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里的人》易纬

1、格子里的人 有雨打上窗

　　有雨打上窗格，冷列的颤音提醒又是一年黄梅。瓶中的栀子花败了，正准备去买束新的来，却不料天意留人。无事可做，就着窗格子打量雨幕里的世界。
　　雨跌落地面，银蛇般四向突围。地上有白粉笔画的房子，不知是哪家孩子玩耍后遗弃的。一格、两格、三格……呈宝塔状，可以用来单着脚跳。雨水在方格里左冲右突，冲出边界的转瞬又被逼回，像正进行着一场性命相搏的争斗，风声是它的锣鼓、雨声是它的军乐，惨烈而壮美——一种别样的力量之美!
　　远处，出现了一丛人影——是避雨疾走的小贩。左边一矮个、圆脸，头上耷拉着破帽；右边个瘦高个，使劲托着伞头，想是那伞经不住风吹，马上就会折的。再一个光头，和矮个同举一张雨衣，顶风而行。
　　人类的相处真是微妙不过，先前还相互扶持的三人不单吵开了，进而上演了全武行。光头掀翻了瘦高个的篮筐。十七八只鸡蛋先后蹦出，于雨中炸开了花。流动的蛋黄汇集着雨水纵横八方。且不管三人吵什么，为什么吵，只问你看到眼前这幅景象，有何话说？巧言善辩，谁对谁错，都无法改变既成的事实：碎裂了的永远不能复原，而受到伤害的，□□和精神都将刻下隐伤。
　　我在窗格边旁观着这场人与人的争斗，心情如同雨中的气压，低沉、压抑。是否人类处于和平自由中只能局限于周遭的环境，屈从于自私的心胸，纠缠于无谓的恩怨，而失却奋争天地的勇气？难道人类的宿命只能是弃自由，求禁锢？
　　人总是想方设法给自己加画格子：贪婪、嫉妒、怨恨、忧郁、懈怠、沉沦……一格又一格。殊不知，人久久处在这种种抛之不去、卸之不下的格子中，逐渐丧失了胆略和气魄，丢弃了智慧和勇气；他慢慢习惯安于现状，他不愿意继而不敢跨出格子半步，因为他怕失去既得的所有，也害怕经历“跨越”这一路上的磨砺、捶打，转而寄希望于格子，希望这一个个格子能保他安逸，护他周全；他未想到正是他的逃避压制了自身潜力的爆发，禁锢了人生别样的精彩；他悲哀命运的挣不脱、冲不破，却不曾想要奋力跳出格子，去追求蜕变后喜悦的新生。
　　白粉笔画下的格子在雨水前赴后继地“战斗”下，终至招架不住，只得任由雨水欢呼着载着它凌乱污秽的粉末，解送归巢。
　　“栀子花、白兰花……”
　　雨住了，栀子花的叫卖声远近袭来，我把衰败的花朵丢入纸娄，凝神细瞧纸娄里小妹昨日练字后丢弃的田格纸，恰恰又是陆蠡的《囚绿记》，罢了，既还自身以自由，也还绿叶花草自由吧。
　　瞧，雨后的天地，清爽如混沌初开，无限广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