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人》侯三月

1、第一章

　　“川川，你听说了吗？”
　　站在李鸣川背后的造型师用一把精致的剪刀，剪掉了他鬓角处的一小缕碎发。
　　“听说台湾现在通过了法律，同性恋可以结婚了哟。”
　　“是吗。”
　　“是呀。”造型师笑了起来。“可是法律通过了又有什么用呢，敢说的还是敢说，不敢说的还是不敢说。咱们这个圈子，最怕的就是流言蜚语，无论是真是假。就算是什么BL流行起来了又怎样，欧美那么开放，出柜的也没几个不是。”
　　李鸣川把手里的杂志翻了一页，没有抬头。
　　“哎呀，这不是那谁嘛，袁查理！他最近真红啊！”造型师看了李鸣川手中的杂志一眼，大呼小叫地说。
　　“是啊。”
　　“这代言前不久不还是‘王子’做的么，这么快就换成他了，啧啧。”造型师用手挡住李鸣川的前额，给他喷了一点发胶。“不过这个袁查理，身材真是棒棒哒。之前我有朋友去打听过，没想到他居然笔直笔直，太可惜了。”
　　李鸣川站起来，注视着镜中的自己，摸了摸脸。
　　“辛苦了，谢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川川好不容易过来做一次造型，记得帮我发微博宣传哟。”造型师喜笑颜开地说。
　　“一定，放心吧。”

　　李鸣川看了看时间还早，掏出手机拨给经纪人，对面却一直没人接。他想或许过会经纪人会打回来，于是就百无聊赖地靠在旁边的沙发上刷起了朋友圈。
　　造型师也很知趣的没有再打扰他，收拾好东西就走了出去。李鸣川直起身，想着要么自拍一张吧，结果却突然收到了经纪人打回的电话。
　　“喂，我这边造型做好了，你……”
　　“鸣川，惨了惨了，我刚才接到个消息！”对面是经纪人Mandy的声音，她气喘吁吁地，听口气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今晚的颁奖礼，‘王子’也来！位置离你很近，而且也走红毯！他妈的！”
　　李鸣川头皮发麻，腾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现在推掉肯定不可能，微博和三大门户网站通稿都发了你要来，现在推掉不就变成我们的问题了吗！第一娱乐真不是什么好鸟，为了制造话题性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呸！”Mandy简直要气炸了。“我现在想办法看看要么给你把红毯推了？反正今晚有咱的奖，他没奖最多走个红毯，这样还能避免采访。”
　　“……好，麻烦你了。”
　　“嗯。我提前告诉你就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晚上随机应变，记住千万别给媒体机会炒新闻。我45分钟之后去接你，到了给你打电话，你哪儿也别去了。”
　　“嗯。”
　　“拜拜。”

　　Mandy电话挂掉，李鸣川才无力地坐回到沙发上。今晚第一娱乐举办的年度娱乐颁奖典礼，是全国最有重量和最综合的颁奖典礼，也是整个娱乐圈的年度盛会，包含音乐、电视剧、综艺、电影等多个方面的奖项。而一般情况下，是只有话题性最高，作品关注度和个人成就都达到一定水平的艺人才能得到提名和邀请。李鸣川和他的经纪人已经得到通知，他通过今年大热的综艺“继往开来”和电视剧“迷失1910”拿到了年度最具人气男演员奖。他深知这个奖项来之不易，也为了今晚的颁奖礼做了很多的准备，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王子”——王华恩，居然也来了！
　　李鸣川和王华恩是在同一年签约了一家小的经纪公司，那个时候李鸣川才18岁，公司包装他俩和另外两个男艺人组成了一个唱歌组合。因为公司小，包装也土气，这个组合一开始并没有得到太多关注，他们的演艺事业还没有大展宏图就落入了低谷。就是这个时候，李鸣川发现了自己特殊的性取向，并且在一个微醺的晚上，和王华恩发生了关系。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弄人，在组合中另外两人因为实在难以维持生计退出之后，这个组合却突然小红了起来。李鸣川也正在这时发现了王华恩开始对自己刻意的疏远，直到有一天，王华恩签了新东家，单方面向公司提出解约，更是改了新的名字“王子”。随着组合的解散，他们原来的经济公司迅速陷入财产危机，破产了。
　　好在李鸣川当时已经有了一点名气，他和之前就带他们的Mandy一起签了新的经纪公司，艰辛地在演艺圈打拼了起来，数年过去，他总算凭着自己的实力慢慢获得了足够的人气。但是直到今天，他还是不想再见王华恩：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那段难以言喻的关系。
　　虽然只是一晚的温存，但是他和王华恩都清楚，两人当时都很清醒。对于王华恩之后的翻脸不认人，李鸣川很无奈，他当时是真的喜欢过王华恩的。这种刻意的决绝，几乎是不给李鸣川留下一点后路。Mandy更是对王华恩深恶痛绝。这么多年一直避开与王华恩相见（他们相信王华恩方面也是有避开的），直到这个对自己最重要的晚上，对方却主动找上门来，这时候，他们只能暗自希望是自己反应过度了吧。

