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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送给眼睛的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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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小时候我的名字是另一个字,诗,纪诗,很优雅很动听。而这个名字夭折在一次户口更新。爸爸为了锻炼我,让不到八岁的我自己上派出所办这个事。结果也不知怎的,就弄错了。然后爸爸大发雷霆冲到派出所,无奈人家早忙昏了头,哪里有时间管你。爸爸一怒之下,说要给我个教训,就干脆地不改了。
教训么,我倒没觉得。一年级刚学笔画的时候还蛮高兴,“失”比“诗”好写上不知多少。
现在想想,如果那个字是意味着我将会失去光明,当初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没文化的工作人员的。
没错,醒来的时候我什么也看不见。
一开始是眼睛上蒙着纱布,我心安理得地等着伤好拆线。
接下来,布拆了,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爸爸说因为在晚上,我的眼睛又没有完全恢复,看不见是正常的。
最后,眼睛恢复了。但从此,只要是在晚上,就算拿2000瓦的小太阳照着我,我也只能看个模糊的影子。是的,我成了彻底的夜盲。
终于,我在崩溃了三个星期后安定好自己的思绪,在一个晚上睁着茫然的眼睛问爸爸:“那天的事情怎么了?”
“派出所来得及时,没出人命。你那两个同学被学校记过,本该不能毕业,但他们家长很有办法,搞通关系让他们顺利过了考试,两个人被同一所高中录取了,重点。那女孩子被家长接走,没有消息。”
“同一所?好样的,我真想知道他们谁更生气一点。”我很有心情了,虽然这一闹翘了中考。反正不关我的事,要怪怪那留堂老师。
“那个纪苍离真不是个好家伙,死活不肯负责任。”爸爸有些愤愤。
“什么责任?”我一头雾水。
“他说死都不会娶你!!还是姓朱的讲道理,说只要你碰不到你喜欢的,他就等着要你做老婆。”
我愣了三秒,然后,冲出房间开始砸东西。
靠,老子瞎了也没沦落到靠人养的地步!!
我当时真的气昏了,从我家砸到他家,砸了三天三夜,总算把这桩该死的婚事搞砸。然后,基本上神清气爽地跑回家,一个大觉准备读历史上第一个初四。
听好了,只是基本上。朱舄骤那个家伙不知哪跟神经搭错,从早到晚有事没事跟着我。“小失,我阿姨国外带回来的糖很甜的你要不要?”“小失别走那么快小心摔掉!”“小失快一点啊天要黑了你不方便的!!”
“你个煮稀粥的王八蛋到底想怎样,不要整天跟着老子尸尸尸的叫,恋尸的话给我到太平间去!”我猛抬脚一揣,一只无端横尸接头,被太阳暴晒了不知多少天的死老鼠直扑他的帅脸。
“不要这样,”他侧头让过,“马上开学了,你这么抗拒我不方便照顾你的。”
“你读书,关我什么事!”
“你好象不知道?”他露出惊讶,“我们同班啊。”
“什么什么?”我更莫名其妙,逼上他要他说清楚。
原来那个叫什么盛海的省重点高中见我成绩突出,又有个“智斗歹徒好少年”的称号,决定保送我去读书,天啊,我的寒毛这糟真是损失惨重。
这样,他追,我不理的戏码一直坚持到开学。其实我不讨厌他,但经过那个倒霉的负责事件,自己不知怎么的就想避开他。虚荣也好,面子过去去也好,怕他内疚也好,反正,我不愿意和他有过多纠葛。
开学,我和他很幸运地凑在一个班。而纪苍离和我们远隔了五个走廊,大家抬头不见低头更不见。
对于我们这两男两女,现在想起来,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纪苍离,年纪最大也最要强,但无论说话做事都是一股小孩子气,要说不成熟,反倒是他第一。
朱舄骤,成熟稳重,能够担当的人。在他身边,谁都会有安全敢吧。
我,单纯要强,聪明又好骗,性别可以完全54又没什么生活目标的古怪少年。
而尤连,我只从朱舄骤的口中略微知道些她的情况。
朱舄骤的表姐尤连,在大人口中一向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学生。她漂亮,也聪明。小学时候就学会架车,在电子机械方面几乎是个天才。
初中一年级他碰上纪苍离,就此改变了。
也许纪苍离那种叛逆对听话惯了的她是新鲜的诱惑,也许两人真有什么一见钟情。在谁都摸不清楚状况的时候,他们走到一起了。
纪苍离放浪,不肯读书,尤连却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久之,他们间的分歧爆发了。尤连为了逼纪苍离继续学业,竟一扫平时乖乖女的形象,转身加入这个小城上最有名的飙车族,从此不过问学业,不过问纪苍离。
刚开始纪苍离不了解飙车族,直到有一天无意中撞见因车祸而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尤连,他才醒悟过来。可是那个时候,两人都浪费了整整两年青春。
再然后,他回到学校,从初一开始重新念书。一边半混不混的过活。
晚上,坐在空无一人的足球场角落,朱舄骤给我讲了这个故事。
“照啊,原来你表姐是个恋弟。”听完他的讲述,我得出个结论。
“你真是悲剧免疫的家伙!!”他似乎对我的反应有点不满。
“怎么着,怎么着?”我还不买帐,“我好感动啊~~~你满意了吗?”
“好好!”他做出投降的姿势,“我表姐恋弟,我断背!”
“什么什么!!”我一蹦老高,“难道……难道你喜欢纪苍离!?”
他哈哈大笑:“我喜欢你,小弟!”
……
“喂,怎么了?”
“……”
“你怎么绿了?”
我全身脱力,唯有瘫倒。
“喂,朱舄骤,不要老是说这种话好不好。”我闷闷地说。
“怎么?”他问。
“……你越这样,越会让我自卑的。”
“因为眼睛的事?”
“是吧。”我坦白。我早说过不希望因为同情而被关照。这个学校住校的人少,我被特别安排到一间单人的寝室。晚上除了朱舄骤外再不和其他人接触,所以直到现在没人发现我的残疾。
“我说我不是因为愧疚才照顾你,你信不?”
当时我没回答他。明摆的,我不信。不信十七岁的他已经像个成人一样,敢于承担了。后来他对我说,失,你真的和别的女孩不一样。你的心很坚强,却不是刻意武装的。
我笑,也许我们的恋爱真的像他所说,TMD变态断背。想到这里我突然好奇,如果我真是个男的那会看上我吗?
于是我这么问他了。
“会!”他倒是义无返顾,我差点喷血,嘀咕着早知道这样投胎生成男的算了,做啥女生来着一点都没赚到。他开怀大笑,说好呀原来我看上你是你赚到了,不错不错,算我没白费心思。
朱舄骤的父母在国外工作,祖辈早已去世,与他的表姐尤连本来就不是很亲密。年龄渐长,连玩伴这个姐弟间唯一的连线都失去了。当年他为尤连以身犯险,一是身为亲戚的道义,再就是感慨于她和纪苍离之间的故事。如今尤连不知随父母到了何方,高中两年,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纪苍离呢,虽然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极少见面,但每次看到他都会吓我一跳。初中时还不算很高的他如今已有了不输于朱舄骤的体格。可能是尤连和他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我总觉得他比过去沉闷了很多,压抑了很多。他早不再是以前那个嚣张,孩子气十足的家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