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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暗潮涌动 都道“甲乙 ...

  •   都道“甲乙丙丁”中人做人/皮面具的手艺,天下无双。
      其实认识了洛秋离之后,才知,被他们戴在脸上的那张无形面具,才是技惊四座。
      自那日之后,洛秋离有事没事地就经常过来看望顾言曦。且言语亲切,态度友善,好似那日所发生过的“不快”只不过是顾言曦一个人的错觉。
      他对他所做的一切,似乎完全没有什么心存芥蒂或是假意敷衍,有的只是以诚相待。
      如果不是百分百的肯定洛秋离绝对不会背叛李慕歌,以及他对自己藏有很深的敌意。有时顾言曦真的会误认为对方确实存有与自己相交之心。
      大概除了李慕歌,洛秋离应该是他见过的最会“假戏真做”之人。
      不过,抛开这些混淆视听的表象,对于洛秋离此番行为的缘由,他心里却十分清楚:既然上次的见面已经露出了破绽,他对他的“照顾”索性就由暗转明,这样堂而皇之的监视,反而使洛秋离变得更加主动。

      这段时日,洛秋离有时还是会和“斗笠青年”一同前来,看他为他诊病。但却再没有第一次来时的那种冷嘲热讽,而是全程都笑意妍妍,幽默风趣。令顾言曦觉得被金针刺穴时的疼痛都减轻不少。而且他自己也略通医术,偶尔与“斗笠青年”相互交流时,有洛秋离陪在一旁妙语生花,更觉身心愉悦,相谈甚欢。
      有时,他还会带着个长衫纶巾的书生前来与他下棋,那书生看着迂腐老实,棋招却灵活狡诈——招招留后手处处有陷阱,可谓酣畅淋漓棋逢对手,使他万分无聊的疗养生活陡然变得妙趣横生兴味盎然起来。
      有时,他还会带来一个娇俏可人的少女,红衣双髻明艳动人。她的专长似乎就是聊天,天文地理涉猎极广,时不时的就给他讲个故事,有的是江湖掌故,有的是朝堂纷争,有的是皇家恩怨,有的是历史野闻······此类种种不胜枚举。虽然大多数的“故事”他都知晓,但还是觉得由她讲来别有一番味道。
      后来,他又带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有身材短小却轻功卓然的杂耍团班主,有说话一人半句的孪生兄弟,还有能与动物交流的猎户,更有长了一对招风耳的“赌神”·····三教九流奇人异事不胜枚举。
      但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有一次,他带了一幅《秋冥图》来找顾言曦。欣赏完画卷后,顾言曦就对他道:“你总带一些有趣的人,或稀奇的物件过来,会让我误以为你对我其实真不错,一直都在变着法的给我找乐子。”
      洛秋离笑笑,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那幅卷轴,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只道:“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我闲着也是闲着,他们闲着也是闲着,一起聚聚不好吗?”
      顾言曦也笑笑,轻抿一口茶,眼神清澈而犀利:“麻烦帮我给李慕歌捎句话,若聚我只想跟季意然聚,至于他手下的这些‘精英’们,就算再有趣我也没兴趣。”
      洛秋离对于顾言曦的反应一点儿也不意外,堂堂军神还看不出这点儿名堂吗?
      李慕歌确实有意让手底下的人都会一会这个昔年名动天下的“军神”,以便大家心里全都有个底。
      但“军神”的眼里大概只有名堂没有真情,来得这些手下,李慕歌是让他挑“有趣的”带来,还有那些个珍奇古玩,也是李慕歌根据顾言曦的喜好特意命他收集的。
      说白了,这些安排不过是他家主子打着“公事公办”的幌子,实际上却是怕顾言曦养病无聊而精心准备的。

