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真心 什么真心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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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云阁最近的氛围很尴尬。
身为城主府内的奴婢，大家不约而同保持着不多看、不多听、不多说的规矩，然而那日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惨烈，表面看大家还是不管不问的样子，但是私下还是传出了一些流言蜚语。
初版在乾峰楼还是这样的——
“唉，最近西厢要有人翻身啦。听说了吗，昨天徐主专门派了内务的丫鬟把那个顾公子请到乾峰一楼呢！”“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啊，不过我听说那个顾公子一直在里面喊救命呢…”“咦？怎么回事？”“可能是他没什么经验？城主伤着他了吧。”
过了一天，到西厢升级版出现了——
“听说了嘛？顾公子被徐主给强要了！”“嗯？怎么会，之前他不是一直追着徐主呢嘛？”“咳，好像是徐主他那方面——你懂的。要不然他之前都不怎么召幸西厢的人呢。”“唉，可惜了，徐主这么个英年才俊，居然……”“大概是城事操劳，我们有幸有这么个城主，也是几辈修来的福分啦！徐主比那庠淄整日游手好闲的少城主不知好多少呢！”
再过时日，腾云阁内的说法就已惨不忍睹——
“天呐，徐主一世英名，怎么能做那种事呢？”“嗯？顾公子既然住在西厢，这种事也是理所当然的吧？”“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顾公子当初就是被徐主强行画押了卖身契，不签就将他一直困在牢中，接到腾云阁后。他不屈服徐主还让他住漏水的房子，最后终于……唉”“被徐主这么执着地追求，虽然方法有失偏颇，不知顾公子到底何方神圣。听说他已经卧床半月了？”“小可怜啊，徐主之前克扣他日常起居，果然现在一病不起了。希望他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一些吧。”
几个版本越来越升级，有同情顾皖离的，有疑惑他为何不从徐羿的，有说他假清高给徐羿端架子的，是是非非五花八门。
这事主倒是没什么动静，身边的人最清楚顾皖离什么样子，自然没有和他说什么。当然，躺在床上半月是事实，那天大喊救命的也是他。
所以，当顾皖离一觉醒来，看到坐在床边的徐羿时，吓得赶紧裹紧被子坐起来向床角缩去——即使他的腰还酸疼无比。
“……”徐羿扶额，见顾皖离如此也是后悔万分。明知这个顾皖离是个大[和谐]麻烦，他那天怎么就神不知鬼不觉着迷了呢？原本都计划好明年春天就把他给解决了，这下可好，把他给办了怕是以后也没那么好脱身了…“顾皖离，我有那么吓人吗？”
“我…城主大人，好疼啊…”话还没有说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顾皖离又是一幅泫然欲泣的表情了。
“好好好，论撒娇真是没有人能敌得过你了。你先躺下…我今天不会碰你放心吧。”自从那日之后，徐羿就觉得这顾皖离越来越会撒娇，他叹气给顾皖离盖好薄被，也是无计可施了，“再委屈也要适可而止，你可知外面已经传成什么样了。虽说我那日冲动了，可是你一边哭又不肯放松，实在是…”惹人怜爱啊。
“所以，我就说先去春香楼学学…”
“以后再提春香楼这三个字，就离开腾云阁。”
“知道了……”
“天天春香楼春香楼，也不看看你现在多大了，楼里的倌姐哪个不是十岁出头就开始调[和谐]教的？想过的好，总得有个真本事，你能早起吊嗓子？能整日整日地练舞？还是能顿顿食不果腹保持身材？”
“天…好苦……”
“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这吧，过几日让廉颉给你找几本画本看看，以后就不至那么艰难了。”
“唔，好的。”
果不其然，过几日就有人送来了几本书，然而顾皖离并不识字……
愁眉苦脸地看着桌前摊开的书，顾皖离翻了翻除了有一些图他能大致看个所以然，其他的字真是一个都看不懂。
这些书说起来也是给他参照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城主大人说的他没有经验。但是他没有经验不代表别人也没有经验啊。
