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恶女》玛杜莎的眼泪

5、援

　　春季，一个夜凉如水的夜晚，偌大的城堡里的一间豪华房间内的大床上，藉着昏暗的灯光，依稀可见一对男女的身体火热地交叠着。两个赤裸人儿正到紧要关头，如搏杀的猛兽战得天翻地覆，天地变色。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两人终于到达欢乐巅峰，齐齐发出满足的呻吟声，男人健壮的身体趴在女人的丰满娇躯上一动也不动 ，女人则将他抱得紧紧的，满足地闭上眼。

　　不一会儿，男人坐起身来穿上衣服，对女人说道：“亲爱的，我要走了。明天一早我将出征，等我凯旋归来后咱们才能见面了。” 那是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五岁左右，一头金发甚是耀眼。

　　女人慵懒地躺在床上，脂粉未施的她虽有昏暗灯光的掩护，还是掩饰不了她眼角的皱纹和稍微松弛腰身，她竟然比那男人年长得多，只听她缓缓说道：“好吧汉斯，我等着你的好消息。”语气间对男人的安危不甚关心。

　　汉斯向她微欠身后走出房间，他目无表情地从守在房外的应龙身旁走过，他是名海军少校，官职较应龙高，同时他也是皇后众多位情人之一。当然他对皇后并无真情义，两人只是各取所需：她贪恋他的年轻□□，而他想藉着她的权势步步高升。

　　应龙望着汉斯渐行渐远的背影，神情变幻莫测。“只要她快乐就好。”他痛苦地想着，在他变成人类上岸的那刻，他就注定了不能成为真正的男人-----海巫婆拿走了他享受鱼水之欢的能力。

　　“汉斯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可是对国家的存亡有着关键性的作用！这七年来，凡是出海的军队都遭到翻船没顶之灾，无一幸免。他到底能不能够平安归来呢？” 应龙想着。

　　七年前，邻国不顾姻亲关系毅然出兵，两国因此陷入长期交战状态。这七年里和邻国交战的成绩败多胜少，这次国王可是倾尽全国之力，甚至不惜亲自御驾，汉斯是随国王出征的其中一名重要将领。

　　王后来自邻国，国王虽没杀了她，却将她囚禁于冷宫，只有应龙一个随从服侍左右。她的行动虽然不自由，但在应龙有意无意的穿针引线下，她依旧过着放荡形骸的日子。

　　靠海的神殿里，国王跪在约五米高的海神像前喃喃祷告，他双鬓斑白已呈老态，不复年少时的俊朗----人鱼公主如果还在生，看到此刻的他，不知有何感想？

　　“伟大的海神啊，我祈求您保佑军队凯旋归来！” 基斯甸依旧低着头，模样虔诚。海神的眼珠是由蓝宝石所嵌，右手指向远方大海，当然祂不会回答基斯甸，湛蓝的眼珠随着其右手望向大海，神情肃穆。

　　借着夜色的掩护，歌莉藏身在海神像后，她此时的法力和以往不可同日而言，已经不需要另一人陪同一齐变身上岸。她听到基斯甸的祷告后心下冷笑：“哼！这人志大才疏，平时花天酒地倒是顶呱呱，治国强兵却不济得很。那遥远的东方好像有这么一句谚语说什么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的，应该是形容他这时候的清形吧！”

　　这七年来，她涉猎了无数古籍，用尽了一切可能的法子让夏龙恢复意识，可是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她甚至为此亲自拜访海皇，换来的是海皇的冷淡对待。面对拥有昔日爱女美妙声音，如今却不一样脸孔的歌莉，海皇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说道：“那只小龙虾可真是胆大妄为，他有今日也是咎由自取！孩子，你其实不属于海族，还是别管海族的事情吧！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海皇，我求求你，您有没有办法能让夏龙醒转？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你是由人类转变而来，人类可靠不住。”海皇摇头道。

　　“我已经不是人类，不如这样，我若打败你，你就告诉我让夏龙醒来的法子？” 歌莉微笑着，一双黑瞳冷厉地盯着海皇。

　　两人斗了七天七夜还是不分胜负，在第九日歌莉使诈变身为人鱼公主的样貌，乘着海皇一怔瞬间将海皇打伤。

　　“咳，咳！果然是人类。。。”海皇苦笑。

　　“臭老头，愿赌服输，你不说的话我就将这里夷为平地！” 歌莉双拳紧握，红着眼厉声说道。

　　“其实这也没什么困难，只要你收集了一万个负心汉的灵魂，再加上小龙虾至亲的血就行了。你既然住在海女巫那里，怎么没看到关于这魔法的记载？在海族里要找一万个负心汉是难如登天，可是人类就不同了，别说一万个，一百万个也不是问题。” 海皇莞尔，他还未说完，歌莉已匆匆离去。