      暗自压下内心瞬间暗涌的不快,洛秋离依旧笑得友善,但说出的话却不再那么友善:“聚聚是可以,等东襄灭了,你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去聚。再说我也不是你的传话筒,受不到你的指使。”
      顾言曦眼角上挑,朗声道:“我当然不敢将洛大人当传话筒使唤,这话自然说给那些守在各处的‘暗卫’们听的。”
      洛秋离闻言露出一脸佩服,抚掌道:“你如此耳聪目明,看来就算失去武功也并非废人一个。”
      顾言曦摇摇头,语气中带有几分无奈:“虽不是废人一个,但也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神乎其神。这样层层的‘保护’,未免太小题大做。”
      洛秋离没有立即作出回应,而是眼睫低垂,若有所思地看着在手中晃动的茶水,良久才道:“我也觉得小题大做,可是李将军却并不这么想。他其实并不怕你玩出什么花样,只是怕你再次消失,像三年前一样毫无征兆地消失。”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将眼睫抬起,果见顾言曦眸中一动,但是极快极浅,让他根本无法分辨刚刚闪过的究竟是什么?或者说刚才其实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是他相由心生的错觉?
      沉默,一旦蔓延开来。就算是日头高照,阳光正好,也难以融解将空气凝固的这个顽疾。
      所以,洛秋离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了。
      原来这么多年的训练,这么多天的弥补,还是不能让他将这个“亲善大使”的形象完美的扮演下去。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佩服起了李慕歌,同时也打从心底地开始同情他。
      他这个局外人尚且如此,他那个局中人又情何以堪?
      随口编了个理由,拱拱手,他笑着离开。
      顾言曦微微颔首,整个人依旧是那副淡然沉默的模样,让人看不出此时情绪,猜不出心中所想。
      洛秋离转身的一瞬间,脸上就没了笑容。一路上一直有些负起地抿着嘴,眉头深锁。
      他边走,边在心中不断埋怨道:若不是李慕歌的吩咐,他可没这份闲工夫天天到这来“风花雪月”,天知道他是白天装闲散风流晚上就当马做牛,最近国内动荡局势紧张,他真的是天天累到筋疲力尽气血两亏,好吗?

      熹国的朝堂自从扶摇侯李晟忻被赐死后就混乱不堪,他的大小势力一夜间就被李慕歌去粗取精的全部接受。而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将相之争也被搬到了台面上,大家撕破脸后就再没有什么可顾忌得了,什么卑劣下作的手段倾囊使出,明着暗着针锋相对。
      熹王李晟桐因李晟忻造反一事已成惊弓之鸟,处处提防多疑成性,夜夜思虑过重之下暴躁不安。以前只是荒淫无度,近来却变得嗜杀成性。
      加之时时恐惧王位荣华遭人抢夺,其享乐的行为更是变本加厉。
      朝纲不振则民不聊生,于是熹国东部爆发农民起义,本来只是一小撮的村民闹事,官府并未重视,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没过几月声势竟浩大起来,再镇压已为时晚矣。

      此时,熹王李晟桐一脸惊恐与愤怒的坐在大殿上对着满朝文武怒斥道:“一帮酒囊饭袋,一遇到事就知道满脸惶恐的装哑巴,我大熹国养你们何用?”
      底下百官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一声,只盼自己能淹在人堆里全身而退。如今的局势,已不允许他们再为国为民谏诤之言。
      李晟桐越说越气,晃着一身肥肉走下金椅,反手两下就给垂首在一旁的丞相两个大嘴巴:“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次的起义之所以会迅速扩大完全是你示下隐瞒的结果,就为了跟大将军争那点儿政绩。”
      丞相宋屏闻言双腿一软就跪在地上大呼冤枉,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什么自己三代忠良一门忠烈,从开国就兢兢业业到如今也是鞠躬尽瘁。一番话说下来,无非就两个意思:第一倚老卖老,我是三朝元老根基深厚;第二威逼利诱,我在朝中党羽众多很难轻易除掉,如果除掉就会损你根基。
      可是自古君王就算再昏庸无能,权利被质疑都是他不能触碰的底线。宋屏宦海沉浮多年不可能不懂,但也正因为他沉浮了多年才会忘了本分妄自尊大。
      李晟桐抬了抬手,旁边的太监立即呈上一摞信件,他狠狠的将其扔到宋屏的脸上,宋屏顿时一脸大骇——那都是他与地方官们们互通的密信,当然也有吩咐瞒报暴动之事。不是早就吩咐阅后即毁吗?为何却好端端的出现在他眼前,连一个窟窿眼儿都没有?
      “这是别人的伪造!诬陷!绝对是诬陷!还请圣上明鉴,让呈上此物之人与老臣我当庭对质。”事到如今他若抵死不认,谅皇帝也不能耐他何。
      皇帝还未开口,这时只见一人身披重甲,手拎一只木匣跨入大殿。
      他来到殿前,单膝着地双手抱拳,端端正正地行了个臣下之礼。这人虽脸上带了个面具,看不清面目,但从他的挺拔身姿与一举一动看来,也是掩不住的英气勃发。
      本还火冒三丈的李晟桐见到来人后,立刻脸色稍霁。沉声说了句“平身”后,他转身对宋屏道:“你不是要找呈物之人对峙吗?李将军现下近在眼前,你尽可据理力争。”

