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晨星》七色流光

7、黑暗 等到流

　　等到流采醒来时，他感觉自己置身在一片温暖之中，那股撕裂般的疼痛也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加百列的脸。
　　“你没事吧？”
　　流采摇了摇头，他记得他当时从不知第几重天一直下落……竟然没有摔死？
　　“恰好我路过，从半空中接住了你。”
　　“谢谢…”
　　加百列泛着温柔光泽的眼闪动着，“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落下的时候好像很痛苦。”
　　“我也不知道……”流采只记得那个声音在脑海中哭喊着，然后自己便失去了意识。
　　加百列怜悯的摸了摸他的头发，旋即问道，“你现在应该在光明之殿工作吧？”

　　“……不，我去了圣光之殿。”

　　加百列微微诧异，“圣光之殿？你已经见到路西菲尔了？”

　　何止是见到……都可以说亲密接触过了……流采暗自轻嘲。只不过，加百列为什么要用“已经”这个词？她的问话总觉得在隐藏着什么，不，从他来到天界，加百列的出现似乎都隐藏着什么。
　　“你不必担心。”加百列察觉到流采的疑虑。
　　“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我目前无法回答你的疑问。”
　　又是这个回答。
　　流采倒不会怀疑加百列，只是这个疑惑终究还是让他有些在意。

　　两人聊了一会儿，便相互告别。

　　流采看向圣光之殿的方向……心中仍旧是不安。

　　路西菲尔还是去了伊甸园……违背了神旨。

　　阻止他……他也想阻止他，可是历史的轨迹能够扭转吗？
　　那个悲泣的声音……又是谁？

　　流采飞到了离圣光之殿不远处的一块平地上，怔怔地看向那座宛若雪雾凝结的殿宇。

　　…………………………………………

　　第二天流采来到圣光之殿时，并没有见到路西菲尔。他完成了料理花园的工作后便离开了。
　　由于时间还早，流采还不打算回到住所，在神都四处闲逛着。能在圣光之殿工作，酬劳真的不是一般的高，流采如今在神都的经济水平已经算是小康了，他盘算着再多存些钱，好在神都买一所自己的房子。
　　事情的走向永远是出乎意料的，流采在去耶路撒冷之前，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有定居天界的打算！

　　在神都的中心有一处极为巍峨壮阔的教堂屹立中央，和人间不同的是，这所教堂里拥有八座由光所筑的神像，分别是正中央的耶和华神，以及他两侧的七大天使和耶稣，但是这八座光辉神像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清，对于灵力低微的双翼天使来说，他们只能够看到八个模糊的光环而已，灵力越高，看到的神像就越清晰。而耶和华神的神像对于双翼天使来说根本难以察觉，只有六翼天使能够看到大致的轮廓，而能够完全看清耶和华神面容的，唯有号称天国副君的天使长，路西菲尔，以及耶和华神之子耶稣。
　　当初流采所“闯”入的，便是这座教堂。
　　但他作为人类，灵力根本就是零，所以他什么也无法看见。不过来了天界之后，他再度进入这座教堂，倒是能够捕捉到八个模糊的光环，通过大天使不同气息的光芒也能够辨别出谁是谁。
　　在天界，每个大天使都有极多的拥护者和崇拜者。所以，几乎每天都有天使来到这座教堂朝拜献花。路西菲尔所收到的花束甚至都快要超过耶和华神，可见他在天界的影响力。

　　流采走进这座教堂。看到几乎要铺满路西菲尔整座神像的花束，心情有些伤感。

　　骄傲的、美丽的路西菲尔。

　　在人间的时候，流采不止一次看着现世圣经上仅存的有关路西菲尔的段落而心中叹惋。
　　人，总是会为美丽事物的凋落而伤感。

　　由于欧洲中世纪的教廷出于某种未知的目的，删去了圣经中的一些重要章节，所以现世所广为流传的圣经中记录路西菲尔堕天的章节几乎为零，而那部分被遗落的圣经被戏称为《魔鬼圣经》。路西菲尔的存在也几乎被抹去。对于现代的欧洲基督徒或是天主教徒，几乎不识路西法。流采在欧洲留学时，曾经试图询问他们路西法相关的问题，然而竟然没有人知道路西法的存在。

　　这个曾经被称为光耀晨星，天国副君的最美丽的大天使……

　　流采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开始了解到路西菲尔，或者说路西法。在东方，对于路西法资料的封锁就放松了很多，他能够查询到很多相关的资料，了解的越多，也就对这个堕天使越发疼惜和关注。
　　这也是为什么当他听到那个神秘声音让他去阻拦路西菲尔时，他能接受的原因。因为在他心里和那个声音的意愿是重合的，他不想看到那个最美丽最骄傲的天使，如圣经所写的那样“必将坠落阴间、到坑中极深之处”。

　　时光既然回溯，齿轮也可逆转，那么文字也将改写！

　　“轰隆！！”一道惊雷划过天际，发出震天的巨响。
　　整个神都竟是一刹那间陷入极夜！甚至连教堂内的神像都光芒尽褪，惟有耶和华神的神像还散发着光辉。
　　出什么事了？
　　流采收起思绪，展翅向外飞去。

　　出了教堂周围瞬间遁入一片漆黑，伸手难见五指！流采听到周围传来天使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崇尚光明的天堂，竟然陷入黑夜！难怪这些天使会害怕了。

