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凌寒9

2、（2） 兰花随丈夫

　　豆花的姐姐兰花走了有两年了，是跟着姐夫走的。姐夫以前在家时干过泥瓦匠，打个墙，盖个猪圈啥的，都能对付的了。如今在旧都的大建筑队里干活。旧都是两百里以外的一座县城，姐姐说，如今姐夫干的那叫瓦工！盖的都是楼房……姐姐在市场上摆摊卖青菜，冬天卖黄瓜，夏天卖萝卜。卖的都是道士峪人见不到的，不止道士峪人感觉新鲜，蒺藜峪的人也感觉新鲜。姐姐要是冬天回来准带几根黄瓜，要是夏天回来就带一网兜萝卜。每次都让娘高兴的说：俺闺女又带稀罕物……。

　　今年麦子上粒那阵子，遭了一回雹灾。风大，加上雹子砸，原先饱鼓鼓的麦穗上就没有剩下几颗囫囵麦粒，峪里的人眼瞅着要闹饥荒，还好，乡里的干部说过段日子还要发些救济粮，叫大家不要犯愁。吃了这定心丸子后，凄惶惶的人心这才总算安稳了许多。

　　在旧都卖菜的兰花，这天，从老乡西成的嘴里听说了家里遭雹灾的事，西成说：

　　“峪里人犯愁得很，没几颗夏粮进仓……。”

　　兰花就有些沉不住气，卖菜时候一走神，明明收了人家十块钱，却把四十多块给找了出去，等回过味来，那买菜的胖女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兰花楞楞地守着地摊上仅剩的两把豆角，傻等了一个下午，一直也没有等到回来还钱的人。收摊时不免有些忿忿，随口骂一句：就当喂狗。

　　回到安在城市边缘的“家”时，周围的邻居们已经在各自的门口忙着起火做饭了。黑烟里夹杂着凌乱的炭蛾子，随着木柴的暴燃升起来，再如同黑雨一般的纷纷落下。

　　三五个泥猴样的孩子在兴奋的摆弄男人们从工地上顺便捎回来的土砖，工地上干活的男人，这时，大都还没有回来。一走进落过雨的胡同，兰花那双不跟脚的布鞋就挂不住脚了，好几次被烂泥拽下。连三轮车也推的很是吃力。

　　孩子二毛，就寄放在与自家一墙之隔的王婶家。五十几岁的王婶，是河南人。虽说年纪并不算老，可那不争气的两条腿却早早的患上了关节炎，不太听使唤了。在这没有钱就别指望喘气的城市里生活，像她这样的境况，算是比较苦的了。周围人家好赖是两口子并着膀子挣命，可她家，只能指望在工地上当火头军的老伴，每月拿回两三百块钱来活命。

　　兰花生完孩子后，眼瞅着男人养不下三张嘴吃饭。没等孩子出了满月，就又推起三轮车上了菜市，一天忙活下来，也还能挣个十块八块的活钱，给孩子添补的奶粉钱就有了。也就从那时，王婶做了二毛的保姆。

　　王婶照看二毛，并不收取兰花家分文的保姆费。出门在外的人，好心肠总是比那些衣着光鲜的人长了一截。每回兰花拿出钱来给王婶，王婶总是拿话给挡回来，她说,出门在外，谁不碰个愁肠事？

　　后来，兰花也就不再和王婶为钱的事争了。可这人心总还是有杆称在那里吊着的，得了人家的好，总是要时时记得报答的。去年夏天，王叔患了急性肠炎，就多亏了兰花跑前跑后的忙活，又是送饭又是护理的，没少费心。一来二去，两家的关系走的比那些地道的老乡还要近些。

　　王婶看见兰花回来了，忙把怀里的二毛放在地上。拖着那病腿，去自家屋里端来一碗早就凉好的开水，兰花接过来，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下去，顺手用袖子抹净了嘴角残留的水。

　　王婶看兰花的脸色有些不好，便细声地问：“今日生意咋样？看你脸色像是不太顺当？”

　　兰花说：“哎，真是倒霉催的，算了这几年的账了，今日差点连人赔上……那女人昧心赚了俺的血汗钱，我咒她老公在外找小姐，找小姐还叫警察逮住了，罚他四千，让她亏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