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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姐你闹哪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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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再汐在船舱中等了一刻不见两个探子回来,皱了皱眉正要挥手令任豹传令靠近小船,耳中忽的传入一个女子的声音,语气中带着讥诮,居然还有三分笑意。抬起的手在半空顿了顿,待见到任豹眼中迟疑的神色,终于又放了下去:“去请江三爷过来。”
“不必请了,我也听到了。”说话间一个面色苍白的白衣的少年推门进来。任再汐的这艘船不似梅超风的渔船狭小,却是一艘两层的楼船,此时任再汐所在的房间是他平日处理事务的正厅,自然更加宽敞,不仅有书案放在窗下,还有一张四方桌摆在正中。此时任再汐正坐在四方桌前,桌上摆了几样小点一壶美酒,原是要待事成之后邀江鸣鹤过来共饮的。
江鸣鹤坐到任再汐对面不客气地给自己斟了杯酒却不喝,只在鼻端嗅了嗅,脸上神情似笑非笑地看向任再汐:“怎么,堂堂漕帮向来是游离于正邪两道之间的,如今听了‘梅家庄’三字任帮主就吓破了胆吗?”
任再汐倒还罢了,任豹听了这话却不愿意了:“江三爷这话什么意思!”
江鸣鹤并不理会任豹,任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任再汐。
任再汐道:“我漕帮做事正如江三爷所说,素来是不管什么□□白道的。梅家庄的名声虽大,我任再汐倒也是不怕的。只是三爷当初只说借我们的人拿了叶孤雁,如今却牵扯到梅家庄。三爷应该是知道江湖规矩的,难道不需向任某有个交待?”
江鸣鹤不以为意:“牵扯了梅家庄又如何呢,任帮主难道连余正纲的手下败将都收拾不了吗?还是真以为会有梅家庄刑堂的人跟在后面?”
任再汐当然不会被梅超风的小把戏骗了,他们与小船的距离相去甚远,这两句话分明是对方用内力送出要叫他们听到的,若是真的又何必如此呢。何况这可是在江上,若附近还有其它江湖人士的船只,是瞒不过漕帮的眼线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漕帮之所以能游离于黑白两道之外数百年不倒,靠的除了在水上无人能够撼动的实力,更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该招揽什么事的敏锐嗅觉。之前江鸣鹤所提出的,只是要借漕帮的手逼十五年前归隐的叶孤雁拿出那东西,而他也确实派人打听探清楚了,叶孤雁自归隐之后与江湖人士再无来往,更不曾听说他与梅家庄有过什么瓜葛。任再汐这才痛快的收了江鸣鹤的订金,定下了在江上绑了叶孤雁妻女再逼他就范的计划。
原以为是一件十分简单的小事,没想到却接二连三的遇到意外。定下动手的日子之后,却忽然发现叶孤雁的妻子,一个看似平凡的船婆,江湖上从来没有人听说过的女人,居然是个练家子,点子还很硬。这虽然让任再汐有些意外,却并没有影响他的计划,练家子又如何,带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儿,在漕帮的地盘上,还怕她能翻了天不成。可是要动手的时候,居然牵扯到了梅家庄的人。他不是怕对付不了这个梅大小姐,只是任再汐对江鸣鹤产生了怀疑,这才让人去请了他来。谁知江鸣鹤却好像对梅超风的出现毫不意外,反而一派的气定神闲。任再汐不由得更加怀疑他的目的,莫非他是被江家算计了,目标根本不是什么叶孤雁,而是要把漕帮拖下水与梅家庄杠上?可是让漕帮与梅家庄对立,对江家又有什么好处呢?