顾皖离一拍脑门，想起之前雪君和他说过，西厢技术最好的属琉璃公子，打听一下徐羿什么时候来，他在一边学习一下不就可以了？
***
七月夜里的风少了盛夏时的燥热，更多了一些薄凉之意，原本喜好在院中烹茶的刘黎，现在只得在屋内支起了一张放茶具的桌子，揽了揽罩衫，旁边的小厮赶忙将窗关上了。
“公子，都这么冷的天了，觉得冷那窗户不开就是了。”
刘黎敛眉，将刚刚烧开的水浇在茶具上：“关一扇就好，另一扇留着，若是他回来我能知道。”
“他回来？谁？”
“徐主万安。”小厮急忙行礼，怎么偏偏这时候徐主来了。
徐羿今日查看了一下府吏制备的明年春宴送给皇家贵族的礼物名单，火冒三丈后上下教导了一番，回来时想起好久不曾品过刘黎的茶，便转道来了西厢。
“……徐主自然知道我说的他是谁。”刘黎一挥手遣走小厮，茶也不烹了，转而将窗户关上，走到圆桌前请徐羿坐下。
“刘黎，我今日来是来品茶。不想听那些乌七八糟的事。”瞥着刘黎将人都撤下去了，徐羿眉头微皱提醒刘黎。
“城主，我敬您谢您这两年来的照顾，也一直安心为您烹茶。”仔细给徐羿倒了一杯查茶水，刘黎语气平淡 ，“起初刚来这腾云阁，我便被您仪表堂堂的君子作风所吸引，心中总觉得对于您来说，我是最特别的，园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我也没有在乎。直到那个顾公子来了……”
听刘黎说到顾皖离，徐羿心里很是受用，接过茶杯继续听刘黎言语。
“您特许他出入腾云阁，赏他锦衣玉食，还将他带入了温池。这还真是腾云阁的头一例。也是您的这些做法，让我明白了，像我这样的人终究还是得不到您的重视的。您至多是把西厢的大家们当作宠物在养，高兴了便逗弄一番，不高兴置之不理就是。”
“刘黎。”徐羿面露不悦，他确实很欣赏刘黎，但也仅停留在欣赏上，此刻被对方暗指自己无情，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城主，请听刘黎一言。”顾皖离从乾峰楼回来的半月余足够他仔细斟酌做好打算，正巧今日徐羿来了索性把话说了明白，刘黎扑通一声跪在了徐羿面前，“当年我在京城大家表面都追捧我奉我为花魁，是您将我赎出救我于水深火热；现下我在枭溪城同样被追捧为琉璃公子，和我当年被称为花魁有何区别？这里到底是什么样，您对我们有无有过真心，只有您最清楚。”
“……”
“况且，顾皖离惹了多少麻烦，雪君不过与他有些不合，却也不至将他贬去内务做苦差事。今日能有雪君的事，明天您就会为他而除掉我们任何一人，城主，您也太过偏袒于他了！”
“放肆！你可知雪君犯了何事？！”
“啪！”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响，徐羿怒极这腾云阁里居然还有有人敢趴他的墙角，大步越过刘黎将窗户打开：“大胆！”
窗下正是因不小心踢翻花盆抱着脚的顾皖离，被徐羿这声大胆吼得一哆嗦，屋内的光照出来，他才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到了居高临下满脸不爽的徐羿。
“城，城主大人……”
“……”徐羿深吸一口气，忍着怒火将窗打开，一俯身干脆将顾皖离从窗外捞了进来。还跪着的刘黎也是一惊，起也不是跪也不是。
徐羿自然也发现了刘黎的不自在，一挥手示意他先起来，转而瞥向一旁的顾皖离：“顾皖离，大晚上的你不在房里睡觉，来刘黎窗下作甚？”
顾皖离嘟囔着站起来：“说好的琉璃公子技术最好呢？怎么还吵起来了？”
“你说什么？”
“喔，之前雪君跟我说，腾云阁上下属琉璃公子的床上技术最好，我来学习一下…没想到你们居然在吵架。”
“……”方才还为雪君争执不下的刘黎，经顾皖离这句话，忽然明白了。他眼神闪烁着退了半步。
“刘黎，你自己判断吧。”
一直以来刘黎都是寂寞的，在京是这样，到了腾云阁还是如此。起初雪君接近他，他还以为对方只是想借自己做靠山，无意帮了他几次，不想那雪君竟然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刘黎的脸色前前后后变化了好多次，最后才勉强开口：“雪君曾与我说，想把顾公子诓骗至春香楼，那样便不会有人能顶替我的位置…果然他还是做了。”
“擅自教唆无辜之人，我只将他遣去内务不得再回西厢，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从轻发落了。”
