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歌》司马嘚嘚

7、番外

　　一
　　我是越国的一个小小船夫，划桨来唱和水鸟的爱鸣和少年男女的情歌，摇橹来丈量水和天的距离，日子无忧无虑。
　　有一天，一个英武貌美的男子登上了我的船。他身边跟着一个男人，是越国人。那个俊美的男人对越国人说了些什么，可我听不懂，他大概是楚国人吧。
　　英俊的男子穿着我从没见过的衣服，是那么的漂亮。前天上街看见了大夫的马车，大夫坐在马车上，手抚着胡须，多么威风啊！可这个男子比大夫还威风，衣服比大夫的还漂亮。他的脸庞很英武，却也很温和，就像一块宝玉——我也没见过宝玉，反正是很珍贵的宝贝。我看见了他的眼睛里有太阳在发光，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好像这夕阳下的江水。
　　“那是什么山？好生秀丽！”那个俊美的男人指着旁边的山用楚语问身边的人。他的嗓音多么动听，就像玉石碰撞的声音！他的仪容是多么的美丽啊！就像神，他大概是这江里的神吧！
　　“回鄂君，越地多山多水,这便是……”身边那个越国人这么回答。
　　鄂君？！楚国的王子？
　　天啊！今天是怎么样的一天啊！居然让我遇到了王子！
　　天啊！今天是怎么样的一天啊！我居然在为王子撑船！
　　天啊！多么俊美的王子……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我一边划船一边唱出了这歌。
　　王子问身边的人我的歌是什么意思。那个越人看了我一眼，如实翻译了过去：“今夜是什么夜晚啊，我能操桨于此洲流；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有幸能与王子同舟。含羞怀情啊，不顾诟骂羞耻，心里多么痴迷不止啊，盼见王子。山有树啊树有枝，心里爱慕着您呀您却不知。”
　　我听不懂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这个英武的男子的眼睛没有再注意湖光山色，而是看着我。我想我脸红肯定是因为这太阳晒的。这该死的太阳，明明快下山了还这么热。
　　王子快步走向我，指了指岸边，我乖乖的靠岸。
　　越人下了船，王子却还留在船上。我正奇怪，王子走到我身边，拿起我手中的桨狠狠的撑离了岸边。船就这样又划回了江中。
　　王子脱下身上华美的外套披在我身上，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个夜晚，江中有这么一条船，亮着昏黄的灯光飘荡着，而船里的光景谁也不知道。
　　我揉开眼睛，发现船舱里只有我一个人，身上盖着华美的袍子，袍子下却什么也没有。油灯还在晃晃悠悠的忽闪着，回味着昨晚的秘密。
　　忍着疼痛，我出了船舱。王子端坐在船头，沐浴着清晨的阳光，在江面的薄雾中犹如一位仙人。
　　“鄂君！”
　　王子回头看到我，“你已经起来了啊！”扶我坐在船上。
　　看着王子俊美的面庞，我回想起昨晚的云雨，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明天我就要回国了，你自己珍重，那件衣裳就留给你做个纪念吧！”王子笑着对我说。我听不懂王子的话，但从他的笑里我看到了一片温柔。王子扶着我进了船舱，安抚我躺下。荡漾的小舟像小时候妈妈的摇篮，我就这样睡去了。
　　再醒来，船上已经没有王子，只是我的船已经靠在了岸边。
　　我依旧摇着船，行舟在越水之上。
　　也是到了婚嫁的年纪，爹娘给我说了村头张二爷家的三闺女。她很乖巧，爹娘都很喜欢她。贤惠的娘子要整理衣服，我总不让她碰柜子最上层的匣子。
　　今天有两个人乘船，两人坐在船舱聊天。
　　“听说了么？鄂地发生大事了！”留着络腮胡的壮汉神神秘秘的。
　　“哎，谁不知道啊，鄂地的鄂君……过世了。”瘦高个也知道这件事，“听说是被内侍毒死的。”
　　“传闻不是说病逝的吗？”
　　“我二舅的三外甥有朋友在鄂地做生意，鄂地的人私下都在传是鄂君最信任的内侍收人好处，毒死了鄂君。”瘦高个一脸肯定。
　　“哎……可惜了……”
　　我回到家里，娘子奇怪：“夫君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我没有理会，打开衣柜，最上层放着的匣子虽然不常打开但我擦得很亮。打开匣子，里面是件华美的袍子，不是我这等寻常人家该有的东西。
　　披着袍子我出了家门。村里的人都盯着我看，“摇船的阿大怎么了？”有人说我忽然富了，穿得起好袍子，有的人说我这袍子是偷来的，有的人说我中邪了，眼神直直的没了人样。
　　登上船，江风把红色的袍子吹得鼓鼓的。而江边的人只看见船上有一个红色的点，那个红色的点“噗通”一声消失在江水中。
　　红色的袍子在水里漫成好看的样子，我觉得江水并不冰冷，因为在江水中我看见了鄂君。他冲我暖暖的笑一如多年前的那天在船头。

作者有话说

　　其实《越人歌》是我写这个小说的灵感。写之前看了张元的《东宫西宫》，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