　　颁奖礼如期举行，Mandy凭借他和李鸣川极好的圈内关系避开了二人红毯上的相遇。李鸣川的车一路开到颁奖礼后门，他直接走进会场找到自己的名字坐下，却突然暼到“王子”的名字就在他前方不远的位置。该死，居然这么近。
　　正在李鸣川心中情绪各种斗争的时候，他旁边原本空着的位置不知何时坐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李鸣川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己今天在杂志上刚看到的人么。
　　叫什么来着，“袁查理”？

　　“您好，您是李鸣川老师吧？我是袁康桥，叫我Charlie（查理）就好啦。”
　　李鸣川……老师？李鸣川才29岁，他暗嘲自己怎么这么年轻就混上了“老师”的头衔，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袁康桥，你的名字很有诗意啊。”
　　“我妈喜欢，我小时候就出国念书，大家叫我查理的比较多。”袁康桥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有种异域风情的美感，真是十分英俊。李鸣川对他这种谦谦有礼的态度很有好感，话也不禁多了起来。
　　“其实我也算不上什么老师，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
　　“其实我今天过来之前，我的经纪人跟我说坐在我旁边的李鸣川先生是位才华横溢的演员，叫我要小心说话多多请教，所以我才……”袁康桥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我看您的确十分年轻，我还以为……工作太忙没能看您的作品，今后一定多补上。”
　　和袁康桥不同，李鸣川倒是早就听身边的工作人员提过这个“袁查理”。比自己小3岁，刚从国外回来不久，签了一个满有本事的经纪公司“ZX”。之后接了几部剧都引起了不小的水花，再加上外形和性格都不错，在圈内还是有很多好评的。
　　对于他没怎么看过自己作品来说，李鸣川也能够理解，毕竟他的作品以古偶居多，他一直在国外，没看也是正常。

　　正准备多攀谈两句，台下导演开始用麦克宣布红毯已经结束，再有20分钟颁奖礼就要开始了，他们才发现前后左右都已经慢慢坐满了来自不同领域的圈内艺人。
　　李鸣川知道这时已经有很多相机对着自己，便刻意没往王子的方向看去，而是端正了身子，默默地看着台下。他总是隐约感觉王子的方向有奇妙的视线看过来，但是他强迫自己不去注意，而且心里默念着过来之前Mandy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
　　“不要给媒体和王子机会！”

　　颁奖礼开始了，两个年轻的主持人显然没有什么经验，场子没超热，气氛有点奇妙地冷。坐在座位上的各位艺人大都忍不住小声和身边的人攀谈起来，李鸣川舔了舔嘴唇，算着时间差不多要到他的奖项了，脑子里想要不要领了奖就离开，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坐在自己身边的袁康桥来，便下意识扭头看了袁康桥一眼。
　　恰好袁康桥也在看李鸣川，只是他投来的目光既礼貌又充满了好奇，让李鸣川感到莫名地有点好笑。他向袁康桥微微侧头笑着问：“你一定要这样盯着我看吗？”
　　“不，不是的……”袁康桥尴尬地摇了摇头。“我觉得您真是，特别的……好……”
　　“什么？”
　　台下音乐声太响，李鸣川注意到经纪人在朝自己这边打手势做好准备，便没太注意听清袁康桥的话。
　　“……没什么。”袁康桥把视线转移开。