“我自小没有人关心备至，唯有雪君对我推心置腹，愿意舍弃一己之私帮我助我，且不说他处事是否正确，但是……”刘黎暗自思忖，下定决心，“刘黎斗胆，此事与我脱不了干系，烦请城主将我一并派去内务。”
“我赐你锦衣玉食，却敌不过他的一些小伎俩。”
“他待我至此，我怎能负他一片真心？”
“好，我徐某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
“琉璃公子你可真奇怪……”一旁的顾皖离听得一知半解，但是心里却是不认同对方的，“在这里明明可以不愁吃穿，就因为雪君陪你喝喝茶说说话，就要放弃现在的一切，和他去过苦日子了？”
“真心二字，你若视如草芥，便无足轻重；若视若珍宝，求而不得便会抱憾终身，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份，怎么能弃之不顾呢？”刘黎的请求得到了允许，终于露出了笑容，“徐主，我去收拾一下衣物，明早就搬去内务，您请自便。”
“……”
“……”
留下徐羿顾皖离大眼瞪小眼。
徐羿也是第一次在顾皖离面前被这么“反驳”，今天一定是他的倒霉日：“顾皖离，随我出来。”
顾皖离还在纠结刘黎的说辞，什么真心啊，草芥的，人最重要的不就是吃饱喝足么？吃都吃不饱有真心拿来干嘛？捧着玩？被徐羿这么一叫，才回过神，“好的！城主大人！”
说让顾皖离出来，徐羿却一直默不作声，只管在前边走，顾皖离晚上听到城主来刘黎的事也没套个褂子就跑出来了，现在被风一吹还有些冷。
“城，城主大人，好冷啊……”
“顾皖离，你说这么久以来是不是我忽视他们了？”
“嗯？”
“我原本好意将他们收进府内，免他们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最终不过将他们困在更大的笼子里。”徐羿还沉浸在方才刘黎说的话里，一瞬的失神，便沉沉一笑，“我跟你说这些有何用，你又不懂。”
“是不太懂……不过我觉得琉璃公子说的也不完全对啊。若是没有城主大人将他们都接进来，他也遇不到雪君，像我！要不是城主大人养着我，我早就死了！别管真心还是假心我得先活着才能体会啊！”
“哈哈哈，好一个真心假心得先活着。”没想到真的会被顾皖离开导，徐羿坦然，“你来偷看刘黎，怎么？之前给你的书看不懂？”
“看不懂。城主大人，我不识字的……”
“不识字？”徐羿回忆之前查到的资料，“你不是曾经去过私塾？”
“诶？去是去过……”顾皖离挠头，“本来娘亲还说，我和弟弟长得一模一样，可以接替着去上课，但是我太笨了，每次都记不住先生教的内容，但是弟弟很聪明，一会聪明一会笨的容易暴露被发现了就怕都上不了私塾了！所以后来干脆让我弟弟去读书了！”
轻松的语气，道出生活的不公，反倒让徐羿有些不舒服，他扭头看顾皖离瘦瘦小小的样子，心生怜悯将外套脱下给顾皖离披上。
“说起我弟弟！他虽然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不过邻里从来没有认错过。毕竟他人又聪明又好心，话不多但说什么都好在理，大概读过书的人都这么厉害吧。大家因此也都比较喜欢他，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我比较懒，整日都呆在家里，没少被娘亲说骂哈哈……我都五年没见过弟弟了，不知道他在外面游历的怎么样，现在娘亲去世家产被我卖掉，我们兄弟俩还能再见面么……”
徐羿几次张口想打断都没有开口，他不忍心把顾皖霜离乡不久落崖的事告诉他，便将顾皖离拉近了自己几分。顾皖离这奇怪的性格应该也和他的成长环境有关，因为生活的不易，使他投入到衣食的关注远高于感情，他想这样吗？当然不想，但是世事无常育他心性如此，而成长过程中的种种挣扎和艰辛，徐羿已不得而知了。
“城主大人？”顾皖离觉察到徐羿半晌没有回话，还以为他生气了，“城主大人，是不是我话太多您不高兴了？我，我以后会注意的。”
“我没有不高兴，顾皖离，刘黎这么一走，你就不用替代他了。”
“啊?!为，不是，城主大人不要我做您的男宠了？”
“明日你就搬到乾峰楼吧。你不是不识字么？我来教你。”
“不行不行！”顾皖离却是接连地摆手拒绝，“哪有男宠住在主楼的呀？这样会招人笑话吧，到时候别人议论您怎么办？我就住在琉璃公子那就行！”
“谁敢议论我？”徐羿兀自一笑，长臂一揽将顾皖离搂进怀中，“你既是我的男宠，听从我安排就是，我让你住来乾峰楼，你便住来。”
“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