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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代的故事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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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和州东北向有条乌江,江畔有条乌江街,街东有个霸王庙,庙之东两三里处江岸上住着一户渔家,主人姓旭,名宁,军人出身,娶妻钟氏,年近三十尚未生育。这钟氏一日在船上打盹,梦见东海里黑日滚动,于是怀孕。次年盛夏,扬子江下游沿岸一连下了半月大雨,直下得山洪暴发,江水几乎漫过堤岸。这日,旭宁屋内一个赤子坠地,黯然无声,宛如死婴一般,夫妻忧叹。旭宁因去街上问卦,巧值撞着一个披鳞蓑,戴皮笠的和尚,自称善奇术,专会禳灾消邪,便请他来家。当下这和尚叫主人抱出婴儿,他接在手里,口中念念有词,又蘸江水在小孩儿额上点三个点儿,始闻婴儿嚎啼。这和尚递还襁褓,唱个阿弥陀佛去了。旭宁见新儿额头上水点微微泛红,遂取名叫“红淼”。自此夫妻欢喜,不消细说。
值红淼十岁时,已学会打渔,水上功夫亦好,又随父亲学了些拳脚,常来霸王庙撼那铁鼎,又喜看霸王塑像,每每目不转睛,似有所思。因此旭宁倒也看重他,尝与钟氏说,“红淼应着天上的星宿,当竭力教养才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这年秋天旭宁卧病在床,四方求医,未到冬至便归天去了,遗下孤儿寡母。这钟氏无依无靠,将家产变卖了,领着红淼住娘家来,誓不移柏舟之节。
她娘家在和州西北的香泉村上住,原是个穷波斯,如今稍有房产地亩,也是母子厮守。
老媪性情豁达,姓艾氏,又极善接生,村人皆敬呼为艾母。其子钟鸿,字才居,二十一二年龄,仪容萧洒,性格蕴藉,虽博览群书,只因闱场昏暗,遂死了仕途之念,躬身在家。
且说艾母见女儿命苦如此,滴着老泪将这娘儿俩安顿了。钟氏也自悲自悯,哭了一夜,次日虽陆续有些村妇来劝慰,钟氏犹哭一阵说一阵,一连数日泪水不干。一日钟氏偶听一个村妇劝道:“也不必太伤心,好歹他老子还留下个根苗,好生教养总有出头之日。”钟氏听了这话,想起丈夫在世时言语,便收拾些礼物,托她兄弟将红淼送到孟先生那里入学。因次日是腊八日,艾母鸡叫起来,打熬了半夜,煮出腊八粥来,用一只大瓷盆盛着,切些青丝让才居撤了字,将纱巾盖了,叫红淼捧着随去。
