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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真实 ...

  •   “哥哥,哥哥!”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清早,司青漠就急匆匆的往他哥哥的宫殿跑来了。

      “八殿下,主子还在洗漱,您不妨先等一下。”青俾打从在这个宫殿里,打从被司青与收服,干得最多的不是替司青与打探谋算,而是替对方还好照看这个向来莽撞的八殿下,以免他哪儿磕着碰着,徒惹自家主子心烦挂忧,此刻,她见是这位小祖宗,暗暗苦笑,无奈不已。

      也不知这两兄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夜之间隔阂竟日此之深。

      她虽不见这两人有何争执,却也看得出自家主子对八殿下的刻意冷淡。

      当然她是万万不能再揣测自家主子的意思了,为今之计,也只得先安抚司青漠,心里暗暗祈祷这位殿下安分一些。

      只见司青漠一身赤色妆缎狐绒大氅,踏着清露而来,带着寒气,顺手将大氅退去,交给一旁的侍女,内里只着了酱紫蜀锦,有些单薄的模样,那整张被大氅遮盖的小脸此刻尽数露了出来,红彤彤的,可爱的不行。

      像是一个孩子,约莫十岁的身形,约莫十岁的脸蛋,让人怎么看都无法将他与司青与联想在一起,因为实在是太不像了!

      “哦。”

      骤闻青俾的答复,司青漠竟是如此低落的道了一句,不吵不闹。

      孩童不似他的兄长,处变不惊,从容不迫,清隽冷人,举手投足满是傲气风华,此刻,他更多的是怯懦,是忐忑,几乎失去了当初的一切活泼好动,率真明媚,此刻,他就像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惶惶然的等着责备,等着处罚,让人不觉心疼。

      司青漠有些不安的坐着,脸上尽是惶然害怕,没像往日的大吵大闹,不依不挠定要此刻见着自己的哥哥,两只小手搅着自己的衣襟,局促的很,这让向来看惯了孩童无法无天模样的青俾有些诧异,有些不解。

      是什么能够让这个孩子不再率性妄为?

      只这么一想,再看去,就觉得对方似乎懂事了一点!

      琼楼玉宇,楼台高阁,九曲回廊,本该是诗意盎然的庭院楼阁,却是不知为何透着一股孤寂萧条,六月天的清塘里本该绽满盛开了的白莲,却仍是没有任何花开的迹象,风吹过,除了淡淡的莲叶清香,别的,也就只有摇曳晃动的花苞在那垂立,静止的,好似过了千年也不曾愿意绽放......

      七殿下的宫殿本就不大,这一景本是通往他宫殿沿途的......最美的景致风光,如今却是莫名的让人觉得看着冷清,寂寒。

      而他,司青漠,过了九曲回廊,赏了那一片清塘风光,如今,却也安安分分的,就那样坐在这最后的,最终的,偌大的宫殿之中,满殿的凄清,竟是衬得他小巧的背影格外的寂冷,似乎天下之间只剩他一个人的寂寒,亘古久远,生生的让本想开口的青俾噤言了。

      在青俾胡思乱想的时候,司青与终是出来了,曾经倾心相待的人,现下坐立不安的在那里,其中的复杂难喻,又起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道明的。

      “哥哥!”

      司青与还不知道要用什么面目去看待司青漠,人家却早就发现站在了当口的他,大叫道,直直的起立,想上前却又有些畏惧,踌躇不前。

      孩童那些令他人错觉的寂冷,孤寒,在一句“哥哥”中,尽数湮没,化为了弹指间的尘埃,恍然间才会惊觉,方才他们究竟是胡思乱想到了什么荒诞的地步。

      孩童,仍旧是那个不识愁滋味的痴儿罢了?哪有那么多俗世人历尽千帆的寂冷绝望?

      “漠儿。”司青与此时此刻已经没有那些纷纷扰扰的麻乱情绪,冷静了下来的他,平淡而漠然的问道,“何事这么慌张来寻我。”

      走近,下座,手沾了一片青花釉宫碗里的如意糕,放入嘴里,司青与淡淡的,敛目,冷寂冰寒。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姿态,这样的做派,该是有多么疏离,多么伤人。

