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微无恙》桑槐

3、第 3 章 苏舟回到家

　　苏舟回到家时，父母已经离婚。
　　在这场战役中，母亲已然心死，对父亲的爱意和眷恋都在这场战役中消耗殆尽。
　　父亲带着她去县城的饭馆吃了顿饭就匆匆奔向了他的前程和现在的家庭。父母在一起时，家中贫困。公共财产不过一栋贷款盖的房子和一个女儿。
　　最终，房子归女儿所有，而女儿，两人共同抚养。父母的十五年的婚姻换来的不过一纸离婚协议书。父亲临走时问她，恨他么？苏舟忙不迭地摇了摇头“不不不，你们有权找自己的幸福。”父亲满意的点了点头，坐上了火车，去了北京。苏舟当然不恨，早在两年前，父亲有了一个她素未谋面的弟弟开始，他就在苏舟的人生舞台成了配角。
　　愧疚终会消灭，只有爱恒久不变。
　　父亲在快乐的时候从来都不记得家中还有一个被遗忘的女儿和他的结发妻子。就像此时，他从未想过带苏舟去北京，去他的生活里，只问她恨不恨他。那么恨与不恨又有什么区别。
　　母亲未与她说许多，只说让她过好自己的生活。苏舟是住校生，一周只有两天可以回家，母亲在街道的小超市里找了份工作，闲暇时还能利用家中的缝纫机接些帮人缝缝补补的活，父亲每月固定往回家寄二百，母女二人的生活维持正常生计总是不成问题的。
　　母亲天性乐观坚强，即使在与父亲的拉锯战中心力交瘁，也从未在苏舟面前流露半分伤心。
　　母亲离婚是瞒着娘家人的。姥姥和几个舅舅姨母听闻消息赶到时，先是怒斥了几句母亲的隐瞒和不争气，在他们看来，父亲曾经说只要母亲肯原谅他，就可以回到母亲的身边，在这个年代，男人离了婚没准更抢手，女人一旦离了婚，一辈子就等于毁了，拖着个半大的孩子再想找一个就是难上加难。即使那不是自己的孩子也没什么，毕竟孩子还小，只是少了一道十月怀胎分娩的步骤
　　其他的与自己的孩子无异。可母亲的自尊心生生掐断了自己的后路。
　　许多年后，母亲再谈及此事时，早已云淡风轻，她可以原谅一个男人在婚姻中走了一次分岔路，却绝不能抚养一个自己的丈夫与别的女人的孩子，将心比心，她绝不可能将那个孩子当做自己的亲生骨肉来抚养，她与父亲之间也永远有一道愈合不了的疤痕，不如痛痛快快地放手。
　　母亲一直沉默“小四啊，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你也得为自己和小舟想想啊是不是，能有个人来照顾你们娘俩，我跟你父亲也能为你少操点儿心呐”姥姥叹了口气，母亲是家中姐妹几个里最小的，从小便是众人的手中宝，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一家人也当真是为母亲操碎了心。
　　“小舟，你先回房。”苏舟看了一眼母亲，实在看不出来她的想法。“哦。”苏舟隐约听见姥姥说了些劝母亲放宽心的话。
　　不一会儿，姥姥把苏舟叫了出去，又遣了母亲去厨房。外婆问她“若是母亲再找一个父亲来照顾苏舟好不好”苏舟是同意的，只要是对母亲好的，她都乐意之至。接着又说了些让苏舟好好学习的话，才和几个舅舅姨母回了家。母亲做完饭出来时，问她“姥姥都跟你说什么了？”苏舟接过母亲手中的菜，说道“妈，我同意让你找一个叔叔，别为了我耽误了自己，我想有个人能照顾你。”苏舟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只看见曾经那样坚强的女人第一次当着苏舟的面哭了出来，她感叹于女儿终于长大了，也将这两年积压的苦楚释放了出来。苏舟心中无限悲恸，母亲的此刻的悲伤是苏舟一辈子也不敢忘的。
　　苏舟抱着母亲，她暗自许诺，要让母亲幸福，要让她一辈子幸福。
　　苏舟有一个女生的通病，偏科偏的厉害。
　　苏舟语文极好，可数学实在差强人意，家里的辅导教材越堆越厚，数学成绩还是无半点起色，苏舟也是下了苦功夫的，怎奈天生逻辑性太差，一碰到些几何问题就转了巷。为此班主任也特地找过母亲，提议要不让孩子报个补习班，四年级正是打数学基础的时候，语文成绩再好，数学扯了后腿，班里名次也上不去。
　　晚上回家时，母亲跟苏舟说起此事时，两人的意见出现了分歧。母亲的意思是让苏舟去报补习班，而苏舟一想到那一学期五百的补习费用就一阵心疼，母亲一个月的工资才不过八百块，这以后两人的生活怎么过，自己再努力努力，多做点儿练习题，也能把这数学成绩补上来。最终还是母亲一锤定音，她说钱的事不用苏舟管，她只管一心学习就行。
　　补习的时间在每周六和周日上午，母亲说“那以后就不用每周都往回家跑了，两周回来一次，也能多留点儿时间学习跟休息。”苏舟到补习班时，已经有几个来的早的同学在预习功课，来这补习的大多都是真心想学习的人，除了后座那几个打闹的几个男生。
　　当苏舟再一次被那桌椅敲击的巨大声响扰乱了正在苦苦钻研的一道几何题时，终于忍无可忍。“你们能不能小点儿声啊。”显然，他们对她的意见视若无睹，苏舟正准备放下手中的练习题与他们理论时，旁边一个长相秀气的女生拉住了她。“你别去了，看见了么？”苏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个穿黑白条T恤的男生。
