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狐有泪》塞巴斯丁

1、小灵狐偷出谷

　　自小我便知道，我与谷中其他同伴不同。

　　灵狐谷曾被某位上仙为报答我族长老的救命之恩而施了法术，谷中万物修炼灵力格外快捷，尤其我灵狐一族，更是得天独厚。

　　所有灵狐修炼百年后皆可幻化人形，法术强大。几百年间无一例外，直至我的出现。

　　那一日，谷中出生了数只小灵狐，我的啼声将湿漉漉的小狐狸们吓的瑟瑟发抖。被惊动的长老们赶来，看到了襁褓中的我，除却一条毛绒绒的尾巴，我与人类的婴孩并无半分不同。

　　小伙伴们还在山壁中勤奋修炼以期望早早成人的时候，我早已跑遍了谷中的每一寸地方，吃野果，喝溪水，一天天的长大了。

　　我熟悉谷中每一颗树，知道每一颗花开的时间，每一条小溪流向哪里。虽然娘时常用忧郁的眼神看着我，我却过的格外快活。日子于我来说，就像是一场游戏。

　　这日，我正躺在树枝上休息，尾巴一甩一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团火红色撞进我的怀中，险些将我撞下去。

　　“阿耀，你做什么？”

　　阿耀比我大两日，现在还是只未长成的小狐狸，我把它抓起来举到半空晃一晃，阿耀四肢在空中乱抓，一脸气急败坏，

　　“快把本大爷放下来，不然等本大爷成人之后，非揍你一顿不可。”

　　我诧异的睁大眼，把他放到了腿上，“咦，你已经决定好要变成男子了？”

　　阿耀一边不屑的冷哼，一边低下头□□被我抓乱的毛：

　　“谁让你我早早就订下了娃娃亲，你这么笨，只能变女子，我还有其他选择吗？哎，说来说去都怪我娘，好好的订什么娃娃亲，这谷中这么多美人儿，我却只能陪着个凶巴巴的臭丫头......”

　　我心中一阵好笑，趁他喋喋不休时，在空中悄悄写了个“定”字，阿耀的身子猛地僵住一动也不能动，声音也戛然而止，我对上他难以置信充满怒气的眼神，吐了吐舌头：
　　“ 听我娘说，今日晚一些要下雪，你呀，好好的在这儿冷静冷静，想想咱们两到底谁比较笨一些。笨——蛋。”

　　说罢，我咯咯笑着，足下几个用力，飞进谷中深处，把阿耀的嘶吼声远远抛在耳后。

　　灵狐终身只有一次决定性别的机会，我却一直拿不定主意，男子女子又有何不同？爹我从未见过，娘偶尔也会愁眉不展，

　　若是可以，我宁愿永远像如今这般，岁月静好，生生欢颜。

　　晚些时候，果然下雪了。

　　我托腮趴在开着的窗边，看雪花洋洋洒洒铺满了村落，我极是爱雪，许是因为雪的颜色与我的皮毛一般，许是因为下了雪的灵狐谷格外平静安宁。

　　灵狐生性格外怕冷，即便是转了人形的，也不愿在这种日子外出，我却是盼着雪再大些，便能趁着明日娘去长老堂的时候偷着下山片刻。

　　山下几百里有个莫离镇，我已改头换面去耍过几回，人类的食物和美酒比谷内的好吃了千万倍，真不晓得为何娘总是谈人色变。我打个哈欠，掩上了窗翻身上床，满心想着肉包子的味道，迷迷糊糊的就快入睡，脑子忽然一个机灵，
　　“糟糕，阿耀......”

　　顾不上穿鞋，我赤着脚跑向白日里休息的那棵树，阿耀一身火红色的皮毛早被掩埋在丛丛雪中，只露出星星点点，犹如冬日腊梅，好看的紧。

　　阿耀的脸色却着实不怎么好，我急急忙忙解了法术，将浑身冰凉的他裹在怀中，瞒着我娘带进了我屋内的床上。用灵力帮他驱除身上的寒气，

　　他抖了好一阵才挤出几个字来：“你......给......爷......阿嚏！等着，我非要告你娘禁你的足！”

　　我忙讨好的笑，“不要生气嘛，阿耀哥哥，明日阿枉给你买包子吃。”

　　阿耀的喉咙咕咚一声，小声嘟囔：“谁稀罕......”看我噘嘴，他忙又接道：“要肉的！五个，少一个都不成。”

　　我嘻嘻一笑，“一言为定。”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我便溜出了灵狐谷，

　　在谷外一处常年不结冰的小河旁，我摇身一变，身上的衣裳变作银灰色水墨滚边收襟长袍，

　　又将灵气灌于指尖在脸上捏了几下，对河一照，除却一双过分灵动的双眼，俨然就是个普通的少年，满意的笑笑，径直朝莫离镇奔去。

　　虽则尚早，镇上却早已热闹起来，尤其镇中最大的市集上更是人声鼎沸.

