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定》秋化

1、一 半梦半醒之

　　半梦半醒之间，我听见耳边有人在打呼噜。我眼眯了一条缝，天还黑着。
　　大概又是三号床那头猪吧，我想。不理她，我合上眼打算继续睡。
　　猛的一下，就像一棵树扑倒了我一般，压得我的胸口喘不过气。
　　我靠！哪个不长眼的爬上老子的床了！我伸手把压在我胸上的那条胳膊甩出去。
　　爬起来想叫醒那个爬错了床还在我床上四仰八叉的蠢驴室友。
　　欸？
　　卷发？
　　我们宿舍好像没有人烫卷发呀。
　　我伸手巴拉了两下她的头发，再定睛一看。
　　我靠！
　　来人啊！毕老师来啦别让他跑了！
　　——阿呸！是小偷来啦！你们快醒醒啊！来人啊！
　　我心里想着，也就这么喊了出来，可没想到不但没叫醒室友们，醒来的却是这棵肥树。
　　她揉揉眼睛，坐起来，一巴掌捂住我嘴巴，让我分不清她到底是想扇我还是捂住我还是两者都有，
　　“大半夜鬼吼什么，吵死老娘了。”
　　我这才发现，这是一个妇女。我猜她的年纪，介于我和我妈之间。
　　我张了张口，却吐不出一个字。我决定按兵不动，让她自己感受一下这“少妇与花样少女.avi”既视感。
　　可我没想到，她竟若无其事地躺下了。
　　我一时不知拿她如何才好，由于她躺在靠外的一侧，我只好蹑手蹑脚地跨过她，爬下了床。
　　天知道我有多像蜘蛛侠。
　　下了床，我摸黑开了门，出了房间。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爬上了我的后背。

　　这是……哪儿？

　　能见处，不是漆红的雕花木门，就是纸糊上的木窗。
　　我，在做梦吧！
　　虽然开端有些坑，但古风梦，不枉此觉。
　　我身着白色长袖长裤。虽是现代服饰，但无妨，一场梦罢了。
　　我飞奔出院，还来不及琢磨看门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就溜到大街上了。

　　天微微亮，路上行人三两双。梦很短。
　　我漫无目的地闲逛，也不清楚走到了什么地方。
　　忽然，我听闻一阵骚乱。一扭头，只见身后一群身着制服的人，似是匆忙的赶向什么地方。
　　我顿时兴奋起来。踱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这蓝底黑边的制服，莫非这些人是官兵？大晚上的，要做什么？
　　我边思考，边跟着，眼看见官兵阵营停下了脚步，连忙躲到拐角处偷看。
　　只听带头的官兵喊：“圣旨到，姓舒的出来接旨了！”他一脚踹破大门，一群人呼啦啦涌入舒家宅。看门的瞎的连忙跪下。
　　看不见了！我一路小跑至舒宅门口，伸手推了推跪在地上不住颤抖的看门人。
　　“欸？这出啥事了？”
　　他颤颤着缓缓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刚要张口，却听见里面传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奸商舒氏，利令智昏，勾结官员。今被查实，朕甚恼怒，琢赐连坐家族，以示天下之廉洁。望子年少，多年经商而产业茂盛，特赐予抄没财产，舒氏产业均予朝廷打理。过往此后，舒氏子弟绝不得入官、经商，永不得入京。钦此。”
　　我虎躯一震，艾玛，这被抄家的竟跟我同姓，不吉利！连忙朝地上“呸”了两声。不过转念一想，梦与现实不是正好相反吗。
　　我扶住门框，探头望去，只见一对夫妇和一个小男孩跪在前面，后面跟着跪倒一片丫鬟奴才。想必是舒氏一家了。
　　一夜之间倾家荡产，唉，命啊。我咂咂嘴，以示同情。

