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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传江湖第一大魔头来到了河西。

      走南闯北的剃头刘最先得到消息,担子也不要了,走马直奔河西。

      彼时日头刚沉下去,几片晚霞慢悠悠地踱来替场子。于是河西城渐渐从伏热中挣脱出来。

      与外城守卫巡回的肃穆景色不同,内城是张扬而轻快的。纵横相交的街道两边林立着重重商铺酒肆,檐角相错、灯彩相映。被日头荼毒了一天的人们重又活了过来,像一尾尾争食的鱼般窜入大街小巷。姑娘们身上的脂粉味和酒楼里的食色味漫漫洒洒,笼起了整座河西城。

      一个年轻货郎挑着香烛、绒线匆匆走过。被一人拉住招呼:“哎嘿,小哥儿,忙什么!吃个饼吧。”

      货郎抬眼,是个白眉大眼笑眯眯的老大爷,他一手撑着案板沿,一手扯过身后的灰布旗示意,上书“潘大爷饼”四个大字,笔墨吃足了油烟,焉哒哒伏在破旧的布上。

      “胡饼、油饼、糖饼,还有抹白蜜现蒸的神仙富贵饼。来一块?”见货郎未露不耐之色,潘大爷又添上一句,送炭架锅,手下已然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那货郎戴着大大的笠帽,身量颇高,看着不似南方人。他头低着,仿佛在思量要选哪种饼。

      隔壁摊的王阿娘见这架势,也要来分一杯羹。她攒足了笑,招呼货郎来瞧瞧自己的吃食。话才起头,一个相识过来嘱咐道:“王阿娘,劳烦你!一打木蜜金毛面,多加些糖丝。”王阿娘一口应承,撒开手脚做了起来。待打发走相识再要挑起先前的话头,却发现只留一副挑头在地上,孤孤零零的。

      王阿娘问:“那个小哥儿哪去啦?”

      潘大爷用手抚了把白眉,也是心下茫然。

      王阿娘嫌潘大爷放走了人,“难道他没要你的饼?”

      “嗨,要了!要了份神仙富贵饼,正好菖蒲见底,我琢磨着去小周子那拿点,叮嘱那货郎帮我看着摊子。可回来人就不见啦。”

      两个人看一眼对方,又看一眼挑头,心中奇叹。

      夜色降临,最后一点霞光也没入远山。摊子前的人渐渐多起来,两人听着主顾询问声和铜钱入袋的叮叮声,乐开了花,再无暇顾它。

      剃头刘一路疾驰,心头如同浇上了油锅蚁,滚滚落落。最后干脆连人滚下了马,咕噜噜从护城桥这头滚到了守城卫脚下。守卫头子何上阳上前扶他,

      剃头刘抻了抻袍子,又拍去额发上的尘土残叶,在那里自顾自沉吟了好久,酝酿着风雨前的平静。

      何上阳是认识剃头刘的。

      剃头刘约莫三十出头,圆月脸八字胡,嘴角天生三分翘,见谁都是乐呵呵的。瞧着亲近爱人,却总是独来独往。何上阳在角楼上每月能见剃头刘二十余次进出,每次都是一人一担。偶尔也会上角楼坐坐,给守卫们剃个头洗个面,得空也会说些江湖上的趣闻佚事。但自己绝不主动开口,喜欢吊着掖着,通常都是大伙问:“剃头刘,江湖里又有什么传说啦?”剃头刘这才抖出藏货来,天南海北到处吹侃。

      像剃头刘这样的底层小服务人员,手断不可能探进深不可测的武林风云中,顶多捕几丝风影。像是西域邪教教主新嫁的女儿变蜘蛛吃了丈夫啦,林州老秦家一夜之间全消失啦,千节洞门下弟子把他师父虐杀啦之类的。但也不尽然是真事,就像九连环,真的套着猜的,猜的套着编的,编的套着吹的。

      剃头刘坚信讲故事好比炒菜,对饥饿的人来说,新鲜水灵的原料总不如架锅起火、添油加醋后的菜勾人。

      而在剃头刘心里,他就是那口锅。

      但是这一回的料,和以往是大大的不同。

      “大魔头来河西了!”剃头刘说,然后看眼身后,又迟疑道:“或许来了,或许还在路上,说不准。”

      剃头刘身后的景色平平无奇,几点疏星,一轮淡月,只是黑压压的天幕卷天盖地,端的令人悸动起来。

      何上阳心头震了震,面色刷白,还算有定力。他身后的守卫们纷纷被大魔头三个字唬得脚软,整整齐齐地后退三尺,嗷嗷叫着藏到城门后。好似大魔头随时都会从剃头刘身后钻出来。

      何上阳刚要斥责说你们就这出息,低头就发现自己腿脚也直打颤。他眼角一跳,面不改色地解下腰间佩刀拄着。追问道:“哪里得来的消息?你可不要……听风就是雨。”

      何上阳向来不屑听剃头刘的胡扯,此刻却万分希望这只是剃头刘的诳人之词。

      傀儡戏班的小杂役收工前见到的最后一人是个浓妆花脸的小丫头。

      那时班主带领大伙上南食店打牙祭去了,他留下来收拾偶人和悬丝。偶人易收,直接放入布袋就成。可悬丝难缠,小杂役肚子饿得咕咕叫,磨掉了最后一丝耐心,索性丢掉了手上扭成麻花的丝线。又从箧箱里偷摸出几个铜板来,打算先去填饱肚子,然后再动用公钱买捆悬丝补上。

      他心下喜滋滋,刚背上箧箱抬步,就听得有人叫他。

      “华采。”

      华采差点来了个平地摔。这是开罪了哪路瘟神,偏偏这时候被人逮着。玩忽职守加上公饱私囊,这两壶就够他丢了这份生计了。

      华采心虚地脸转过身,眼前是个约摸十二三的小丫头,梳着双平髻,两边各别一朵石榴花。乌黑的垂发下是一张圆月脸,脸上涂满了各色与年纪不相称的脂粉。

      “你是……”华采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错,他活了十九年除了远在京都的小侄女外还真不认识什么小姑娘。

      那小丫头努努嘴,递出一个包袱道:“有位小姐托我带东西给你,东西还挺沉的。”说完又歪头细细地打量着他。

      华采从来就不是什么血气方刚的少年,他甚至羞于和女孩子打交道。

      “劳烦了。”华采被那头灼热的视线扫得身体发僵,轻声道了谢就快步走开了。

      小丫头望着华采的背影弯下了嘴角。

      有好多问题没能问出口,比如说她为何会知道自己名字,再比如说送东西的人是谁。

      大魔头来到河西城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溜到了城尾铁匠沈树耳中。

      先头得知消息的朋友一个个都跑来说一遍,沈树听得不耐烦,干脆闭门。甩了张“有事外出”的告示贴在墙上,然后继续手头的活。沈树干事向来一心一意,除了吃饭睡觉打铁外,天大的事也不能撼动他分毫。

      至于什么大魔头,江湖上的人,干他这个匠人什么事?

      明眼人都知道沈树又入了魔,摆明了闲人勿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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