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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红蔷薇很危险 红蔷薇初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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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里三伏天闷热的很,出门走不了几步路,身上的衣衫就被透汗沁湿,贴着皮肤让人心里不痛快。京城里的百姓比外地讲究,城内繁文缛节也多,即便是这样的炎热日子也穿戴的整齐才出门。
今年春天刚好是礼部举行会试的时间,会试过后京城里又新添了好些顺利通关成为贡士的书生文人。虽说离秋天才进行的复试和殿试还有段日子,可是大部分外地考生都选择留在京城,一是为了省的在路上来回转折颠簸,二是为了交结些乡里接触不到的风雅之士,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暗通渠道开辟关系,为今后在官场铺路。
文人墨客多了起来,街上的大小食肆店铺,山上的凉亭庙宇也变得人潮涌涌,放耳倾听处处都有以诗会友的人,三三两两争得面红耳赤。印刷行忙着印制各种诗集和文史纲要,等着备考的人来购买。不少囊中羞涩的考生则摆个摊,卖画的卖画,卖诗的卖诗,来了京城以后不少家贫的考生才体会到什么叫【京城纸贵】。
除了接下来的复试,最近城中上至官宦贵胄下至平头百姓讨论的最欢的是前洪渊亲王的庶子被圣上赐封云王的消息。云王洪蔷是当今太上皇的哥哥—洪渊亲王在宫外和民女生的庶子。按规洪渊王爷已薨,封号由嫡长子承继,财产也已经分给了子嗣们,这遗孤的庶子赏赐些田产便可。可是太上皇从洪蔷第一次入宫面圣时就对他分外喜欢,怕他以后在宫中短人三分,便撺弄皇上另辞封号给洪蔷。坊间传闻说云王绝美,雌雄难辨,生得彷如天上谪仙,并且冰雪聪明,还未到弱冠便通在诗赋经义方面鹤立鸡群。可是宫中上下所认识的云王洪蔷则是玩世不恭还有些口舌刁钻。头几个月还有不少人想保媒把掌上明珠推荐给云王,体会了他的性子之后只好作罢。
此刻,云王府内正在进行每日惯例的【大逆不道】。
‘就说那老色胚’ 躺在软榻上翘着一只脚丫逗猫的男子还没把话说完,身边的总管已经抹着不知是冷还是热的汗跪了下去。
‘千岁爷您怎么能管自己的爹叫老色胚。。。这是大逆不道哇。’
‘洪福,老头子要不是色胚怎么会在民间留下庶子,而且吃完就溜。’
洪福对【吃完就溜】这种粗糙的说法深感无语。。。平日在心腹面前的云王一点正样儿都没有,哪看得出才高八斗满腹经纶。王爷虽然貌美,性子却不拘小节随性的可以,说白了还有些另类。这不,三伏天的仍然穿一身光看着就让人觉得热的朱红袍子,只要不出门头发就随意的胡乱散着。白皙的指头煞是好看,可是眼下这玉手正在捏起一块块桂花糕躺着吃,渣滓掉的满襟,彷如那坊间走卒般的邋遢。
老色胚,不,洪渊亲王当初看上的那个民女难不成也是如此不羁?洪福突然想笑。
‘那个人最近在干嘛?’ 洪蔷嘴里嚼着糕点说话,更多的渣滓顺势掉了下来。。。在贡品级的檀香凉席上留下点点油印子。
说起【那个人】勿用提名字,会被洪蔷如此惦记的,天下只有一人,连太上皇也未必比得上。
‘回王爷,他前些日子和皇商雷家做了笔大买卖,听下人说李家迟早要落入他囊中。’ 洪福不懂主子为何对那人花如此多的心思,他自己暗下曾乔装打扮成生意人和对方打过交道,无论怎么看那人都是个手段诸多的狠角色,性子一点也不讨喜。连李家大房生的两个儿子都被他抓了痛脚从家中赶出去,现今还在李家庄子里像农民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