　　不一会儿，顶哩哐啷的砸东西声就停了下来，我一扭头，那看门的早已不知去向。便躲在大门背后，看见官兵重新列队离开，我意识到一场闹剧也结束了。
　　从门后出来，我再朝舒宅里望去，只剩一地狼藉。
　　我摆摆头，扭头正要离开，就听见一声“清和！”
　　唉，想来是舍友喊我起床了。
　　“清和！”
　　咦？怎么还没醒？
　　我的手腕忽然被扣住，扭头发现是个满脸泪痕的妇人。
　　是刚才跪在地上那个妇人！她怎得知道我的名字！
　　“你……你这丫头！”她气急，拉住我就往已成破烂的舒宅走去，“清和，收拾你的细软去。”
　　细软？我有什么细软可收拾？
　　她刚要离开，见我愣在原地不动，叹了口气后又踱步回来，将我拉进一间屋子，屋子里还有个妇人，把我交给她，说，“阿燕，你帮着她收拾收拾。”
　　阿燕答了句，“是，夫人，”待舒夫人离去，扯着我的耳朵对着我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丫头，大晚上的溜哪儿去了。”
　　我愕然，她，是一胳膊把我砸醒的人！
　　她只当我是发呆，开始铺了块正方形的布在地上，作势在被砸的稀巴烂的柜子里翻找，一边翻一边说，“找，重要的东西，打包，走。”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比手画脚的，权当我是个弱智。
　　我点点头，她见我懂了后就开始扒拉自己的东西。我思前想后，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只好听她的话开始在被砸烂的家具中翻找。
　　挪开根根断木，直到我感到累了，才收拾出了几套衣物，放回属于我的那块布里。
　　她倒是比我能干得多，自己的包裹打理好了，还指着几个小木盒子冲我命令道，“这都你的，捡巴捡巴都收拾进包裹里去。”
　　我点头，她像是不信任我一般看了我两眼，又叹了口气。
　　怎么都爱冲我叹气？我眨巴眨巴眼看着她，
　　她摇了摇头说：“你这丫头也是命苦。”她一边帮我收拾一边说，“别个不知道，以为我阿燕是你这痴儿的妈。可我这‘妈’能不知道吗，你是舒家的千金，偏偏你那好面子的爹知道你是痴儿后，恨不得把你丢了。”她口气一转，又露出那恶狠狠的样子，“要不是你，毁了老娘的清白，老娘能到现在……到现在，也没个男人吗！”
　　我还没理清我身世之谜，就被阿燕那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吓了一跳。
　　“唉，我跟你说这些干啥。”阿燕把收拾好的包裹塞到我怀里，”傻人有傻福，以后你也自求多福吧。“阿燕抓起自己的包裹，转身就要出屋，迎面碰上了进屋的舒夫人。
　　阿燕正慌张地想开口，就被舒夫人打断，说：“阿燕，这些年来苦了你了。这是一点银子，就当作你今后出嫁时，我的一点随礼了。”说着，就塞了一小包银子给阿燕。
　　“谢夫人！谢夫人！”阿燕拿了银子，给舒夫人磕了两个头，就出了门。
　　我心想，赛哟娜拉。祝你早日出嫁呀老处女。
　　舒夫人看我仍盯着门口，一把抱住了我，开始哽咽，
　　“我的孩子，是娘对不起你……你若不是痴儿，现在肯定能嫁得一处好人家，当个养尊处优的少奶奶。”
　　嫁人？开玩笑，老娘就算在梦里也是弯得妥妥的！
　　我骄傲的挺了挺胸，她却自以为把我抱的太紧，赶紧松开了我，双手搭在我肩上，语重心长地说，“孩子，是爹娘对不起你。若有来生……有来生……”
　　她来生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冷笑，心知如有来生，她为母我为痴儿，也定落得跟这辈子一样的待遇。
　　她又抱住了我，不住地说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待屋外翻箱倒柜的声音渐少，她牵着我出了门，已是落日之时。眼下丫鬟奴隶几近走空，我环顾四周，才确定这是梦开始时，我住的那个宅子。
　　舒老爷带着小公子从正屋走了出来，瞟见舒夫人和我牵着的手时眉头一皱，张了张嘴却终究没再多说。
　　“灶下没被砸烂，还剩着一些馒头和腌菜。饿了一天了，吃完再走吧。”舒夫人道。
　　舒老爷用鼻子哼了一声，以示应允。

　　吃完饭，舒老爷带头在舒府门前鞠了三个躬，然后他亲自驾着马车，许是连雇佣马夫的银子都没了。
　　我掀开车帘，将头探出去。街上一如我之前来时所见。
　　几近夜晚，天微微亮，路上行人三两双。
　　梦很短。
　　我一愣，梦很短，可我却真实地感觉到度过了几个小时。
　　“驭——”还来不及思考，马车就停了下来，“夫人，到了。”
　　舒老爷言毕，我又听见舒夫人稀稀拉拉的啜泣声。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和一封信，把它们连同我的包裹一起交给我，拎着我下了马车，指着一栋楼，哽咽着说，
　　“你进去……进去之后，把这块玉给他们看……”她抱了抱我，“你永远是我的女儿。”
　　舒老爷过来摸了摸我的肩，说了声，去吧孩子，便牵着泣不成声的舒夫人回了马车。
　　我心里清楚得很，舒氏富裕的时候都挨着面子的原因不愿认我这个‘痴儿’，抄家之后穷困潦倒，更是不愿费心费金照看我了。
　　我心叹一口气，扭头打量着舒夫人让我进去的楼，再环顾四周，街上熙熙攘攘，一片灯红酒绿。

　　心下一喜，不会这里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