　　苏舟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他是我们补习老师的儿子，他成绩挺好的，不过是他老爸想让他收收心，才把他硬拉来了这。”那女生看出了她的疑惑，“我跟他是一个学校的啊，是偶然间听见他跟朋友说的时候我听见的。哦，对了，我叫徐薇，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苏舟，你叫我小舟就行。”
　　“叫我薇薇吧，哎。”她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我本来不想来这个补习班的啊，不过，嘿嘿”她停顿了一下我是听说他要来，我才来的啦”苏舟顺着徐薇的视线看了过去，看到了那个补习老师的儿子。
　　“你喜欢他啊？”经过几部偶像剧的影响，苏舟得出了这个结论。
　　徐薇对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不过是场轰轰烈烈的单恋啊，我跟他表白过，不过被拒绝了”徐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苏舟还是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难过。
　　徐薇应该是很喜欢苏舟这样的性子，既不会抢她的话闸子，还能恰逢其时的问上两句。徐薇说“那个男生叫顾思铭，成绩好，体育好，关键是长得帅，好多女生都喜欢他。
　　苏舟特地偷偷打量了一下那个男生。“嗯，浓眉大眼长得白，是挺帅的，不过是不是有点儿娘？”“什么呀，现在就流行这样的正太。好萌啊”徐薇一副沉浸在顾思铭的色相中的样子，苏舟还是决定不打扰她，只哀叹了一句：“食色性也，色字头上一把刀啊！薇薇，你要克制啊！”徐薇有点羞恼“你说什么呢”
　　“呵呵。”苏舟听到了几声被刻意压制的笑声，循声看了过去，左后排一个男生正在掩面而笑，手里还拿着一本教科书。
　　“哦，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吵到你了。”苏舟自觉理亏，所以主动道起了歉那个男生倒是很有绅士风度，直说没关系。“嘘”苏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老师来了”
　　一上午的课分为四个小节，苏舟很佩服这个老师，他讲课既能娓娓道来又不拖泥带水，总能抓住重点还能讲到任课老师注意不到的盲点。就连最先还在做着小动作的几个男生都听得入神。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个叫顾思铭的男生，他总会在一些时候发出不和谐的声音来，比如现在，“唉，老师，这题型你刚才讲过了哦，答案是十三啊”看，他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会做这道题。苏舟是喜忧参半的上完了第一天的补习课，遇到这样的老师，学习成绩提升应该是没问题，不过顾思铭的聒噪也也让她暗暗叫苦，偏偏碍于他的身份还不能向老师反映。
　　回家时，母亲问她“小舟啊，补习怎么样啊。”苏舟只好报喜不报忧，略过了顾思铭，只说老师非常好，自己也受益匪浅。
　　顾舟今年十三岁，可一直不见姨妈到访，母亲为此也找了很多补血的药材给她，去看医生时，只说苏舟体格偏瘦加上有些贫血，发育晚也是正常的。苏舟心里着急，班上的女生月事几乎都来了，哪怕是看见一些痛经的女生，苏舟都有些羡慕。母亲让苏舟顺其自然就好，苏舟确实比别人家的孩子长得晚，就连说话走路换牙哪个不是姗姗来迟。
　　晚上睡觉时，父亲来了个电话，苏舟接过电话时，那边久违的熟悉声音显得有些疲惫“小舟啊，吃饭了么？”苏舟跟父亲聊了会家常近况，放下手机时不由吓了一跳，通话记录显示三十七分钟。父女俩总有说不完的话，父亲上过高中，在那个年代高中生在小农村里显得弥足珍贵，也算得上那个是小半个知识分子，父亲从商，可身上总有些知识分子的儒雅，加上父亲的细心，他仅靠只言片语就能让苏舟言无不尽。
　　“小舟啊，你睡了么？”母亲的声音轻轻地响起。苏舟睡意浅浅，听见了母亲的声音“没有呢，妈。您说。”
　　“姥姥让我明天下午去见一个叔叔，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母亲似乎轻叹了一口气，苏舟听不真切。“嗯，好啊，好啊。”过了一会儿，没再传来母亲的声音。苏舟在睡梦中隐约母亲说长大，孩子，的字眼，好像还听到了父亲的名字。
　　“唉，下雨了啊。”薇薇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上方响起。苏舟朝窗外看了一眼，夏天的雨总是来势汹汹，来得急去得也快。“等会就停了，薇薇。”苏舟安慰她。她预计地错误，这场雨来得冗长又沉闷，苏舟回到家时，母亲还没有回来，应该是去见那个叔叔了。母亲是趟着雨回家的，母亲没跟她提及跟那个叔叔见面的事，苏舟也没问。她心里总有些说不明道不明的情绪，她自然希望有个人能照顾母亲，又自私的想保护她心中的三口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