自从洪福跟了洪蔷,每半个月都要呈上李家现任当家的近况。细观王爷的表情,能明白看出那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心里占着分量。去年李家【变天】时那人被刺,左肩受了重伤,现在洪福想起洪蔷知道此事后的模样还心里冒寒气,那扭曲了眉眼。。。谁知总是笑得玩世不恭的洪蔷能有如此狰狞的一面?说不定能让他色变的,普天之下唯有那个人。
六月时分李家草药行开始忙了,不少药植会在夏天开花,还有些像是麻黄,青皮,蕤仁等药材则是到了采收的日子。李家商行的总店里,两个账房先生正在同时噼里啪啦的拨着算盘,不时有小伙计在库房和后门间进进出出,来自药材的浓郁苦香顺着风飘到巷子里。
又一次从王府溜出来的洪蔷躲在巷子里,迎着微风依偎在药铺后门的外墙,不雅观的抻长脖子从窗棱间偷偷看着李游的背影。在这里深吸一口气,鼻子里的味道总能让洪蔷的思绪回到两年前。当时不知那人的家中经营药材,只是觉得他身上带些苦味的冷香很特别。
所谓缘分,缘由天定,份在人为,二者皆具,才是缘分。那时在小巷里遇见李游是缘,出手帮他,得了李游的怜悯则是份。有缘有分的你我,当然要在一起。如果不是为了有资格站在李游的身边,即便是食不果腹衣不遮体,洪蔷也不会去认祖。那个色胚王爷当年玩弄完娘亲便无情无义的断了音信,洪蔷心里虽然不恨却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可是这份坚持在洪蔷听说李游被大房唆使的人刺伤以后还是被他放下了。只有掌握实权才有力量左右京城内的官商,保护李游,助他一臂之力。洪蔷咧嘴笑开:而且那个人一定不会喜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要入他的眼,定是要出类拔萃。
那么已经册封为云王手里开始有了些人脉的自己是不是该出手了?
‘当家的,帐都算好了,请爷过目。’ 账房先生把明细呈给李游,看着自己新上任的东家,心里有些发憷。这新东家刚刚满二十就把李家大部分的权利掌握在手中,虽然还有些不安分的人在做垂死挣扎可也是小打小闹了,听说李游手段辛辣喜欢剑走偏锋,关键时刻还不介意下狠手。想着,账房先生又抹了把汗:所幸自己当时没有被大房那边的人忽悠住,不然可能也被扔到庄子里干粗活了。
李游对现在手里的几个人还算满意,尽管心里明白下人们只不过是习惯性的在站队,谁当家就暂时依附谁,真正的心腹极少,可眼下起码李家终于恢复了宁静。至于这宁静有几分真。。。李游在心中冷笑:来日方长,就算是掌握了李家,后面要对付的才是真正让他心怀滔天恨意的人。
陈成玉,路萧,左相,想不到我李游会重生吧!
按照回忆,今天就是和陈成玉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也是一切孽缘的开端,李游永生难忘。如果没有那一次偶遇,自己是不是能够过上平淡的日子,娶妻生子,一盏青灯几亩薄田,然后在儿孙满堂的时候寿终正寝?重活一次,李游发誓再不沾染儿女私情,经历过痛不欲生的折磨后,他已经幡然觉醒:情乃因果,当年被负了的情是因,今生的恨是果,正所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待自己报仇以后也就彻底了断了和陈成玉,路萧他们的因果,然后即便是入十八层炼狱也无怨无悔。
中午的日头把街上的鹅卵石烤的发烫,单鞋的底子薄,踩在这样的路面有些疼。路边的夏花香气扑鼻而来,各色各式的芍要,木槿,锦带花,桃红白绿争奇斗艳。可是李游无心驻足欣赏,想到等一下要见到的人,他的气息冷了几分,哪里注意得到一直尾随在身后的【小尾巴】。
果然。。。还没到珍味楼门口,李游就听到了那个曾经令他刻骨铭心的声音。
‘君子动口不动手,明明是你这无赖欺负弱小在先,怎么好意思反咬小生我一口?’ 说着声音还带了些颤抖,让听者不由的心生爱怜。