      宋屏早料到是李慕歌搞得鬼,也知自己此时百口莫辩,但他赌得是帝王的顾虑——治他罪的顾虑,杀虎留狼的顾虑。
      所以他看了一眼李慕歌,并没有提为自己平冤的事,而是阴冷道:“李将军狼子野心,难保不是下一个扶摇侯。”
      这一句话说得极其歹毒,准确地刺中李晟桐的软肋,见他果然眼神胚变,宋屏眼眶涌着泪水眼底却蓄满笑意。
      李慕歌闻言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铿然朗声道:“臣愿为陛下诛尽奸佞,扫尽暴民。”说罢手起刀落,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宋屏已身首异处血溅三尺。
      李晟桐脸上大骇,一脸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看着李慕歌,有愤怒、有惊恐、有怀疑、也有畏惧。
      正待发难,李慕歌再次跪在殿前,打开自始至终拎着的那个木匣,双手呈上:“这是此次暴乱的头目枭首,臣请陛下过目,东边暴动已平,恭贺陛下坐拥万里锦绣江山,自此高枕无忧。”他的声音,此时听来平铺直叙沉稳冷静,没有一丝居功自傲只有理所应当。
      李晟桐本来迅速上涌的怒火转瞬化为一缕青烟,飘走的无影无踪。
      他双手扶起李慕歌,满脸笑意大加赞赏道:“大将军果然是镇国之宝,朕有你何愁这江山不千秋万代。”
      李慕歌依旧不骄不躁,恭声道:“蒙主圣恩,臣定当不负所望。”
      李慕歌此次的“丰功伟绩”传到民间,老百姓无不暗赞这位将军正直勇猛,下平暴民上除奸佞,但是顾言曦知道,自此李晟桐被取而代之的命运已成定局,夺得熹国这块跳板也已万事俱备。
      只是······

      放下手中的那枚“马”,他微笑着对那老实书生道:“将。”
      书生看了看棋盘摇摇头,同时双手一揖:“这局,在下甘拜下风。”
      这时棋盘上突然出现一片阴影。李慕歌一身便装站到书生身后,微笑颔首:“青玉啊,这局棋你未必输,看我如何帮你扭转乾坤。”话音未落,刚刚那将军的一子已化为粉末,清风拂过了无痕迹。
      顾言曦心中一惊,暗道:原来这个书生竟是那杀手青玉?李慕歌突然出现在此,难道就是要告诉我这个?可是就算我现在知道了,也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局已收,事已定。或者他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顾言曦虽在心中百般计算,但面上却为露出分毫。此时,他冷哼一声,举子再落,一句“将军”充满挑衅。
      李慕歌如法炮制继续令其灰飞烟灭,顾言曦也依旧故我地一步将军。青玉识时务的让出首座,无奈的看了洛秋离一眼,表示实在受不了这二人“孩子般”的赌气。
      洛秋离向他摊摊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如此明目张胆,看来我要恭喜你得偿所愿了。”顾言曦看着最后被化为乌有的那颗“老将”,略带无奈地清浅一笑。
      此时的李慕歌看上去虽然还是弯着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似笑非笑,但明显已物是人非。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他不用再向他“装疯卖傻”,所以便露出了本性:变回了那个国破家亡后,一直沉默着忍辱偷生的皇甫广帛。
      而这个皇甫广帛,既不是温柔洒脱心存侠义的天之骄子,也不再是背着棋局游戏人间的江湖商贩。
      他现在是一个王,一个心怀霸业的王!
      “不敢当,黄鼠狼给鸡拜年,还是拒之门外的好。”李慕歌的话,适时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顺手拿起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热茶,只闻不饮,将半张脸埋于氤氲雾气中,若隐若现。
      “我现已沦为阶下囚,无论安没安好心都不能对你造成威胁,你又何必如此谨慎小心?”顾言曦抬袖扫掉棋盘上的粉末却未移动对方棋子分毫,干净利落一脸坦然。
      “小心驶得万年船,对于你这种危险人物,耗再多的心力都是值得,我可是有前车之鉴。”毫不忌讳的说着当年的背弃,他已经不觉得愤恨,只有反省。
      “那你还再一次引狼入室?”顾言曦微笑道,眼中的戏谑一闪而过。
      “这次不是引狼入室,而是请君入瓮。”李慕歌也微笑,只是笑带讥讽,眼光微冷。
      “也可能是再续前缘。”顾言曦突然执起李慕歌刀削般的下巴,笑着吻了下去。
      站在旁边一直看好戏的洛秋离与青玉俱是一惊,张口结舌的看着这史上惊悚一幕:他们腹黑的将军大人居然被人调戏了,还是被一个武功全废之人。