　　她也没细想，为什么海女巫刻意将这魔法从古籍中删除？

　　“伟大的海神，请您一定要显灵，不要让海妖出现。” 基斯甸匍匐在地上，兀自虔诚祷告。他当然不知道，所谓的海妖其实是歌莉本身。她大多时候藏身在暗礁处，唱着夏龙习惯哼的歌谣，凡是路过该地的船只都会被其天籁般的歌声所吸引，船上的男人只要经不起诱惑的，纷纷自动投水溺毙；如果是操作船只的舵手意志不坚，结局往往是整艘船翻覆的下场。

　　“基斯甸，你这个无情义的家伙，我姑且让你多活几天，然后才取你性命！” 美丽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歌莉疲惫地闭上眼。她孤身作战已久，近来无力感和挫败感与日俱增：没有夏龙在身边，任她有几百年的性命又如何？

　　她轻轻一个转身，鬼魅般离开神殿，看不见海神像两颊的泪痕。

　　她缓缓地游回深渊处，因不被海族所接受，七年以来，那里只有她和沉睡中的夏龙；陪伴他们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成千上万的古籍，以及巨海藻林。

　　她在一株巨海藻前停下，与其他海藻不同的是，这株海藻的叶子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圆珠子，似泡沫又似水晶，煞是好看，不过若细看的话可发现每颗珠子内都有个拼命游着泳的小人儿。歌莉随手将一颗圆珠子摘下放在掌心中，自言自语道：“这个是约翰，镇上有名的花花公子，现在被老娘藏在这珠子里，省得其他小姐女士为他伤心，哈哈!”

　　“这里有七千八百五十四颗珠子，距离一万个不远了。” 她欣慰地想着，然后将珠子挂上海藻，径自游回海底山洞里。

　　“夏龙，别睡了好不好？我的生命是你赐予的，你怎可抛下我不管？” 她停在安置夏龙的床沿，眼泪不自禁地泊泊流下，变成一颗颗闪亮的珍珠。 “只要你醒来，我答应你以后都听你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她低头轻吻他。

　　当然夏龙不可能回应，他甚至不是人身。

　　翌晨，基斯甸率领着汉斯等水军将领们，乘着巨舰浩浩荡荡地出发。码头挤满了观看的百姓们，纷纷高谈阔论着。国人对于这次的出征都不寄以厚望，毕竟安定生活过久了，大家都不愿再见干戈。至于领导人是国王也好，是王后娘家也好，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

　　汉斯立在船头，心里却打着别的主意。昨夜缠绵床榻之际，王后告知已经为他铺好后路，让他转投邻国军队：对于自家军队的斤两，汉斯自然是十分了解，长久的疏于练习，一碰上邻国的虎狼之师必定凶多吉少，他年轻的生命正如初升的朝阳，可不想这么轻易断送在无谓的战争上。

　　他的未婚妻子立在岸上对他拼命挥手。

　　军舰已经在海上航行了近一个星期，这七天里的天气异常良好，无风无浪，晴空万里。基斯甸心下喜悦：“难道海神真的听到我的祷告？天可怜见，我的国家有救了！” 他少年时乘船遇风浪险些葬身大海，自此对大海存有恐惧感。

　　“爱丽丝。。。” 一个他几乎忘了的名字忽然窜入脑海，那是他从海滩上捡来的美丽女孩。她不能说话，他为她取了这个名字，他们甚至差点就结婚。她在他新婚第二天早晨不知所踪，听下人说是跳海自尽了，他也没放在心上，就此不了了之。

　　新婚不久后他得知自己的妻子根本不会游泳，因此不可能是将他从风浪里救出来的那个人。两人的婚姻生活最初是甜蜜的，但在第三年后开始冷淡，在小王子溺水后趋向破裂，从此夫妻两人各自精彩，貌合神离。

　　“看！敌军正逼近着，个队开始就绪！” 汉斯正色说道。

　　两军陷入战争状态，基斯甸的军队节节败退；同时，海上飘来了阵有阵无的轻吟声，两军的喝么声虽响，却掩盖不住这柔和歌声。歌声凄婉无比，似妻子呼唤丈夫，又似母亲呼唤儿子，双方兵士的士气大受影响，纷纷弃甲投降，痴迷俯首端详海面。平静无波的海面如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一名妖艳女子盈盈浅笑，一双勾魂黑瞳如泣如诉，男子当中凡是心怀不轨的纷纷投入水中，欲与美女共赴巫山。

　　“来啊,快来嘛！” 女子媚笑道。

　　基斯甸和汉斯也在当中。他们都看到自己被一片蔚蓝所包围，灵魂轻飘飘的出体，无论怎么奋力游，那女子还是离他们有一尺之遥。

　　我问水手们，你要去哪儿？
　　海风叹息着，海浪流着泪，
　　古老的誓言，沉入海洋底。
　　我的爱人啊，还记得我否？

　　这次没有人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