明明是陈成玉先去惹了人家才招来的麻烦,当时自己只是一心要保护这个看似柔弱善良又有正义感的公子,没能看清楚整个来龙去脉,还在争吵中替陈成玉挨了拳头。事情本来是几个公子哥在珍味楼饮酒,庆祝他们当中的一个成了贡士,一时喝至忘形,正巧看到掌柜那个有几分姿色的女儿经过,便做了首措辞轻薄的诗调戏与她。但凡经营这酒肆茶寮的人家,是连家中女眷也要抛头露面的,本来就不畏惧这种喝醉了的公子哥,更何况那姑娘自己也是一副欲拒还迎的在假装生气,如果不是陈成玉突然拍案而起嚷着要为读书人正名,说不定当时还能成就那公子哥和姑娘的一段姻缘。。。
心里清明了,看东西也透彻的多,李游放眼看去,果不其然珍味楼的掌柜和他闺女正在面面相视着苦笑:这珍味楼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店,怎么自己二人就成了【弱锌。。。
上一世,在这个节骨眼上正是李游介入的时候,而他的介入则把本来的小冲突推向白热化,尤其是当陈成玉被气的昏倒在他怀中,那张苍白清秀的小脸简直让李游的心都狠狠的痛了起来。可这一世,李游只准备束手旁观,一时间因为无人帮腔,场面居然冷了下来,连姑娘自己都不做声,这让陈成玉顿时觉得下不来台,小小的脸因为尴尬红的如同柿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天爷喜欢作弄人,陈成玉左看看有右看看,居然一眼在围观的人里盯上了李游。两人的视线刚一对上,李游马上惊醒起来,可是陈成玉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的向他跑了过来。刚才陈成玉被那几个无赖书生【欺负】,已经心伤的有些郁结,再加上现在酷暑当头,只觉得头晕目眩,膝盖顿时一软,顺势向李游虚弱的倒去,可是眼底却写着几分喜悦和期待。
果然,那俊美挺拔的公子连身上也是醉人的花香。陈成玉眯着的眼睛,一心想着李游的风姿,不禁羞涩起来,连双颊都抹上了诱人的红晕。
‘这是哪个小倌馆的美人啊?还真是不错的皮相。’耳边有人带着慵懒的鼻音说。
如此的轻佻无礼,小倌馆?竟然当着众人示意自己是个小倌?陈成玉的眼圈顿时红了,抽着鼻子站起身来正想反驳,却突然目瞪口呆:这穿着朱红袍子的人是谁,刚才搂着自己的是他而不是那蓝衣公子?
李游本来还在心中感叹:想不到就算自己没出手,老天爷还是给陈成玉安排了个来救美的英雄。可殊不知峰回路转,事情居然变成个这样子,李游突然有些想笑,便难得的弯曲一下眉眼,明明是细微的动作,却让他的面容多了些暖意。这抹笑意被洪蔷看在眼里,顿时心花怒放:渴望了多时的人就在咫尺,那出其不意的温柔和在当年的大雪天里一模一样。。。
‘你,你,你说清楚,谁是小倌?’ 不知为何,穿朱红袍子的登徒子竟然和那蓝衣公子正在【含情脉脉】的四目相对,陈成玉又羞又气,一把拉住了洪蔷的衣袖。素来只有人夸他是冰清玉洁温婉善良,哪里曾受过这样的怠慢?
‘不是小倌那是什么?’
‘小生我苦读十年,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举子,你莫要含血喷人!’
刚才眼见这人借着晕眩想要扑进李游怀里,自己只不过说了一句调侃话而已,他明明是个男子气量竟是这般的小,不但不依不饶,还和自己拉扯起来,哪里像个饱读诗书的举子,早知道刚才让他摔在地上得了。本来就有些脾气的洪蔷顿时火了:‘你以为大家看不出来你是眼见那位公子长得俊俏才特意作势向他倒过去?离你最近的分明不是他,你既然是晕倒难不成还能挑人?再说了,既然是有功名在身的举子,为何不顾礼数和我拉拉扯扯?长得一副小女子的皮相,竟然连心胸举止也如同小女子一般。’
围观的人里有喝彩的,有起哄的,大家把这场戏从头看到尾,心里已经对陈成玉甚是不喜,而说到皮相嘛,这一身红袍的公子无论在气度还是相貌都赢了那个哭哭啼啼的什么举子不少。看这人已经过了弱冠之龄,却还是举人,如今京城里贡士都不少了,难不成他今年未能及第?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