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季，无关爱》陌世

17、番外 Part A 情为何物（锦户篇）

　　你相信么？世界上有一种人，一辈子不知情为何物。

　　比如，占据日本杀手界半壁江山的锦户亮。

　　十年如梦，弹指一挥。
　　锦户已经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当然，在他的字典里，毛头小子等于年少英俊风流倜傥。当年赤西和山下携手离开退隐江湖，做了一对神仙眷侣，他却被“陷害”留下来日日对着喜爷这个老头子，大风大浪也算历过了，几经波折终于还是稳住了关西的地盘。正斗得起劲，他Nishikido Ryo也值而立之年，方欲大展拳脚，却惊闻噩耗：喜爷，去了。

　　去了，就是死了。

　　接手关东的人，名不见经传，从不惹事生非，和关西相安无事。一时让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信条的锦户，无聊得紧。

　　人闲了，就会胡思乱想。
　　一下子想去看看赤西和山下，一下子想去骚扰一下斗真，甚至想找龟梨拼酒狂饮三百杯。
　　可是找完了这个找那个，个个都说：忙！
　　锦户咬了牙，把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狼心狗肺这样的词在心里滚了无数遍。
　　最后还得做罢。
　　他窝在宽大的转椅里，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嘴角牵起诡异的笑，拨通电话就直奔主题：“Kame，问你个问题。”
　　电话那边是细不可闻的叹气声。
　　“你觉得Jin那个家伙，是抓来当兄弟好，还是抓来当lover好？”

　　兄弟……Lover……
　　彼方龟梨非常怀疑，锦户亮，其实是妖怪，三十多岁了，才刚刚步入青春期。
　　龟梨和也这十年来，慢慢沉淀了心思，益发波澜不惊起来，泰山压顶不形于色，一如当年的狠，却也在狠里加上些许的人气。让他做这样的改变的，是赤西，也是他自己。
　　与其困在牢笼里，不如舍弃。
　　于是云淡风轻起来。

　　不等龟梨回答，锦户迫不及待地毒舌起来：“啊，我知道我知道，kame的话一定是选择Lover吧？”不是嘲笑，亦非调侃，这么多年周旋间，锦户对龟梨可谓了如指掌。
　　“怎么，你后悔了？”一直没出声的龟梨投下重磅炸弹。
　　锦户一怔。

　　赢了。龟梨挂断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

　　锦户听着电话里的盲音，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一幅画。
　　心里并没有出战未捷反被龟梨摆了一道的挫败，而是隐隐的有什么东西悄悄潜进。
　　墙上的画，是一片碧蓝的海，夕阳是淡淡的金色，散落沙滩上洁白的海芋，以及两个牵着手的少年。
　　锦户亮第一次看到这幅画，就知道，那一定是生田斗真的作品。果不其然在作画者处看到：Ikuta Toma。
　　那个笑容明亮的男子，用真名真姓，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如鱼得水一般地活着。

　　但他还没有忘记他们的年少。

　　锦户起身去车库，直奔生田的小屋。一路上红灯绿灯闪闪烁烁。反反复复是龟梨的：“你后悔了？”
　　推开生田的门，看到他笔直了背端坐在画板前，上面隐隐约约是人的轮廓。
　　生田回过头，见是锦户，迅速地站起身迎向他，对拳拥抱，眨眨眼：“到底还是来骚扰我了？”
　　锦户耸耸肩膀笑了笑。
　　生田暖暖的目光扫了扫锦户的脸：“你最近倒是变了很多。”
　　“是啊，太清闲。”

　　十年后的锦户亮，戾气退尽，也不再锋芒毕露，反倒是骨子里的那点温柔透了出来。
　　这么多年，他们当中，最忙最累的，就是锦户，最无欲无求的，也恰恰是锦户，觉得这一切是理所当然的，还是锦户。
　　他身边风景换尽，却从没有人能够让他停驻，真真正正的万花丛中过半点不沾衣。

　　锦户亮，并不是没有人爱，也并不是无人可爱。
　　他，怕是从不知情为何物吧。

　　生田斗真捶了捶锦户的肩膀：“无事不登三宝殿。”
　　“Toma，你会不会后悔，做了Jin和P的兄弟。”难得的，锦户脸面上微微有些发热，吞了那后半句：而非是其中一个的恋人。
　　生田却不介意，想也不想便答：“不后悔。”弯下腰整理画架，瞄了一眼锦户，平平淡淡地说，“怎么，你后悔了？”

　　一天之内，被两个人问同一个问题，并且问到哑口无言，是什么滋味？

　　夜了回到住处，却睡不着。
　　锦户透过酒杯中褐色的液体，看生田的那幅画。
　　一笔一划，俨然全是年少。

　　年少时，走的亲近的几个人，随便哪两个，都可以衍生出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来，并没有谁注定是谁的。
　　与其问后不后悔，不如问爱不爱。
　　那么，爱不爱呢？