　　酒肆商楼门前雪早已被扫净，三两稚童围着玩耍，小贩们吟唱着各式歌谣叫卖着自己的货物，食物香气混着酒香弥散在空中，惹的人食指大动。

　　我左手捏着一个油纸包，里面几只胖乎乎的肉包，右手抓着一个边慢慢吃着边四处溜达。经过一家酒楼后巷时，包厢里忽然传来几个男子的笑声，一个人开口道：
　　“李兄若想找乐子，自然是要去不忆楼了。”

　　我听到“乐子”二字，住了脚步，把包子塞进嘴里，蹲在包厢窗下的墙根竖起耳朵。

　　那位李兄似乎与我一样疑惑：“不忆楼在何处？有甚乐子？”

　　先前那个男子笑不够似的：“就在东街，原先破落财主留下的那个府里，至于这乐子嘛......”他声音一低，说了些什么，里面轰然一阵大笑。

　　我听的心里直痒痒，站起身舔舔油滋滋的手指头，没有半分迟疑，一路小跑到东街去。

　　东街门户极少，只有四户，最末的便是那些男子口中的不忆楼。从门外看，普普通通，若不是门上立着一块草书书就“不忆”二字的匾牌，我倒要以为是走错了。

　　“看来也没什么好玩嘛......”

　　边腹诽边抬步而上，门后是一进小院，被雪盖的白茫茫也无甚好看，踩着松软的雪从院中穿过来到正厅，刚进门便被一块巨大的影壁唬了一跳。

　　影壁两人来高，上面雕有飞仙图。万年前曾有一位女上仙私犯天条与凡人相恋，玉帝大怒命天兵天将绑了上仙回天，影壁上上仙双手被捆仙绳所缚，浮在半空，与地上的夫君含泪诀别。二人都是真人大小尺寸，面容绝美，神情凄婉，栩栩如生。

　　只是哪里有些不对劲，我又仔细看一眼才恍然，这壁上的上仙居然是个男子！

　　还未回过神来，影壁后转出一个垂髫小童，朝我作了个揖，笑吟吟开口：
　　“小哥哥面生，想是第一次来吧。＂

　　我点点头，＂还请小兄弟告之此处的规矩。＂

　　小童眼儿一弯，＂哪里有什么规矩，楼里有几位公子，各有千秋，小哥哥看中哪位，便可陪小哥哥说话玩耍。＂

　　说话间将手中一卷帛举起，帛上八个字：春（花）夏（雨）秋(月)冬(雪)。

　　我看了一看，也拿不定主意，随手一指，点在了冬字上。
　　“那就他吧。”

　　小童收帛入怀，笑着臂一指，“咱们家的雪公子脾气有点怪，小哥哥还是自己去后院寻他吧。若是不满意，也可回此处换一位，如意在此候着。”

　　我只好朝他指的方向走去，过了大厅又穿过一条抄手廊才到后院.

　　院中自成天地，隐隐有梅香浮动，饶是我眼力再好，也没有看到何处栽有梅花。一株合欢树挺立在院中，下面几张石凳，一方石桌，桌旁燃着一个小小的炭盆。院子西南角，一眼露天的温泉，冒着腾腾热气，将周围的雪化了个干净，在一片白茫茫中格外打眼。灵狐天性好享乐，我看着热气蒸腾的温泉，恨不得一头扎进去泡个痛快，正跃跃欲试，忽然身后一把声音传来；

　　“姑娘家穿的这么单薄来赏雪，不冷么？”

　　我闻声转头，

　　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那眼仿佛能将世间万物吸入其中，险些乱了我心神。我暗道一声不好，忙闭上眼睛后退两步，催动灵气互住心脉。心里平复了些，才颇为好奇的打量起眼前的男子。

　　他身量很高，披着一件银灰色短兔毛披风，里头墨绿色对襟暗花纹布袍紧紧绷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形状。面色较黑，五官俊俏，只是面部线条过于硬朗，薄薄的嘴唇虽勾着，却无半分温度。他静静站在那里，比满地的雪还要冷清。

　　我又特意看了看他眼，却只是比常人冷了几分，并无刚才那种晕眩感，我只以为自己花了眼，再不作他想。只把腰板一挺：“谁是姑娘家。还有，我不冷！我......皮厚。”

　　他脸唯一抽搐，似是想笑，“适才只看了背影，原来是个小公子。”边说边低头凑近仔细看我一眼：
　　“确实......其他男子这般年岁，总该有些胡茬了，小公子这下巴倒极干净。”

　　我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趁机讽我脸皮厚，偏那皮厚又是自己说的，一时语塞，想也不想抬手就向他招呼，却被他轻轻制住，将我冰冷的手纳入掌中。
　　“这般冷，看来你不仅皮厚，嘴也挺硬，恩？”

　　他见我还不过嘴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小公子还是随我进暖阁吧。”

　　我不耐烦的摆摆手：“春暖观花，夏热听雨，秋凉赏月，冬冷看雪。天道为之，顺应天道方得自在，若此刻窝在屋里，这雪中美景留得谁去赏？”

　　“天道......”他嗤笑一声，忽然挨得更近些，唇几乎贴在我耳垂上：“既是如此，我倒有个两全的法子，既能赏了雪，还不冷”

　　他抬起握着我的手朝那温泉一指：“一起泡个温泉？”

作者有话说

　　重新修文，
努力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