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夺·寒声碎》薇生苏妮

3、如梦初醒

　　“我王，转轮镜台有不明入侵者。”侍卫道，仰首望向高高王座上倚坐的身影。

　　“今天又是七月初二么？”王座上坐着，不，漂浮着的是个红衣妖丽的少女，辞不达义地接道。

　　“是。”

　　“真是准时。”少女的唇角划开一个极度妩媚的弧度，笑意辛辣，白嫩的小手扬起，九转修罗斩同她一起漂浮在空中，“让镜台所有侍卫都退下，否则后果自负。”倩影瞬息消失于王座之上。

　　...................

　　“可真是深情。”俏生生一声嗤笑。

　　伫立在镜台前黑衣的男子没有回头。“闭嘴，本座做事轮不到区区鬼魅开口。”

　　红衣少女掩唇轻笑，“不承认？是不是魔都这么不坦率？”黑发在空中浮动如海浪，不经意的举手投足有着天成的烟视媚行。

　　“找死？”黑衣男子挥袖，黑色的魔焰瞬发。转轮镜幽然的柔光投射在因他动作而微微侧过的脸庞，从黑暗中浮凸出来，有着惊骇神魔的光辉。

　　精致的水袖扬起，风轻云淡地挡住了杀意。

　　还真是个好看的男人，她腹诽，“怎么会，堂堂魔尊也不会因为这点事而和区区鬼魅当真罢！”她的笑意藏得很深，纯黑色的瞳眸一望见底。

　　“哼……”明知她绝不是惧怕了自己，却不愿再跟她纠缠。

　　他不喜欢红葵的眼睛，清澈的眼底是洞悉尘世的讥讽，单薄的厚重，和「她」完全不一样。

　　记忆里的那个人的眼睛是望不见的深沉，隐隐透着温柔与坚忍，可是她选择了一条比任何人都艰难的情路，一段记忆有三生那么长，她走得每一步都没有后悔。

　　比任何人都单纯。

　　紫萱，紫萱……多久了，她离去的够久了……久到无生无死的魔都触碰到了时间的痛。不敢念起她的名字，如同禁锢自己的咒文，谁作茧，谁自缚？

　　....................

　　“你想见她么？”她细白的小手笼在红莲色的水袖里，空气在她周身盘旋。

　　重楼只是摇摇头，相见不如不见，更何况，「她」已经不在了……那并不是她，没有了可以令他困惑的特质，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又或者只是生命。“……她过的好吗？”

　　“几百年之前，在我和龙葵还未修成灵体的时候，被一个修仙的铸剑师收入剑匣……他心里曾经有过一个人，她不属于他；他也有过几个重愈生命的伙伴，后来必须分开。百年后他升仙了，他心里的女孩已经不在了，他的伙伴有的因神龙之息而容颜未变，也有的身为妖界之主而年轻依旧，被问及这百年来的近况时，他的话我今天还记得。”红葵垂眸道。

　　“无所谓好或不好，人生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唯有天道恒在，往复循环，不曾更改…”

　　“不曾更改么？”他若有所思。“哼，可笑。”

　　她，选择的还是守在那个人身边？人界果然是六界底层，从神族堕入凡间的都一样执迷不悟，力量如蝼蚁，却还妄想扭转乾坤。

　　飞蓬是，紫萱也一样。

　　重楼拂袖，身影消失于传送阵中，干脆利落。红葵看得出，他依旧深陷其中……她又有什么资格讽刺别人？近十年过去了，纵是百渡忘川，那个人温暖的笑脸，依旧是她灵魂纯美的忧郁。

　　只需举手一盈，她便魂飞魄散。

　　...............

　　岁月沧桑不了他们的容颜，却磨砺了那颗曾经纯白的心。痛苦的不是过去，而是记忆。

　　凝眸回首间，那些人那些事，悲喜纠结，如何可以，平静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