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二姑娘传》沈东东

1、第一章

　　第一章

　　“阿娘阿娘，你为何不要嘟嘟啦？” 左梁氏又梦到那个白胖的小丫头坐在大木盆中，害怕地看着周围的水波，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嘟嘟不要怕，妈妈就来了。” 左梁氏伸手就要抱起盆中的嘟嘟，一挣扎，突然惊醒，睁眼看见了金丝斜纹绢做的帐帘，叹了口气，便知自己又做梦了。

　　“菡玉”，浅眠的老侯爷这时也坐起来了，“又做噩梦了？”老妻自从十五年前女儿被劫持之后，便时常梦中惊醒，之后成夜难眠。

　　“老爷，我在想，咱们的嘟嘟，现在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娘了吧？” 左梁氏幽幽道。

　　“嗯。。。” 老侯爷轻轻应了声。没再说话。

　　如果不是三十多年前那场动乱，他们左家也不会经历这种种蹉跎，几近家破人亡。如今重回这繁华似锦的地方，却夜夜不得安宁。

　　三十多年的时光，弹指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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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的平京城，春寒料峭

　　柳妈妈捋了捋用桂花头油抹得锃亮的发髻，整了整衣角，平顺了一下气息，故作从容的走进了武景侯府的角门。早有小丫鬟守在门口，见她进来，忙满面笑容的道：“柳妈妈，您来啦.”

　　柳妈妈勉强笑着朝小丫鬟点点头，脚步不停的向主院走去。

　　小丫鬟看着柳妈妈的背影，露出羡慕的表情。这武景侯府里谁不知道柳妈妈是大夫人的亲信。大夫人未嫁前，柳妈妈可是大夫人跟前的一等大丫鬟，大夫人跟侯府世子成亲后，就放了柳妈妈出来，跟了侯府一个老实可靠的柳管事成了亲，现在管着大夫人的几个嫁妆铺子。初一十五都会进府里来跟夫人报报帐。前些年，柳妈妈给已过而立的柳管事生了二儿一女，听说在家中颇得相公与婆婆的欢喜。在家中过得顺遂，在主子面前又有颜面得到重用。下人做到这样，怎又不让人羡慕。

　　可这时柳妈妈没注意到小丫鬟的心思，她心里想着都是刚刚从外头听来的消息。这样的消息，怎么不得快快秉了大夫人。她低着头心里细细想着，脚上的步子却一点也没有慢下来。

　　穿过几进的院子，终于到了大夫人起居的冬暖阁，柳妈妈一抬头，看见一位二十出头的妇人坐在正中，皮肤白皙一头乌发仔细绾起，全身贵气头上却只带着一枚羊脂白玉簪，这正是她家小姐，现在的武景侯夫人。

　　武景侯夫人左梁氏早知放在外面管着铺子顺带打探消息的柳妈妈进府来了，却也没放在心上。她的心思都放在了皇后娘娘刚刚赐下的几匹贡棉上，正铺在桌上与自己的奶娘梁嬷嬷仔细看那料子。只见那赐下的贡棉柔软轻薄，十分透气却又耐用，十分适合新生儿使用，左梁氏心下欢喜，同时也知皇后姑姑已经得知她刚刚有身孕的好消息。

　　武景侯夫人想她虽出自皇后娘家承恩侯府，娘娘是她嫡亲的姑姑，当年又是十里红妆的嫁进来，却也无法不为子嗣发愁。她与侯爷成亲六年多，一直无所出。两年前做主给爷身边忠心耿耿的大丫鬟春林开了脸，做了春姨娘，春姨娘怀孕又生产，她都压着心中的妒意小心照料着，最后却也只为侯爷添了一女。如今她自己有了身孕，不仅仅是她高兴不已，侯爷也是颇为欣喜。嫡出的子女不比庶出，总是多少都嫌多的。

　　左梁氏正想着，看见柳妈妈由小丫头引着进了堂屋里来。只一眼，左梁氏就看到柳妈妈眼里的不安，好在多年训练，尽管有些不安，面上却是不显的。

　　左梁氏扶着桌子，缓缓坐下。她一个手势，身边的丫鬟们忙忙收起了贡棉，安安静静地退下了，只留了梁嬷嬷在身边立着。

　　柳妈妈也不含糊，利落地跪下一磕头便起来道：“夫人，科世子得知定远侯为府中六岁的庶长子请封世子，一怒之下派人打伤了宣威将军。”

　　左梁氏倒吸了一口冷气,定了定神问道：“宣威将军？定远侯属下的宣威严将军？。。。伤得可曾严重？”

　　柳妈妈顿了顿，硬着头皮说：“听说。。。听说宣威将军双腿骨尽断，日后。。。日后能否走路都是问题。”

　　“胡闹！” 左梁氏气得一拍桌子猛然站起来 “小弟真是胡闹！” 盛怒之下，指甲上精美而锐利的护甲在桌上划出一道明显的划痕。

　　“夫人，夫人您可消消气，小心腹中的小公子呀。” 梁嬷嬷着实担心，赶忙扶着道。

　　左梁氏深深吸了口气，又饮下柳妈妈递上来的茶，平静片刻，才转头对梁嬷嬷道：“奶娘，小弟这般乱来，娘亲不知得多为难，父亲大人不知又得受圣上和言官们多少的斥责了...” 又叹了口气，道：“严氏虽然可恨，到底是小弟弄断了她哥哥的腿。。。嬷嬷且帮我去库房挑些好药补品，看着给那边送过去。。。” 说罢缓缓坐下，想起娘家这些年的不顺遂，姐姐嫁后的凄苦生活，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