　　这时主持人开始宣布奖项，李鸣川端正坐好，露出职业的完美微笑。当大屏幕出现他的名字的时候，掌声响起，他站起来正准备下去领奖，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歪，不偏不倚地摔进了身旁袁康桥的怀里。
　　李鸣川178厘米的个子也没多娇小，只是和身材健硕，身高足足有190的袁康桥一比，这一瞬间简直就像是依偎在他怀里一样。李鸣川觉得这一刻简直无比尴尬，挣脱着想要站起来，哪料四只长腿在狭小的空间里根本分别不了。周围的人连忙伸手过来帮忙，足足忙活了20多秒，李鸣川才好好地从袁康桥的怀中离开。
　　李鸣川一开始不是很好意思看袁康桥，心里想着完了完了，这保证是明天娱乐版头条，又转念一想，再怎样也总比和王子传新闻来得舒服，便大大方方地对着袁康桥淡淡一笑，迈步离开观众席，走向了舞台。

　　“鸣川兄，看起来很激动嘛。”嘉宾把奖杯颁给李鸣川之后，男主持人还不忘调侃了起来。
　　李鸣川点点头，笑着说：“是很激动，上次在这里领奖还是拿的最佳新人，这转眼5年过去了才能拿第二个奖，还这么大，激动得腿脚都不利索了。”
　　男主持人不知该接啥，女主持懂得炒话题，便接过来说：“还好还好，鸣川哥和查理哥都十分美型，这一幕我们女生看着，其实比鸣川哥还要激动也说不定。”
　　顿时台下粉丝和观众尖叫声充斥全场，李鸣川大笑着说：“是是是，今天第一次和查理见面就来了一次‘亲密接触’，证明我们有缘分。希望今后也有能够合作和向他学习的机会。”
　　男主持连忙接到：“哎呀，鸣川兄都这么说了，也希望台下的各位编剧导演制作人多注意着，我们期待着在荧幕上看到两位的合作啊！”

　　李鸣川领完了奖走到后台，Mandy正在那里等着他，一脸“你吓死我了”的表情。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摔倒的？”
　　“脚底下有个东西，像是矿泉水瓶。”李鸣川皱了皱眉头。“不论怎样，总算是领完了，我们回去吧。”
　　“好，今晚有惊无险，总算是过去了。”Mandy吩咐着助理整理好李鸣川的东西。“我这还要处理粉丝那边的事，大概还要一小会，你要在这里等吗？”
　　李鸣川看了看乱糟糟的后台，笑说：“不了，刚好我先去下洗手间，回来找你们吧。”
　　“好吧……你小心点哦。”
　　“嗯。”

　　李鸣川松了松领口，根据墙上和工作人员的提示找到了洗手间，方便完之后打开隔间的门，却突然看到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正靠在洗手台旁边，笑吟吟地盯着自己看。
　　李鸣川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他抿了抿嘴，走到洗手台旁，打开了水龙头，强迫自己装作没看到他的样子。
　　“我说鸣川，你也不用这样吧。”王子把脸侧过来对着李鸣川，面带笑意的说。“这么多年没见，与公与私，就算有什么恩怨也该淡了，不是吗？”
　　“恩怨？”李鸣川洗完手，用旁边放好的纸巾擦干，不愿抬头看王子的脸。“我们并没有什么恩怨，这点我希望你清楚，对我们两个都好。”
　　话说完，李鸣川转身想走，王子却先一步过去堵住了洗手间的门，并反手将门锁上了。李鸣川感到有点不妙，不过心想这种公众场合他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便抬头看着他，冷冷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我今天是特地来见你的。”王子盯着李鸣川的眼睛说。“可是你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
　　李鸣川是真的糊涂了，王子到底在闹什么乌龙？他有点不耐烦，又不好发作，便不吭声，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想等他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来。
　　王子见李鸣川不愿意理他，便叹了一口气，想伸手去拉李鸣川的手，却被他给利落地甩开了，于是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故作深情地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会经常回忆起我们最初的日子……你都忘了吗，鸣川？”
　　李鸣川只觉得鸡皮疙瘩从背后唰的一下起了一片，差点打个冷战，实在忍不住说道：“你到底想干嘛？我没时间和你说这些，我还得赶飞机回去工作。你要没什么重要的事，我走了。”
　　“别走！鸣川，我……我只是想重新和你联系，或许，只是恢复到朋友的关系，偶尔见见面，这样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