江鸣鹤将酒放在鼻下嗅了许久,终于缓缓地放下,似是恋恋不舍的样子,这才缓缓道:“任帮主怀疑江某也没什么不对,我确实在她们雇船的时候就看出这妖女的身份。”说着嘴角漫出一抹不屑的笑“这样的身形任帮主手底下的人居然没看出端倪,看来自任老帮主故去,漕帮果然是大不如前了。”
任再汐刚要拍案而起,江鸣鹤挥手将桌上的酒壶打翻,壶中的美酒洒了满地,立即在地板上泛起细密的泡沫,只一瞬便又全部消失,若不是洒了酒的地板上清漆褪去,倒好像只是打翻了一壶普通的美酒。
任豹见事败露“唰”的一声掏出了腰间的软索,只是来不及挥向江鸣鹤却已被破窗而入的四条白索缚住了手脚。那白索看与船上张帆的绳索无异,任豹待要用力挣脱,却发现这绳索竟是越挣缚得越紧,几乎嵌起他的肉里这才不再挣扎。任再汐大惊失色:“江三爷这是何意?某非忘了这可是在我漕帮的地盘上。”
江鸣鹤拈了一块黄金酥,慢悠悠地在任再汐瞪视下放进口中嚼了,拍拍手赞了一声道:“任帮主虽为江某准备了毒酒,这点心却都是上好的。任帮主既还能想着用我最爱的蜂兰斋点心送江某一程,我便还您一个明白罢。”
话音刚落厅门打开,走进一个满面虬髯的男子,任再汐的目光只在那男子身上停留不过两秒便转向了江鸣鹤。江鸣鹤哈哈大笑向那新进来的男子道:“任兄,让任帮主看看你的身份吧。”他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笑起来声音有些嘶哑,在船舱中摇晃的烛光下竟有些鬼魅的气氛。
那男子也不说话,只一运力就听“嘶”的一声竟将胸前的衣衫震得碎裂开来,虬结的肌肉就是任豹这样专练外家功夫的人看了都十分惊呀。任豹更惊呀的是任再汐的表情,那男子站在两人中间,任豹越过他刀痕遍布的背,看到了任再汐惊恐的模样。
任再汐的眼神在虬髯男子的脸和胸前的半条青龙纹身上来回几次,终于身形一顿颓然坐下:“大、大哥,你怎么……”话到这却再说不下去了。
被任再汐唤做大哥的人却全不理会他,只向江鸣鹤道:“动手吧,他们二人归我,叶孤雁归江兄,漕帮便与定州江家互不相欠。我任再潮欠江兄的一条命,待清理门户之后自会上门归还。”
江鸣鹤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得一声异响,江任二人同时跃起。任再汐见机就要逃跑,却已经被如任豹一样被缚住了手脚,这一次却是四条乌黑的玄铁链。
两条人影一自窗口一自门口跃出,十分默契地跃上了船顶,只见不远处的上空一个火球轰然炸开,火光瞬时如同雨点般四散下落,火光下那些悄悄自漕帮大船向渔船快速划去的柳叶舟忽然无所遁形。最诡异的是,那火光竟是幽幽的蓝色,在黑夜里竟像是无数的鬼火飘落。江鸣鹤的嘴角在漫天鬼火中微微地抽动了一下,果然是她。
柳叶舟上那些人显然没料到这突出起来的变数,竟都呆呆地抬头看着这诡异的夜空。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着火了着火了!”回过神的人们这才发现他们正要冲去抓人的艘小船已是火光冲天。只是一瞬一群回了神的白衣人已踏着水面几个起落就到了小船附近,柳叶舟上的人也重新挥浆,小舟如箭一船冲向火光冲天的渔船。
江鸣鹤却摇了摇头,追不到的,虽然十五年过去了,他仍能准确地判断出这一次他仍是追不上那个人的。十五年过去了,她变成了一个中年妇人,他仍是一眼认出了她。那么她呢?若是看到他这仍是十六岁的身躯,还能记得曾和这样一个少年并骑而行,踏马江湖吗?
梅超风心里的草泥马还没奔跑完,人已被船婆一掌送向了岸边,苏合也随后被船婆送了过来,趁着大船那边的人抬头看天的功夫,两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踏着水几步奔到了岸边。梅超风反应过来准备击出肩上的白练助船婆母女一臂之力,却被苏合一把推进了高高的草丛中。倒下的瞬间梅超风很快明白过来,刚才她们之所以能顺利奔上岸来,一是对方的人都本能地被冲上天的火光吸引,二是船忽然燃起,那边的人在黑暗中忽然看到亮光有如同失明的一瞬间。好在离岸不远,她们很快到了岸边,却也暴露在了火光可照到的地方,若不是苏合将她扑倒,只怕现在两人已经成了船周围那些人的靶子。
苏合蹲在草丛中确认没有被那些人发现之后,轻轻地吁了口气,转头去看梅超风,却是一脸风中凌乱地呆住了。
正宽衣解带的梅超风看到转过头看过来的苏合也是整个人都不好了,本能地左手成爪就向苏合头顶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