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之三·传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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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晨光微熹，鸟儿婉转的啼叫声在院子里悠然响起，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漆砚蹙着眉翻了个身，迷迷蒙蒙的张开眼，模糊间看见漆白似乎正在穿衣服。
“几点了？”
“快7：00了。”漆白麻利的穿好衬衫，回身帮漆砚掖了掖被子。
漆砚还有点茫然的蹭蹭枕头，“这么早？今天数学家有推理社的活动？”
“今天没有，推理社的聚会是下周二。”漆白伸手揉了揉漆砚的发顶，温声解释，“我今天要去棋院，之前说好给少儿班讲课，还要陪国家队的孩子们下指导棋。”
“唔。”漆砚睡眼惺忪的反应了几秒，“刷”一下做起来，使劲揉了揉眼睛，“我跟你一起去！”
“嗯？”
漆白不解。
“最近总是心神不宁，感觉要出什么事。”漆砚使劲揉揉眼睛，又拍拍脸，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
到达棋院时，年幼的学童们都已经在教室里正襟危坐的坐好，学龄稍长的安静的自己打谱，学龄短的则自己摆死活题。看见漆白进来，马上手脚麻利的把棋盘收拾干净，老老实实的目视前方准备好好听课。
漆白讲课非常有个人风格，语气平淡语句简洁，但是条理分明通俗易懂，举例时也都照顾到少儿班的水平，只浅尝辄止，不过对半大的孩子来说难免还是有些无聊。有几个偷偷开小差的，只要不过火，漆白都放任自流了。
闲来无事的漆砚拿了本最新一期的《传奇·武侠》坐在教室角落里，却莫名其妙的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直到课讲了一半的时候，棋院的一个工作人员沉着脸拿着份报纸进来，对漆白小声说了什么。漆白吩咐学生们两两一组对弈，便跟着工作人员出去了。漆砚心中的不安更盛，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书从后门出去，正看见漆白脸色极差的看着报纸。
“……怎么了？”
漆砚开口询问，嗓音因为紧张而绷紧，显得有些干哑。
漆白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把手里的报纸递了过去。漆砚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十分抗拒，但终究还是接到手里。
——围棋巨匠吴清源在日本逝世，享年一百岁
看到消息的时候，漆砚一直躁动不安的心反而平静了，缓缓的转变成某种难言的感伤。
这种离别他不知经历过多少次，但是从未能习惯过。
“我回去上课了。”漆白向两人颔首，转身进了教室，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漆砚心知漆白并非不难过，只是那人习惯了理智。没了的人就是没了，再难过也换不回来。心口憋闷的厉害，漆砚所幸靠着墙读起了那篇报道。
——“一百岁后我也要下棋，两百岁之后我在宇宙中也要下棋。”
他现在……大概正在陪围棋之神下棋了吧。
也许是受了吴老仙逝的影响，下午在国家队下指导棋时，气氛也压抑的可怕。甚至漆白不知不觉和对手在棋盘右下角下了个大雪崩定式*。
复盘的时候，漆白突然点着那个角道：“这个定式一百年多年的历史了。”
和他对弈的小队员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常常研究各种定式的变化和下法，却对那些定式具体的历史来历不甚清楚。
好在漆白也没在多说什么，两个人规规矩矩的复盘、检讨。
傍晚，漆砚和漆白穿过回家必经的长街，耳边是车流行驶过的声音夹杂着路边小贩们的叫卖声，这个世界是如此鲜活。
“大雪崩自清源那一招内拐后才不断翻陈出新的。”
漆砚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他确实开创了不少先河。虽然他离开了，但是仍然会有许多人像他一样，前仆后继的闯进这个黑白色的世界里，拼尽全力只为一场胜负。”
漆砚吸了吸鼻子，心想自己果然还是有点难过。
“为什么人类会死亡呢？是他们赋予了我们长盛不衰的生命，但是他们自己的人生却转瞬即逝。”
漆白揽过漆砚的肩膀，默默地安慰着他突如其来的多愁善感。沉默的走过一段路，漆白才缓缓开口：
“但是我们的长生，不也正是他们生命的一种延续么？”
漆砚听了先是一怔，而后用力拍了拍漆白的背，大声笑了起来。笑够了，他才抹去眼角的泪水，仰头看向渐渐西沉的太阳。金色的光熔成一片，落进漆砚乌沉沉的眼瞳里，生生在瞳孔周围逼出水润苍翠的绿。待到他低头侧脸看向漆白时，眼仁又变回了深不可测的黑色。
“人类真是美丽又可敬啊。”
他最终如此感叹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之三·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