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皇位·宝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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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一吃，睡一睡，有事没事去街上逛一逛，燕王府淑妃的日子本来算是惬意的。
如果不是经历燕王与皇长孙的交锋，贝殊还无法感知到已经形成的朝堂漩涡。当懿文太子朱标离世的那一刻起，众多藩王觊觎那个皇位，已不再有兄友弟恭。
这日天气晴好，贝殊正在盘算着该去秦淮河畔哪一家馆子尝鲜。就听管家福玉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淑妃娘娘，大事不好”。
贝殊下意识地问：“侧院怎么了？”
自那日张楚楚替朱棣挡了一箭，又触动了旧伤，一直是卧病在床。贝殊找来伺候楚楚的侍女小平旁敲侧击，打听朱棣到底有没有与楚楚滚床单。据说燕王还算恪守君子之礼，或者说有心无力。
“回娘娘，不是侧院。是皇长孙殿下出了事。”
福玉揩着汗说来。
原来这日皇长孙朱允炆带着他的“侍从”小玩子从宫中溜出来，却因不谙世事，搅黄了街头一个骗局而被那伙骗子追打，仓皇之间躲入燕王府。
这本也没什么。孰料在燕王府喝过一杯茶，朱允炆就腹痛难耐。而朱允炆的侍读黄子澄向来视众藩王为洪水猛兽，眼下已在府内闹开，句句含沙射影，意指燕王府图谋不轨。
贝殊忙赶到前厅。却见身着月白色常服的翩翩少年郎斜卧踏上，另有一位身材矮胖的士大夫慷慨陈词，喋喋劝说皇长孙回宫诊治。
“李先生，情况如何？”贝殊避过与黄子澄直接交锋，先问正在为朱允炆诊治的燕王府大夫。
李郎中沉吟片刻：“恕在下学浅，一时也看不出究竟，先为长孙殿下止痛才是。”
其实李郎中早已瞧出脉象呈中毒症状，只是不敢明说。
贝殊道：“方才听管家说长孙殿下似是吃了什么，不妨先为他催吐吧。”
“胡闹。长孙殿下何等金贵，怎能胡乱行事！”黄子澄跳出来反对。
贝殊想了想：“那给殿下用些牛乳，也好补身。”
牛奶是可以解毒的。
好在朱允炆所吞下的砒霜含量并不多，过一会儿便止痛了，也不会伤及根本。然而黄子澄的眼神却透着无尽的怀疑。而在朱允炆一行离开燕王府后，李郎中便将中毒一事一五一十说与燕王听，向来多疑的朱棣立即想到有人借机栽赃，目光冰冷，隐有杀机。
贝殊惊觉，史上记载有靖难之役，正是燕王朱棣从侄子朱允炆手里抢走了皇位。
她隐隐觉得，即将到来的那场变故似乎与自己脱身有什么关联。
且说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小玩子”已被燕王认作义女，成为“仙仙”，又在燕王府内见到张楚楚。这一切都按照原作的步骤进行。
贝殊仔细回忆了常规剧情，不久后，仙仙就会拿来曾让她与张楚楚穿越而来的“游梦仙枕”，张楚楚也由此恢复记忆，因无法接受与朱棣的事实而留书出走，朱棣由此失魂落魄——总之就是一场接一场的乱。
其中还包括朱棣与季淑妃酒后乱性。
也不知道是不是季淑妃本人的念想还在撩拨，每每想到朱棣可能错认淑妃滚床单，贝殊的身体就一阵燥热，似乎是极为期待。
为逃避混乱，贝殊提前带上乖乖和巧巧前往栖霞山，美其名曰是为即将迎来寿辰的圣上祈福。
此时正是深秋时节。有“第一金陵明秀山”的栖霞山向来是赏枫的好地方，受滚滚东逝长江水的滋润，满山枫树飘红，确有云蒸霞蔚之绚丽。
始建于南齐永明年间的栖霞寺，因有高僧于此大弘三论教义，被称为江南三论宗初祖。
古刹庄严，檀香缥缈，贝殊站在此间，不知不觉地心境平和下来。她不敢直视那尊尊佛像，只是拈了三柱香，心里祈求早日回到现代社会。
“阿弥陀佛，有位有缘人请女施主禅房叙话。”一位沙弥走过来说。
贝殊并不意外地见到了一路尾随而来的高甫明。
那张与谢双舸一模一样的脸，也是贝殊对于现代社会所存有的那么一丝顾虑。
“甫明专程赶来叩见少主子，请少主受属下一拜。”高甫明饱含深情地叩拜道。
贝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矛盾。看见谢双舸给自己下跪，她心里莫名滋生一种报复的快意。然而又何尝不知道这只是“幻境”，便有梦醒时分的落寞，便有电影散场的荒凉。
“少主子！”高甫明见淑妃脸色阴晴不定，关心道。
贝殊定了定神，佯装不解：“谁是你少主子？”