　　锦户亮，你有没有爱上那个男子，那个有着大雾弥漫眼睛的男子，山下智久。
　　我不爱。我们只是兄弟。

　　锦户亮，你有没有爱上那个男子，那个最早最早就知晓你的温柔的男子，赤西仁。

　　无解。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因为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一切，都好像是习惯，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容忍他拖着冗杂的行李霸占自己的房间，一住就是三个月。
　　容忍他稀奇古怪的睡姿极度刁钻的味蕾，一忍就是很多年。
　　见面了，他缠着自己，自己会觉得烦，但若真的不缠了，又会觉得空落落。
　　遇到他出任务，总是会竭尽全力寻找最详细的情报，生怕错漏了什么地方。
　　他受伤了，看着那张若无其事的脸，会想冲上去狠狠揍他，可是看到他坚定的脸骄傲的眼，又会没来由地觉得自豪。
　　他和山下转身走出自己的世界，心脏有瞬间的疼痛和不舍。

　　这样，究竟是不是情，算不算爱？

　　可是十年已经过去，他已离开。

　　锦户想起，赤西走后，曾经留给他一封信，那时他嘲笑他：“装什么纯情，Akanishi Jin。”
　　他模模糊糊地记得，那封信里赤西提到龟梨，他说：“我愿意为了他的生命去死，很难说，这算不算爱。”
　　他又说：“可是有什么关系，一切不能重来，而我已经不能不爱山下智久，我想给P的，不单单是生命，还有幸福。”
　　锦户那时对赤西的这种文艺腔是极端不屑的，曾经拍着桌子大骂：“借口！都是借口！”

　　但是今天锦户亮知道了。
　　这么多年，这几个人，都曾经有所放弃，都曾经在无意和有意之间，作出了选择。
　　他们是杀手，如果不能断情绝爱，就一定要承担决断后的所有疼痛和遗憾。
　　但他们不会后悔，也不会回头。

　　就好像，锦户亮曾经爱过赤西仁，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刻。

　　可是有什么关系，一切不能重来。

　　锦户摇了摇杯中酒，沉沉地笑了。

　　生田斗真，曾经放弃守护在山下智久身边的权利。
　　但他说不后悔，那么肯定地。
　　是因为，如果你能幸福，纵使我孤单一生又何妨。

　　而我Nishikido Ryo，才不会那么傻。
　　就算我爱你，那又怎么样？十年已经过去，我已经这样习惯，和你对拳击掌惺惺相惜。
　　老子才不做重色轻友的人！

　　没人敢说锦户亮天真无邪，毕竟在关西呼风唤雨靠的不是温柔而是狠辣。可是之于情爱，他却比任何人都来得坦荡利落。他不纠结他不犹豫，他冲锋陷阵他无怨无尤，凭的不过是一颗心。
　　或许他并不真的懂得，那些爱情里的反反复复苦辣酸甜，但，他却从此再不怕孤单寂寞，甚至一个人的黄泉。

　　管它是不知不觉还是后知后觉，这辈子，终究是爱过了。
　　于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于是寂寞不再是寂寞，孤单不再是孤单。
　　也许，远比得到你的陪伴还要逍遥恣意吧。

　　锦户提起笔，醉醺醺地在斗真的画下，轻轻添上：
　　Ryo and Jin。
　　画里牵手少年的背影，稚嫩而无辜。

　　嘿嘿嘿地笑起来。

　　第二天，赤西和山下，便收到锦户的消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快回来。”
　　彼时二人正在夏威夷的黄金海岸上对着若干美女流口水，却还是乖乖地赶回来。
　　赤西穿着花花绿绿的沙滩T恤，一脚踹开锦户的房门，把手里的行李一股脑砸到床上，锦户迷迷糊糊从被窝里抬头：“扰人清梦，我杀了你。”
　　山下却被墙上的画勾走了魂，看到角落里的字母，笑了笑，一脸暧昧地看着床上滚成一团的赤西和锦户，完全不像三十多岁的两人。

　　等他们闹够了，山下用手扣了扣画面，严肃：“这怎么回事？”
　　赤西从床上翻起来，凑过去，随即哈哈哈地笑起来：“Ryo你暗恋我？”
　　“我暗恋你？”锦户也翻起来，拎起赤西的领子，“当初是哪个屁颠屁颠地跟在我身后？你暗恋我才是真的。”
　　“咳……嗯，你们打算无视我的存在？”山下继续板了脸。
　　“你才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吃醋。”
　　“你才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吃醋。”
　　异口同声。

　　锦户亮看了看赤西，赤西仁看了看锦户。

　　一切尽在不言中。
　　Ryo and Jin。
　　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就算我爱过你，也不过只是曾经。
　　如今，我还是喜欢和你这样，做一辈子的兄弟，一辈子把酒言欢对月当歌。

　　Part A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