原来这村最高处是一片树林,林子里有一座破败寺院,便是村里的学堂.。当下红淼尾着舅舅从树林里穿到寺院,就听到院内朗朗读书声音。经山门进院,红淼寻声望去,左边配殿里的十几个学生都瞅着他,有几个稍有些面热,待要细看,却被脚下石子绊了一绊,险些栽倒,因不敢乱望,慌忙趋上月台。红淼朝殿里看时,只见一个淡眉细髯的先生在案上批仿,四十岁光景,生得端正修长,面上略有几点黑瘢。此人便是私塾孟先生,名怀兼,表字丰知,别号香泉居士。他少年时云游四方,遍求名师,学成六艺旁及杂学,曾入官受谗遭贬。因和州是他故里,他见此处清秀,便定居下来,一面立馆糊口,一面著书立说。
当下孟先生见才居来,迎进让坐。才居放了束修坐下,叫红淼把腊八粥放在桌上,方命道:“给先生叩头。”红淼便跪拜了,又去拜过圣人,立在一侧。这先生觑着红淼半晌笑道:“人常说‘外甥像舅舅’,今日方信。不知骨子里如何”才居道:“指望先生管教严些,不然怎得长进,况且又没读过书。”红淼一旁听了,禁不住插嘴道:“我也些许认得几个字。”因见殿心楹柱上贴着一副对联,念道:“那不是‘放眼观诗史,倾心拜墨皇’么”
正说着,一个女孩儿从右边隔的房里走出来,八九岁光景,头上绾着蝉髻儿,穿着花襟水红褂,外罩一围拖地绿裙,托着一杯茶来敬才居。适递过茶,忽又听房里孟先生之妻张夫人唤道:“念光,抓些果子叫红淼吃。”女孩儿嗷然应着,似有百般欢喜,捧来果子。红淼接过只不敢吃,正拘束间,只见张夫人从房里走出来笑道:“哟,果然是外甥像舅舅哩,今日看你们舅甥在一处,越看越像是一个人了。”说着,便在红淼近旁椅上坐下,一面问些话,一面做针线。才居又命红淼向张夫人磕头;见事已办妥,留下束修去了。自此红淼受教于孟先生,因有它事欲述,且按下慢表。
瞬眼间已是次年深秋季节,收种已过,农事转闲,因此庄户人家每在秋后农闲时嫁女招婿,操办喜事;亦或搭台唱戏,亦或听书、赌博,诸般行当一齐起兴,倒也热闹。却说艾母看才居到如今尚未有亲,急得到处走动,奔哒了一个秋冬,一弹指又到来年初春,讲的二三门亲俱被才居回了,因气不过在家里唠叨。这才居也不理不睬的,整日只坐在案头看些兵书。
一日晚间,忽一人走人他书房笑道:“贤弟好自在,真堪羡慕。”才居听见声音,便知是同庠的张言远。因起身道:“张兄多久不来了,我正要去探望呢。不知尊大人可好”言远沉颜不答,只说道:“明日我们村上唱庐戏,我是来邀你去瞧一出。”才居笑道:“既然有请,我也不推辞了。也约孟先生去罢。”言远道:“适才我从他那里来,他患伤风不便出门。”才居遂让座,持壶斟了杯热茶,听言远说些家族锁事。当晚二人又共榻谈论半夜方睡。天明起来,弈了一盘棋,正午时侯,二人吃过午饭便往言远家去了。
二人迤逦走了十三四里路程,上了一架石桥,前面横拦着一座大村庄。才居指着当头的大宅子道:“听说这家里有个小姐,德行品貌甚好,常有大家子弟求婚,他恐归沙吒利,一概不肯,至今耽误在家里。”言远笑道:“听你这话,想是有心于她了”才居道:“谅我命薄福浅,况且门户清寒,怎敢想天鹅肉吃,不过说说罢了。”言远道:“果真是天鹅肉也该存些想头,恐她不是天鹅呢!”才居道:“实不瞒你说,今年正月庙会那日,我曾在金龙山上与她偶尔幸遇,略聊数语,见她言谈举止甚好。”言远道:“你果然有心了”才居道:“不知彼意矣!”