　　此时，一个光点从上空飞速下落，慢慢的，那个光点越来越近，其散发的光芒也照亮了大片的空间。
　　凭着这股气息冷冽的光芒，流采可以判断，那个光点就是拉贵尔。

　　人群中也有不少天使认出了拉贵尔，纷纷高呼。

　　很快的速度，拉贵尔已经落到了流采他们所处的区域，通过拉贵尔身上散发的光芒，流采才看清周围的天使个个都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得面无人色。
　　“拉贵尔殿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拉贵尔殿下！是恶魔夺走了我们的光明吗？！”
　　天使们纷纷聚到拉贵尔跟前急迫地追问。然而拉贵尔并没有回答，冰蓝色的瞳眸在黑夜里散发着清冷的气息，宛如一座漂浮在冰河的雪山。

　　对天使们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拉贵尔抬起手臂，摊开掌心，一个铜钱般大小的、燃着橙色火焰的光球渐渐显现出来。随即在他的掌心中越变越大，越变越大……等到这个光球差不多是足球的三倍的大小时，拉贵尔举起了手臂，将光球抛向空中。光球像是被指引一般，正好落在了神都中央的那座教堂上方。

　　霎时间神都的地面铺上了一层柔软的光芒，暂时驱散了黑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看着重新拥有了光明的神都，流采心中也泛起一丝喜悦。
　　果然，天堂是不能离开光明的。

　　当他回头再看向拉贵尔时，拉贵尔已经飘浮在了半空中，像一轮冉冉上升的新月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不必害怕，我会陪伴你们。”
　　清冷的语调却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拉贵尔殿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拉贵尔默了半晌，静静道，“神怒。”

　　这两个字像是炸弹一样在天使中引发了巨大的效应。

　　“伟大的耶和华神为何而怒？”
　　“有人闯入了伊甸园。”

　　流采心中一惊，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伊甸园？那是什么地方？”
　　“是人类的家园。”拉贵尔看向远方。
　　天使们惊愕的面面相觑。

　　难道是……
　　流采额角渗出了冷汗。

　　“请问殿下……是谁闯入了伊甸园，让伟大的神如此震怒，甚至收回了赠予我们的光明？”一名天使小心翼翼地问道。

　　流采此刻也抬起头，紧张地等待着拉贵尔的回答……

　　是他吗……他被发现了吗……是他触怒了神？

　　拉贵尔只是摇摇头，“我并不知道。”

　　流采看了看越来越多聚集在拉贵尔周围的天使，快速地向后退了几步，随即转身飞往第六重天！

　　远离了拉贵尔制造的光球，视线变得越来越昏暗，流采只能借着记忆，朝着圣光之殿所在方向飞去。
　　圣光之殿作为光之堡垒，并未受到神怒的影响，流采在经历了短暂的黑暗后，在刚一达到第六重天就被那份清灵的雪光紧紧包围……
　　整个第六重天几乎亮如白昼！
　　视线清晰后，流采不再迟疑，使出全力飞往圣光之殿。

　　流采还未踏入圣光之殿，就有一个手持银光长剑的四翼天使飞过来挡住了他。

　　“对不起，路西菲尔殿下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流采微微皱眉，看向那座晶莹的殿宇。

　　“路西菲尔殿下在里面吗？”

　　那名四翼天使面无表情地说，“抱歉，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既然是路西菲尔吩咐他任何人不得入内，怎么会无法回答？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流采？”

　　是加百列的声音。

　　“加百列殿下……路西菲尔在里面吗？”流采急迫道。

　　加百列看着他，流露出悲悯的神色。

　　“他犯了错。”

　　流采只觉整颗心都沉沉下坠。

　　“他现在……”

　　加百列对那名四翼天使作了一个手势，那名四翼天使便收回了挡在流采胸前的长剑。

　　“他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流采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入了圣光之殿。

　　刚一进去，一股强大的力量就限制了他的行动，他像被子弹击中心脏一般跌入地面。
　　他捂着胸口，看向前方，只见路西菲尔就站在殿宇的中央，像一尊完美的雕像。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一个仿若云天之外传来的声音静静的响起。
　　是谁在说话？流采疑惑地看向四周。
　　只见路西菲尔高抬着骄傲的头，紧抿着线条优美的唇，并不答话。

　　是神……是神在与路西菲尔对话！

　　流采揪紧了心。

　　“既然你没有异议，那么作为惩罚，收去你的一对光翼，你可愿意？”

　　流采只觉心口像是被灌进了冷风，猎猎的疼……
　　对于天使来说，收去光翼是十分严重的惩罚，不亚于现代社会的枪决……路西菲尔那样骄傲，他能够承受吗……

　　然而路西菲尔却依旧笔直地站立着，一言不发。

　　过了半晌，空旷的殿宇内传来一声叹息。

　　“你太过骄纵，也是我的错……若你只是闯入伊甸园，我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亚当和夏娃偷吃了禁果，对人类今后的文明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偷吃禁果？
　　流采回忆起圣经里的章节。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不是被蛇所引诱吗？这和路西菲尔有什么关系？

　　“那么……是你自己卸下光翼，还是……”

　　“等一下！”流采急促的喊道。
　　他的声音回荡在殿宇内，显得尤为突兀。

　　真是作死……他竟然打断了耶和华讲话，可此时他已顾不了许多了。

　　“伟大的耶和华神，请恕我冒昧。这件事您真的已经查清了吗？”

　　路西菲尔此时终于有了一丝动作，他转过头来，璨若晨星的眼眸直直的看向流采，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惊愕。

　　半晌，飘渺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已经承认了。”

　　这段历史究竟如何，现在是无法察知了，是路西菲尔还是蛇都不重要了……

　　流采避开路西菲尔的眼神，低头看向地面，旋即抬头，定定道，“伟大的耶和华神，您误会了路西菲尔殿下，其实是我引诱亚当和夏娃偷吃了禁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