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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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下山之际接到师叔的传召，赵鸣鹤是十分惊讶的。
他下山是一早就有的安排，甚至他师父都在几年前早早把时间定好，说是这个日子的这个时辰最为吉利。师叔挑在这个点，估计是有事情要交代。
想着时间紧促，他挥手将行囊卷入袖中乾坤后便将腰间佩剑直直掷出，出了屋便轻盈一跃，纵陡然胀大的剑身，化虹而去。
师叔姓曲，名怀章。常年偏居雪峰之上。修界关于他的传闻甚少，揣测却多。他所知道的版本中，论及最多的，他那副曾令同时代女修痴慕不已的样貌与冷漠的性格。主宰了一个时代的剑招与高超修为倒是很少有人再提。
传言与揣测也并非全不是空穴来风，至少比较冷淡是真的。在赵鸣鹤印象中，曲怀章很少笑过，除却必要的指点外，连话都少。
只是赵鸣鹤觉得，传言和现实是两码事。
他上山之时也不过三岁，父母亲情亦是感知甚少。师父又喜欢到处跑，常年在外只能通过书信联系，教导的担子就落到了曲怀章身上。曲怀章的话确实不多，但教导十分细致且耐心。在赵鸣鹤还小的时候，甚至能用温柔来形容。
也不知道下山能不能听到其它传言，毕竟他对修界大部分的认识都是从各种藏书中得来，而那些书，年头不少了。
一路上杂七杂八地想着，很快也就到了。他居住的莲池距雪峰本来就不算过远，御剑去时又恰好借了风力，自然省去一些工夫。但入了雪峰地界之后，风雪过大，御剑倒是挺费力。
松柏伫立在风雪中，凛冬苍翠，愈寒愈显风骨劲节。雪峰上，除却皑皑白雪，只有松柏是随处可见，颜色能说得上单调。只有曲怀章住的地方有那么一抹它色。
一林寒梅。
未至便已闻得冷香，待见到怒放的红梅时，曲怀章已经在树下候着他了。
脚下长剑化光回鞘，赵鸣鹤急急跃下“风大来迟，弟子下山在即，师叔可有吩咐？”
曲怀章深深看了他一眼，淡然道：“无妨”，一个“止”的手势便挥停了风雪。然后他看向赵鸣鹤，“将要下山，可有寻到道路？”
赵鸣鹤几乎不假思索：“此番下山，解决红尘诸事，自然是修有情之道，悟有情之剑。”
“既修有情，那你为何要修仙？大道无情何解？”
问题来的玄远深奥又无比突然，饶是习惯了师叔问话风格的赵鸣鹤也思索了片刻，答到：“若真是无情，又何来万物，又何来更迭？”
“可。”曲怀章点头。
“红尘悟道，浊世炼心。无情之道并不是摒弃七情六欲至无为，而是渡我至苍生。”说到此处，曲怀章嘴角竟上扬了几分，苍白消瘦的面颊也不似往常般透着冷漠疏离，“世人俱道世外无情，可不知，有无相生，无情者方可为世上大有情者。”
一个止字决的时效不过片刻，方才刻意挥停的风雪却下得更大，纷纷扬扬，好不热闹。赵鸣鹤却还在沉浸那个如冰消雪释一般的笑容中。
愣了大约半响，回神后下意识便掐了个防风术，远远便将扑面的雪花阻隔开来，抬头便见到曲怀章站在纷飞白雪之中的模样，他此刻正半垂着眸，任风将衣袖刮得呼呼作响，不时有雪花落在他身上，又很快化去，只有头发上还残余着零星的白。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道术，赵鸣鹤却仿佛看见了两个世界。
大道渺渺，谁又能真正说清呢？于是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弟子愚钝。救苍生水火，何不救个人水火？弟子曾闻有达济天下之说，凡间书生善客尚且能为，我辈又何须非大有情不为？既然可由无情而有情，有无相生，又如何比得上相济两成？为何不能为有情而有情？”
曲怀章并未正面回答问题，只是转过身不愿再去看他，仿佛先前出言指导的不是他本人一般，淡淡嘱咐：“今日只是自可忘去。”接着话锋便是一转，显然是在逐客，“观你境界，已然入道，该下山了。”
赵鸣鹤知道曲怀章特地嘱咐是出于关心与好意，只是无情剑道虽好，可终究不是自己所求，若是五年前师叔能说出这番话，估计现在也不会如此。因果之事谁又能说得清，唯有苦笑。
他对着那个立于花树下的背影遥遥拱手，行了个极为标准的弟子礼后，再次召出佩剑，跃上剑身：“弟子解决血脉之事便往修界历练，此去……”
他还想再多说些话，毕竟下山之后，师叔就是一个人了，而他历练途中生死由天命，未必能够再次回山。可剑身嗡鸣，似在隐隐催促，于是只能带着诸多不舍回望一眼：“此去……门内无人，师叔珍重。”
曲怀章没有答话，只是微不可见地点头表示知晓，风雪却是停了。而行剑方走出不远的赵鸣鹤感到御风压力顿消，心下了然。
曲怀章认可了他的道，本来是应该高兴的，却如何也开心不起来——自古杀人无形者二，如刀天意，似刃红尘。
况且，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作别多年的血脉至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