二人说着话,已穿过村那边。又走了八九里的路,早望见一个大村落,约莫二三百户人家,便是张杨村。这村有张、杨两族,张姓在东,杨姓居西,中间隔着一条丈余宽的溪,并无桥梁,浅水处有几块垫石可通。两族世有隔阂,不通婚姻,虽鸡犬相闻,而老死不相往来,实是张、杨两村。
原来这张言远是大户家之子,父亲张仪畅是张村族长,威望甚重;养子四人,长子孝忠、次子孝义、三子孝仁即言远、四子孝信,俱已娶妻生子。虽兄弟们尚未分家,实是明争暗斗,阋墙时起,各怀叵测之心;唯有言远会客访友,不耿钱财于怀,因此他父亲另眼看待。怎奈其妻郝氏见丈夫不关事,竟独自抗争,故而与叔伯妯娌们不和,亦常受欺,她气不过便在言远跟前聒噪,言远是恬淡的人,如何耐烦,因夫妻时有吵斗。
当下二人踏过溪,言远领才居见过父亲,叙谈一回,往自己室中来。适人室,就见郝氏疯子一般从房门蹿出来,先向才居问个好,便冲言远哭诉道:“我还不如死了哩,我也受够了!你走了没半日,你二嫂子就平白作贱慧敏,这还不算,还挑唆你那贱货弟媳妇咒我们娘儿。她丈夫偷宿干我屁事,她信了你二嫂子的话,说我笑话了她,我不服问了几句,她就仗着胆骂着。你是个男人,便是我咽下这口气,你也咽的下”一面说着,一面哭个不休。言远喝道:“你不惹她,她怎会平白骂你你也必不好!”郝氏听见这话,气得脸如猪肝,啐道:“呸!你打发我走罢,我也是有体面人家闺秀,不想跟了你这个男人!我为你好,你倒派我的不是。眼下瞧大老爷一把老骨头,倘或闭了眼,这家分定了。看你大哥手下那班豪奴,远近见着的谁不汗毛倒竖你二哥又最刁钻,你四弟更是个泼赖!一旦分起家来,似你这等烂泥捏的抗过哪个”真个河东狮子吼,早被言远一掌打在脸上。郝氏大叫一声,滚进房里埋头嚎哭。才居慌忙劝解。言远恨恨的道:“这等贱妇,成天没日的惹事生非,早晚要作出恶事来!”没一会,一个老世仆来传饭,言远引才居过去。这边厅上张族长早巳正坐,见了才居,招呼人座。才居未见孝信,因问:“四弟怎么未见”张族长蹙着眉道:“这个□□狗盗之徒,正罚跪在祠堂里。”才居又问何故。张族长道:“这畜生昨晚偷宿杨秀才的女儿被察,险些被他族中人捉了,今日扬言要交人处罚,还不知怎样了结呢。这畜生触犯族规,亵渎先灵,也是我教导无方之过。”才居自知冒昧,忙转了话头,不敢再问。
众人吃了饭,又喝了一杯茶,已是掌灯时分,管家催着要唱戏。言远便对才居道:“老爷还有些繁文缛节,我们先到戏台下坐着,倒自在。”便和才居去了祠堂,寻个好地方坐下。此时戏台上只悬着几盏灯笼。二人在台下闲看,见戏台两边柱上贴着一副对联,乃是:戏台小天地,人生大戏台。言远道:“好联,倒有些见地!”又见戏台下人声鼎沸,一个个破衣烂衫,面黑如泥,都早早来等着看戏。
二人正坐着,见奴仆辈抬着张族长过去,前后簇着一班人,先往祠堂拜了祖宗,便来台下坐观。须臾锣敲鼓点,先跳出个三花脸来打诨,引得台下笑了一回方入正戏,唱到好处,众人都喝彩。张族长看了半个时辰,正瞧得入迷,忽听一人大喊:“后厦起火!”急忙去看时,果见祠堂后三间房喷着火苗,正往房顶延烧。张族长见这般光景,顿足令族人速救。幸而不远处是溪,救火的人也多,那火不多时便熄了。
张族长见火熄了,方舒口气,叫次子孝义去查火因。孝义道:“不消去查,这火十成是杨族遣人所纵,不然有谁吃了豹子胆”话犹未了,就见自家两个守门的家奴押着个人来,都浑身水漉漉的。一个家奴报:“禀告老爷,这个放火的正要淌过溪,被奴才们撞着了,因此捉来听老爷发落。”张族长见此人是杨秀才,怒从心起,也不问他,命人吊在戏台柱上拷打。杨秀才大叫道:“打死我,打死我!好叫我杨姓杀你们九族!”