      李慕歌虽被对方主动献吻,但心里并没有半分的高兴。因为他清醒地明白这个吻的意义——季意然果然了不起,不仅能让你智商变低,还能让你傲骨可屈,竟逼你到用“美人计”来对付我。看来这三年的消磨,你顾言曦也今非昔比。
      于是他反手按住顾言曦的后脑,迫使他难以离开。并且舌尖长驱直入,极其霸道的钻入他口中攻城掠池,看到他变冷的目光,他眼角一弯舌尖恶意地抵住他的上颚,逼得他不得不更加紧密地与他贴合,以汲取更多的空气。

      这一吻当事人自是暗潮汹涌,但看在外人眼里就是激情澎湃了。而且被吻得澎湃不已的还是他们那敬若神明的将军大人。
      “原来将军喜欢被动啊。”听着那湿润的蠕动,青玉脸颊微红的咽了口唾沫,觉得这一幕应该非礼勿视,但又不太舍得移开目光。
      这时,洛秋离拍拍他的肩膀道:“喂,走了!主子的风流韵事你也敢观摩?再看下去我倒不是怕你长针眼,而是怕你事后吃不完兜着走。”
      “哦。”青玉呆呆地点了点头,立刻跟在洛秋离身后,不敢再回一下头。
      洛秋离搭过他的肩膀,向他递去一个暧昧的眼神,低声道:“别说小弟我没关照你,这种事呢看不如做,晚上我带你去‘琅玉阁’转一圈。”
      “很贵吧?”青玉小心翼翼地讷讷问道。
      洛秋离一拍胸口,大方回道:“你个守财奴,放心,这帐记在我身上。”
      青玉闻言立即一改诺诺不安,变得喜笑颜开。
      感觉自己终于离那两个人越来越远,洛秋离暗自松了一口气。至于为什么会松了口气,他现在虽不明白,但总有一天会明白。

      “人都走光了,上风也让你占足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李慕歌果断的放开顾言曦,神色如常风度依旧。
      顾言曦依旧是波澜不兴的惯常冷淡:“我想跟你打个赌。”
      “打赌是需要下注的,你有吗?”李慕歌充满好奇地看着对方,一脸感到好笑的表情。
      顾言曦眉梢轻扬,看他的表情就像是看白痴一样,一语不发就回答了他的问题。
      李慕歌对着这样的目光并不恼怒,只道:“就算你有,我却不一定赌。”
      顾言曦闻言扬起一抹神秘的笑,笃定道:“你一定会和我赌。”说罢拿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成竹在胸。
      李慕歌并未拿起信封,而是以一种奇怪的神色看着对方,那目光就像是万贯家财从天而降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多年不见,没想到广帛你竟学会了隔空视物的本领?”顾言曦将信封拿起递到他的手上:“还是你怕我在上面做什么手脚?”
      李慕歌唇畔微扬,笑得云淡风轻。举止从容的接过信封,摇头道:“这下你可满意?”
      顾言曦也摇摇头:“你还没看呢?”
      李慕歌晃晃手中之物,道:“我若是看了,这赌就非打不可了,所以我还不想看。”
      顾言曦闻言不禁失笑:“想不到你那气吞山河的胸襟,此时此刻还会计较谁被谁牵着走这种小问题。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你早晚都要看的。”
      说罢他也不再多做逗留,转身离开凉亭。身后却传来李慕歌满是得意的声音:“就算要看,我也不会现在看。我要你等,偏要你等,等的时候心里还要受着季意然还等不等得下去的煎熬。”说到最后他几乎已经笑出了声。
      顾言曦没有任何回应,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般继续向前走着,背脊挺得笔直。
      他走后不久,李慕歌看着不远处地上的那几滴微小血迹,怔怔出神。
      良久,他将信封打开,神色阴郁的略过其中内容。手指抓在信纸上想撕破却又不能撕破,最后只留下一团纠结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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