      可这也是他司青与唯一可以给司青漠的姿态了,他着实看不透这个看似天真,实则阴暗的少年了,哪怕那是他一卵同胞的弟弟,哪怕对方此刻纯真如孩童。

      少年月色锦衫,掩不住他冷若千年雪山眸子里的疲乏,他拂袖,虽未刻意,却着实冷淡疏离,没有往日的半分亲昵宠溺,因着还是晨间清早,他起身的急,三千乌发青丝也只是简单的以一根镂刻精致雕龙的黄梨木簪草草束之,古朴素雅,少了皇子的尊贵华丽,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清隽雅致,他的五指不似其他皇子那般光滑秀美,反而布满了老茧,想来是日日练剑所带来的,沾着指尖的如意糕屑,被他一拂,尽数化为须有,冷淡刻意。

      “哥哥,你......你是不是要走了?”司青漠敏感,自然感觉到了自家哥哥冷冰冰的态度,惶恐的瞪大了眼,看着司青与,问道,里面有焦灼,有害怕,更多的是被抛弃的委屈。

      许是明白了少年各种举动下所包含的不耐与冷凝,孩童也只得讷讷询问道。

      “嗯。”司青与是真的懒得与司青漠虚与委蛇了,这皇宫里的腌赞事情,他着实不大耐烦了,也着实恶心到了,想来出宫眼不见为净也是好的。

      至于那些前世累他害他的人,那些沽名钓誉的国之蛀虫,他自然不会放过。

      “哥哥......”得到了明确的回答,司青漠有一时间的怔然,不知所以的愣愣道,“那漠儿怎么办?”

      伤心,难受,焦急,怨恨,却不及

      那一刹那涌入心底的暴虐阴残,然终是被未知名的力量生生克制了。

      “自是和国师一道了!”司青与冰冷的态度没有任何的缓和,对于司青漠他更是不加掩饰情绪,然而对方那种被抛弃的模样,那种莫大的委屈,让他心下一软,随即想到什么,脸色更冷了。

      “我不要!不要...不要!”

      嚷嚷的音色在司青与冷漠的视线下住了口。

      “为什么...哥哥...你...为什么不要漠儿了!”低低的,如同受伤的小兽呜咽着,司青漠眼睛红红的,瞪瞪的看着那人,定要一个说法,一个理由,“为什么...是漠儿做错了什么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要置你的亲生哥哥于死地。

      司青与唇边划过一丝讥哨,更是不近人情了,却是深刻入骨的自嘲悲哀。

      “青俾,送八殿下回去吧......”

      少年累极了,淡淡的,不容置喙的下了逐客令。本就因着上次在酒楼遭到的暗杀而受伤的腹部,隐隐约约的泛着难以抵挡的疼痛,他虽冷然,清傲,却也始终是个人,肉体凡胎,重伤不加以好好疗养,倦怠不加以好好休息,整夜的为司青漠之事所扰,为夺嫡周旋谋划所烦,心神耗极,这内损旁人想来难以体会了解。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司青漠,青俾看着自家倦怠的主子,一时间没了话,近些日子,似乎每次碰到八殿下,自家主子就格外的失常,疲惫与怨怒。

      “殿下......”相劝,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劝,青俾也是无奈了。

      “青俾,你今天见着漠儿有什么感觉?”

      却不料原本闭着眼的主子,突然睁开了眼,寒光乍现,清冷冰然,少年沉沉的看着侍女,里面的冷意不言而喻。

      “似乎......似乎更加懂事了,也不会再莽莽撞撞了,闹闹不休了!”青俾想了想,斟酌用词,揣测试探道,“不然依着八殿下的心性,今日怕是要大闹了,或许......”却是不敢再说什么。

      “呵呵!”司青与笑了,淡淡的,恍若冰雪初融,却没有任何暖意,只更显了他的讥讽无情,“连你都看出来了,他竟是连装也不会再装了!”

      青俾低着头不语,几分骇然,听自家主子这语气,这语调,似乎说的是八殿下一直在装傻?

      可是有一个人可以装傻便是数十年如一日的么!青俾有些不信。

      但这些话,不该是她这个小小的青俾可以言的。

      然——少年既然早已存了这样的心思,那么,她多说也是无益,平添自家公子的不信任与烦恼!

      不然,光凭这么些似是而非的话,连半点实证也没有猜测,少年是如何确信孩童在装傻充愣的?

      而司青与是真的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疑心过重了么?不,他能想得到这么多,又怎会光凭这么一些蛛丝马迹就断言了,不过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一叶障目了!

      这才是司青与重生的最大悲哀,无论如何劝服自己相信孩童,劝服自己既往不咎,那些残存着的,埋在心底深处的,永远是那隽永不化的猜忌与防备!

      不碰不觉,碰之,即刻爆发,便是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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