台下张族人听了此言,个个愤怒。张族长的长子孝忠是好斗之徒,见群情骚动,便鼓动族人去杨族问罪。才居在一旁见了,对言远说:“大哥言辞激厉,颇有煽动之意,恐两族有一场恶斗。”言远道:“说的是。”便去阻拦。孝忠哪里肯听。言远不得已,又去父亲前陈说利害。张族长尚在沉吟,那孝忠怕事不遂,忙去打响族鼓。村里老少听见族鼓响,都操锨锄
来祠堂前听令。张族长见事已至此,加之两族夙冤,一声令下,合族人潮水一般呐喊着奔杨族打去。
彼时杨姓族人听到彼岸喊声大作,也倾巢出迎。两族人马撞一块里厮打,新仇旧恨一齐暴发,虽不及昔日古战场地动山摇,倒也颇为惨壮。借着朦胧月色看时,锨来锄去,拳出脚迎,一时间狗吠鸡惊,呼哭连声,真真响彻霄汉。正没了结处,忽见村头黑影里撞出个壮汉,挥着两只大拳遇人便打,早被打倒一片。忽听一人叫道:“张四六来了!” 两族人听喊,呼的一声散得没影儿了。
次日张族长召族人计点死伤人数,禀报伤十七人,死两人,轻伤者无数。于是合族哀悼。将死者葬本族坟山不题。
且说才居因两族纠纷,告辞离去。不敢径直过去,只得绕道涉水过溪。上得对岸,不远处是一处打谷场,堆着几堆稻草垛子,几只鸡在那里寻谷子吃。才居走过去,忽见草垛子这边赤条条的一个妇人受着私刑。才居暗语道:“此女必是那个犯了族规的妇人,也是她自取其咎!” 因不去干预,绕道走过打谷场。走了半个时辰,到那石板桥上时,阵阵和风吹来,甚觉爽快,又见桥下流水汩汩,两岸柳榆吐翠,真是山阴道上风光好! 便伫立桥上看水里鱼儿打花。
才居歇了一会,转身正要走,就见柳行里袅袅娜娜走来一个丽人,真是好风姿!但见这丽人左手提着采花小篮,右手拈一支蒲公英举在胸前;长挑身材,束着堕马髻,头上钗钿耀目;上身着一件石青褂,项上露一点红内衫,一条月华裙虚掩着三寸绣履,更兼两弯月牙儿眉,一双含情凤眼。听她边走边吟道:“采花并鉴草,蓝桥独见芗。卿卿欲叶绿,愿擎一瓯浆。”
才居听了,心下欢喜道:“她是我倾慕之人,她既有意在先,我何不领她的情” 正欲应对,忽听背后一声咳嗽,因抬头看时,却又无人。再看这女子时,已惊得落花掩面,匆匆走过了。才居看她慌慌张张走过去,乃拾遗花揣在怀里,怅然半晌而去。
且不说才居如何。却说这女子姓郦,名道君,小字芳馨,是蓝桥村富户郦汉的女儿,今年一十八岁,聪颖慧达,知书能琴,极善针黹,因要自觅知音,至今未字。当下这小姐过桥来,见无人,乃又回首盼顾。适值此时,树后闪出个人来,唬得她一惊非小,定睛看时,原是父妾柳氏。这妇人打扮得花枝招展,不过二十四五年龄,肌肤丰腴,满面春风,倒也风韵。听她笑着道:“怪不得了,姑娘瞒着我出来,是在这里做莺莺做红娘啊!” 芳馨讪着脸道:“姨娘开甚么心!我瞧外头风清日丽的,不过出来散散心罢了,还有思幸伴我哩!” 柳氏道:“快别瞒我罢,姑娘的心思我早瞧出来了,你每见那书生路过,便在窗下弹琴致意,一回他经你窗前过,你痴痴的看了半日!况且你经过桥上又是吟诗,又是瞅眼,当我没看见不是” 芳馨因柳氏揭她的底,羞得红了脸儿。柳氏见芳馨不过意,忙牵住她手赔笑道:“那书生仪表堂堂,我看他的言行举动正合着姑娘的为人呢。”芳馨道:“姨娘闲闲嘴罢,只顾来叽咕!” 含羞径回闺房,将闼门也插了,痴痴的坐在窗下,心里乱乱糟糟,却说不出什么味儿来。这芳馨正独自出神,只听丫环叫她去吃饭。乃起身到堂厅来,见桌上菜已摆齐,父母在高位上坐着,柳氏陪坐一侧;兄嫂尚在侍立,正回父亲的话。只听她父亲郦汉问:“孙三友家的借贷还清了么”芳馨之兄道文道:“还欠七两,待夏收还清。” 又问:“吴长贵家的租子还欠多少” 道文道:“四石八斗。”郦汉道:“着实加利!”