“娘娘就是属下苦苦寻找了二十多年的少主子。”高甫明抱拳道，“上次属下送给娘娘的那只紫檀木仕女娃娃，娘娘当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在季淑妃的记忆里，确有一场兵荒马乱，一个小女孩跌倒在地，被不知名的属下拼死救出。心爱的娃娃却掉落了。
贝殊不动声色继续观望，高甫明胸有成竹道：“可否请娘娘伸出右手手掌。属下的少主子从小右手手心就有七颗红痣，犹如北斗七星。”
他又拿出一张绘有手掌的图，正是贝殊袖中所藏。
贝殊不语。高甫明继续讲来，原来季淑妃是为人所收养，她的生父便是“陈汉皇帝”陈友谅。只因她生母出身寒微，陈友谅便将这个私生女放在宫外，却也因此避过朱元璋军队的屠戮。
“少主子若不信，请随甫明前去一探究竟。”
栖霞寺东北侧山崖，便是千佛岩。传说栖霞寺创建人僧绍曾梦见西岩壁上有如来佛光，于是立志在此凿造佛像。他病故后，其子在南齐永明二年开始与僧智度禅师在西壁上凿佛龛，镌刻了三尊佛像。南朝梁大同六年，圣像佛龛出现佛光而为世间所稀罕，引来更多开凿。
一路走去，宛如行在丹枫之中，树木掩映间又见潺潺流水。栖霞山下便是长江，正是“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
贝殊望着高甫明的背影有些发愣。
她依稀记得，有一年组织秋游去潇潇枫树林，便有谢双舸引路在前，一路引经据典。她那颗芳心就此不安稳。
“少主子。”高甫明见淑妃忽然不动，忙解释道，“前面就是主子临终前交待一定要带少主子来的地方，马上就要到了。”
贝殊默然无声，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脚踝。高甫明明白淑妃是累了，转身蹲下，柔声道：“少主子若是不嫌弃，甫明背少主子一程。”
“若是师妹不嫌弃，师兄做一回坐骑又何妨”。谢双舸曾经这样温情脉脉地调侃。
而女人最大的误会，就是她以为是“爱情”，他却是“调戏”。
思及此，贝殊叹口气：“不必了，走吧。”
满山飘红，层林尽染。走过一尊尊寂寂无声的佛像，剥开已连接形成天然屏障的树枝，便是一扇石门。石门挂有一副对联，上书：“中孚諒可樂，書此示家人”。
“少主子，就是这里。”高甫明指着石门道，“据说只有少主才能够解开这里的秘密。”
“秘密？”
“是。”高甫明讨好着说，“属下曾多次来到这里，属下以为，这秘密可能和这幅对联有关，却怎么也参不透这其中的意思。”
贝殊试图回忆开关，脑中却是一阵剧痛。
又是那猥琐天使在作祟？
贝殊又仿佛听到季淑妃在她耳畔尖声喊着“不！”，由此断绝她的记忆。
见她面露异状，高甫明忧心道：“少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贝殊勉力站稳，掩饰道：“没什么。我不知道怎么打开。”
“这如何是好。”高甫明急得团团转，又不敢过分敦促，便启发道：“此前属下已将紫檀娃娃送到少主子，莫非与那娃娃有关？”
才想到紫檀娃娃，贝殊又是一阵头痛。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似乎落入白茫茫一片幻境，却听季淑妃仍在喊着“不要开门”。声音如此哀婉，听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贝殊与季淑妃心意相通。
“不要开。都怪我带着高甫明打开这个宝藏，又一时起了贪念，偷拿爹爹的龙凤双袍，结果却被高甫明搜查出来，害得王爷失去了圣心。你千万不要打开山洞。”
原来在电视剧中，季淑妃打开山洞，洞内挂有陈友谅的画像，另有陈友谅留下的令旗和珠宝，皆为复国之本。然而满心都在朱棣身上的季淑妃并无半点复国之心，她只想用陈友谅留下的帝后双袍来点缀她相夫教子、荣登正宫的梦想。
阴差阳错之下，这龙凤双袍被高甫明搜出，又被朱元璋逮个正着，以至于连累燕王府集体下狱，更几乎断绝了燕王朱棣的皇位继承资格。
这是季淑妃前生遗恨。受此怨念束缚，贝殊一时无法挣脱，只得承诺季淑妃。
她悠悠回过神，对高甫明说：“隔得太久远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我需要时间。”
“这……好。属下只得静候少主子佳音。”
高甫明语气森然，意有所指：“少主子，复国之事关系重大，为求稳妥起见，属下自今日起一定会好好保护少主子的安危。”
实际上是警告季淑妃别玩什么花样。
贝殊转过身，不去看那张还会牵动她心思的脸。不知不觉，山内已落下一场萧瑟的秋雨，打在枫叶上，滴滴都是泪。
不远处，将是冬日的严寒。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皇位·宝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