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疯狂的世界》原丁

4、（四） 老实说，我

　　老实说，我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打过这个号码了，11位毫无规律的数字，我却倒背如流了好多年，这对于一个连自己号码都记不住的人来说是相当难得的。从小我就对数字特别反感，甚至一度引发了我对数学的憎恨，一是因为我实在想不出它在我今后的人生中能用到几成，二是这玩意儿每次都会成为我爸揍我的理由。

　　像过去一样，电话通了，等待音响起，一瞬间像是接通了自己的心脏，这种感觉特别亲切。

　　记得认识苏萌就是因为一个电话，那晚我跟大明五奎他们玩牌输了，作为惩罚，他们要我随便拨个11位号码，接通就说我爱你，本着愿赌服输和天生无赖的秉性，我就打了，谁知接通后还没等我霸气的开场白，苏萌同志就先开口道，滚蛋，流氓！

　　当时我就懵了，气不打一处来，这小丫头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聊都没聊过，就给我的身份定了性，我都没开始耍流氓，怎么就成流氓了？我还问五奎是不是他们的恶作剧，五奎当时就不乐意了，哪有这么流氓的恶作剧。

　　后来我又打了过去，本意是想严肃的告诫她说话要注意分寸，可没料到，电话接通后，连sey hi的机会都不给我，又是一句，滚蛋，流氓！之后的半个小时内，我前前后后总共给她打了23通电话，无一例外的是当了23回流氓，我都开始怀疑这是不是电话录音，整得跟统一回复似的，最后我给她发了条短信，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愤怒，并约战说，不管你是谁，我在操场边的第二个篮球架下等你，只要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然后就是我俩的第一次见面。

　　没有过多的背景衬托和气氛营造，只有一盏锈了周身的路灯和斑驳的树影下我踩了一地的烟头，当我心中还在嘀咕，这丫头是不是不敢来了时，穿着印有Eason头像文化衫的苏萌就十分突兀的进入了我的视野，闲庭信步的走到我面前，眉清目秀的脸上充满了波澜不惊的淡定，乌黑的长发及腰，很难不令人浮想联翩，就连空气里都开始莫名其妙的充斥着暧昧的味道，不断稀释着我原本的来意。

　　苏萌很漂亮，我必须得承认，因为我是个性取向无比正常的男性，更何况当下的气氛明显不适合制造摩擦，活脱脱就是艳遇嘛。尽管我常自诩对待这种事情时自己是何等的久经沙场，可当苏萌拿着手机盯着我问时，我还是差点就乱了阵脚。

　　“同学，我很好奇，你打算怎么打死我？”苏萌瞪着无辜的大眼睛质问我。

　　“冤枉啊，同学，你看清短信了吗？我分明说的是保证不打死你。”我嬉皮笑脸道。

　　“好吧，这么说，你还是要打我喽？”苏萌双眼直视着我，明显笑里藏刀。

　　“哪能啊，打女人这种事，只有流氓才做得出来！”我一本正经道。

　　“滚蛋，流氓！”苏萌笑着打了我一拳。

　　她笑了，像杯酒一样，根本就不用品尝，我就知道自己一定会醉。很显然，我已着了这丫头的道了，不然依我的脾气，怎么会对这个让我莫名其妙当了23回流氓的女孩这么宽宏大量，不对，是24回，她还打了我一拳。

　　“你好！我叫孟良，做我女朋友吧，保证没有流氓欺负你！”妈蛋，藏着掖着就不是我性格。

　　“孟良，我记住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苏萌像是故意屏蔽了我后半段的话。

　　“有，我想问下，你为什么接了电话就骂我流氓？”其实我挺介意这称呼的。

　　“呵呵！不好意思，打牌输了。”苏萌说完转身就走了，只留下最后的笑声帮我自行脑补画面。

　　尔后我开始认真的思索一个问题，她前前后后总共骂了我23次流氓，如此推理的话，这丫头的牌是打的有多烂啊。

　　“对了，你打给我的第一个电话，本来是想说什么的？”苏萌突然转头问了我最后一个问题。

　　“呵呵！也没什么，我要说是，我爱你！”

　　这是我那天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我在以后的日子里，直至她离开我之前，所说的最多的话，挺矫情的，但我和苏萌都觉得，这是最中听的话，尽管现在或许只有我一个人还坚持这么认为。

　　此刻，电话那头那个常年跟死了妈一样冷若冰霜的女人已经周而复始的告诉我三遍暂无法接通了，可我还是固执的不断重拨，一遍又一遍，像个强迫症患者，焦急的开始妄想各种苏萌不接电话的原因，迫切的希望知道她一切安好的消息，哪怕只是苏萌为了摆脱我而拜托某个不相干的人敷衍了事的随口搪塞，在我看来，都像是一种弥足珍贵的赐予。

　　我想我是病了，无药可医，苏萌帮我确的诊，就在她离开我那天。

　　第15通电话，苏萌终于接了，我像个坚持等雨的孩子，迎来了她万般无奈的阴霾。

　　“有事吗？孟良。”她冰冷的问道。

　　“为什么不接电话？”以前她不接我电话时，我都是这么问的。

　　“为什么非得接你电话？”我发誓，以前的她不是这么回答的。

　　“因为五奎光着身子拿着舒肤佳找你家浮涛捡肥皂去了！”话刚脱口，我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什么跟什么啊这是，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我要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来搞笑的吗？”能听的出来，苏萌有些生气。

　　“对不起，一着急说错了，我长话短说，五奎大明他们昨天被浮涛和他的若干子弟打了，今天早上却跑到老傅那去反咬一口，说是为你出头被五奎和大明他们打了，现在老傅正追责呢，五奎已经去保卫科了，所以，我想请你去一趟，为他们作个证。”我竭力捋直舌头，可发现貌似还是言不由衷。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要去作证？”苏萌反问道。

　　“因为浮涛不喜欢你，他其实喜欢五奎！”我大声吼道。

　　“······”苏萌明显震惊了，实话实说我自己也震惊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先去保卫科了，你要是能过来作个证，我谢谢你，你要是不来，我不怪你。”我赶紧挂了电话，长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这招能不能奏效，因为我太了解苏萌这丫头了，太轴，骨子里无论多大都闹青春期，如果我不撒谎说浮涛跟五奎有一腿，她是绝对不会来抓这对“奸夫淫夫”的。

　　奎子，请原谅我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你乱点了个这么雷人的鸳鸯谱，可我真是没辙了，这事只有苏萌能证明。

　　再说，五奎当时冲出去那造型多逼真啊，我只是顺着他的演技借题发挥而已，但我真的想让苏萌知道，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准确的说是因我俩而起。

　　因为我真的忘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