖丑陋，此时此刻他卧躺于红木镂刻金雕床榻上，身下是一张黄黑交错，暗纹镶嵌鎏金的虎皮。

　　他侧着头，盯着红烨，阴测测的，麻木空洞，死寂暗沉。

　　红烨低头，避开了这样的目光，想了想，后退一步，做了个揖：

　　“七殿下该是信了七分。”

　　哪还有半分在帝后那边的冷静自持，在司青与那边的耀眼直率。

　　诚然，这样的司青漠让人惊惧害怕，但红烨却觉得心疼，叹了口气如是道，他的主子，只是一个怎么也长不大的孩子！

　　“你说，到底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哥哥才会全信我呢？”

　　红烨的话刚讲完，司青漠就立马接上，有些迷惘，有些难以让人直视的阴冷。

　　他看着红烨，像是一个失足的孩子，为了心爱的事物苦恼不已，却又有着笼罩不散的阴郁黑色，让人心软，也让人心悸。

　　那种语气，那种漠然的森冷，令所有都人相信，他真的会了让司青与信任，付出任何代价，哪怕做出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不择手段的事情。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害怕也好，憎恶也罢，他只想让司青与恢复以往的温柔，哪怕费尽心思，用尽计谋，就算他心里再是难受，再是惶恐，也不会露出分毫。

　　他的哭泣，他的卑微，他的脆弱，除了司青与谁都看不见，哪怕在外人看来他永远是那样残忍恐怖的存在，他的心智其实并不比一个七岁孩童有多高。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

　　不论此刻还是曾经。

　　司青漠恢复了记忆，也从之前五年的相处知道了自家哥哥必然是重生的......其中因果他不甚清楚，冥冥之中他们兄弟的一切似乎早有注定......然而哥哥既然在前世发生了那么许多以后，仍旧可以对今生的自己如此好，那么他绝不会让哥哥有机会收回这么好的。

　　哪怕付出一切，他也在所不惜。

　　哪怕他是如此嫉妒厌恨着那个“单纯可爱”，却能够获得司青与全部注意的自己。

　　如果只有“单纯可爱”的司青漠才可以留在哥哥身边，那他便是一世装傻充愣，又有何妨？

　　他只要哥哥回来！

　　而如今哥哥似乎又疑心于他，这才有了前世眉沁与骨鸩二毒的真相公之于众，司青漠为的也就是让司青与在此事上对他有所愧疚，毕竟前世——那个嫂嫂之死本就是个误会。

　　而当初哥哥却是直接与他割袍断义了，此时说到底就是司青与的不信任造成的。

　　然为了挽回司青与的信任，他也只能借此利用对方的愧疚之心而与哥哥重归旧好了，哪怕这个旧好上面已有裂痕。

　　“宫主，七殿下对您依旧是疼惜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红烨短短几日，也看得清这两兄弟的羁绊，他看着似乎快要陷入魔怔的少年，及时中肯道。

　　“这话，用不着你来讲。”哪怕红烨讲的话让司青漠好受很多，他心里的惶恐也不会减少分毫。

　　阴测测的鬼气眸子加深了几许，幽暗的漩涡转了又转，宛若是能够吸尽世上一切的黑洞，他语气哑哑的，带着几分笑意，带着几分森森寒意，低低的咳嗽着，狰狞丑陋的五指捂着唇，嘶哑破裂的音色断断续续的：

　　“红烨，你说......哥哥，倒底怎么......才会回心......转意？”

　　司青漠声音森冷得像冰渣子，按在别人身上可爱的大大的眼珠，在他身上就显得意外的空洞，骇人，黑暗暗的藤纹在那一张漂亮的脸上，诡异妖气，却是没有一丝的违和，身下那一张虎皮衬得他的肌肤......竟是格外的鬼森。

　　他咬着自己的唇畔下颚，有些神经质质的笑着，又问道：

　　“你说......哥哥怎么会信我呢？”

　　背上的银针，一根一根，冒着寒光。

　　“苦肉计。”

　　简短的，有力的。

　　红烨看不得司青漠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逞强样子，终是出了这么一个建议，将一件玄墨色凤凰纹通锦缎坎肩的披上那人雪白迤逦的身子，退后，叹气的道。

　　恭敬有礼，谦卑臣服。

　　红烨对于司青漠有着不一样的，近乎护犊的情感，他纵容对方一切的所作所为，至于其中的隐秘，却是不可细说......

　　“苦、肉、计。”

　　司青漠的音色，自牙口间嘶哑破裂的冒出，难以避免的顿了顿，那空洞的眸子，溢出了一些明亮的光彩与希冀，让他看起来是如此的惊艳。

　　俨然是已经在思考这一计划该如何实施了。

　　“苦、肉、计。”

　　似乎有些兴奋，他的五指不受控制而无意识的抽搐着，牙关咯吱咯吱的咬的紧，发出一阵又一阵奇怪的音色，眸子一开始明明灭灭，幽幽暗暗，最后竟是亮的发光，可若细细望去，里面却是空洞的，什么也没有，他就像是获得了什么莫大的希望与救赎，失控的情绪如此明显，胸膛一起一伏的，背上黑色的脉络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激荡，颜色更加深了，原本的浅黑如今已是墨黑，极致渲染，白皙与玄色，精瘦的身子骨，宛若一下注入了什么，诡谲而充满干劲。

　　屋外，亭台，楼阁，原本未绽的白莲花苞渐渐地舒展开来，却似乎染上了一层暗色，清塘水色翻腾地，不知何时，泛起了黑，莲叶清香隐隐的却是更加浓郁了。

　　严格意义上说起来，司青漠的直接比之这个皇朝的哪一个人都纯粹，喜欢的就一定要得到，不喜欢的就抹杀，干净利落，眼里存在不下半分沙子。

　　前世他诛杀兄弟姊妹，残杀官员，被人所唾弃，可历史上有那一个皇帝不是这样来的呢？

　　历经一世，寡亲缘，杀至爱，于他而言，没有什么不可以舍弃的，没有什么不可以利用的，哪怕......舍弃自己的轮回......只要司青与回来，只要他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