此时郦汉妻乐夫人见芳馨出来,因打断道:“你们父子一开口就算计人家,怎不替自家人烦烦心,芳馨也大了。”郦汉道:“不是我不烦心,委实是她自己耽误了。”乐夫人道:“她的心愿是要个读书的人,你竟择那些欺三瞒四烂肠子的货色,虽有家当又怎样呢二丫头不是你一手主张也不受那个罪哩。”乐夫人强白一顿,将芳馨拉在近身坐下。
因芳馨心里有事,只吃了一盏子饭,漱过口,回闺房歇晌,却睡不着,竟作些胡想,晚间也是如此。如此过了四五日,见一个婆子正和母亲絮语,倚门探听,尽是说着世道人情的话。芳馨度门出来,这婆子见了,惊的赞道:“好个端正的小姐,老身做了半辈子媒,也没瞧见这么个丽人! 夫人好福份,想令爱必订与世家公子了。”又问:“订的哪家” 乐夫人叹道:“我家小冤家脾气犟,定要自择,虽有几处大家来提亲,她一概不肯,到如今还没个合适的。”这婆子道:“不晓得小姐想要甚么样的人家老身身边有几家托媒的,或许有个合适的,也不敢耽误小姐青春。”乐夫人道:“她倒不要家境怎样,倒想要个像样的人品,是个读书人;想这块方圆有甚么好人品。”这婆子听了拍手道:“一件巧事,天设的缘份!前些日我去香泉村走动,钟相公便来托我,他道做了一个梦,有神人告诉他与一位佳人有缘份,叫我帮他寻寻。我只是不信,恰巧街上有桩媒,就同他去街上唐独眼那里问了一卦,那卦正合着他的梦。我左思右想,只是想不出这佳人是谁,今日看见你家小姐,倒是应了。”
乐夫人的心里有些活动,便问钟相公家境人品。媒婆道:“钟相公本是县庠的秀才,二十一二年纪,人品才貌都齐全。不是我爱夸口,这方圆一转没得个及他的。他祖辈上也是大户,只是到他父亲这辈败了。如今守着母亲,家里也有三十亩肥田,祖上留下的大宅子。他平日不出门,只在家读书上进。他妈托我几次,我尽着小心讲了儿个,都被他打回去了,这回反而请我!” 乐夫人听了这话,将眼觑着女儿,见她面红耳赤,似喜非喜模样儿,料有几分意思,便问她心思。芳馨道:“妈妈做主便了!” 说毕,转身离去。
乐夫人因说道:“小冤家一年大似一年,我心里总像挂着块石头——你这番回去唤钟相公来瞧瞧。”媒婆笑道:“这倒不难,恐怕夫人作不了主。”乐夫人道:“你自去叫他来便了。”媒婆听了这话,笑着道:“缘份,缘份!应了!” 又叙些家常,告别而去。
媒婆一走,乐夫人就去问女儿话儿。芳馨抿着嘴,似笑非笑的往柳氏处去。乐夫人正要叫丫环扯住,见郦汉放债回来,便道:“有件事知会你。”郦汉先在椅上坐下,道:“莫不是为芳馨说媒” 乐夫人道:“正是。” 便将方才之事相告了。谁知郦汉听了暴跳道:“我适才看见媒婆去,便知不是好事,果然猜个正着。呸,这样人家也犯的着!” 乐夫人作色道:“好歹由芳馨自择,是你许过愿的,怎么又变卦况且芳馨单要个人,依你要捱她一辈子在家不成” 郦汉道:“不讲门户相当,也要个像样的人家,破落户也想赚人去!”说罢,命丫环撵媒婆罢议。乐夫人哪里止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