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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林阳人萧崇,字寥程,曾祖父曾作到过光禄大夫一类的职位,如今家道虽已败落,仍是颇有几分薄产。他双亲早亡,又没有兄弟,行为少人拘束,所喜仍是爱好读书,16岁时中了秀才,从此洋洋自得,一心想金科及第之后,寻一个绝代佳人。幼时父母曾为他定过一门亲事,但他听说那女子容貌平常,便多次推阻婚期,致使女方大怒,将女儿嫁给别人。后来萧生多次不第,24岁时仍是秀才,不由心中有些断念,因此愈加放纵起来。这是一个偶然的机缘,让他看到了邻村教馆先生的独子李十郎。
      李十郎名叫李时,今年只有十五岁,生的白皙柔媚,胜过妙龄的女子。他在族中排行其实却是第九,只因他之下再无兄弟,而因名字的缘故而被人戏称为“李十郎”。
      萧崇看到李十郎,心中喜欢他的容貌,便千方百计的接近他。李十郎年幼不喑世事,很快被萧生的甜言蜜语所迷惑,与他作下事来。不久,李父看到儿子身上的痕迹,隐约猜出少许,便严厉的拷打了李十郎,希望能得到诱骗他的人的名字,但李十郎被打得直至双股鲜血淋漓仍是不肯松口。李父无奈,只好将他反锁在家里,
      是夜,李十郎挣扎着从窗子逃出,跑至萧生门前,希望能躲在他家。但萧生只是一时贪图他长得漂亮,并不是真心,况且当时正与一位美貌的富家小姐论并婚嫁,妆奁十分丰厚,不想因为李十郎而横添波折,便命仆人紧闭大门,不加理睬,希望李十郎绝念而去。
      当晚天降大雪,第二天萧家的仆人出门扫雪,竟发现李十郎已经冻死在门口。萧生得知后,偷偷派人将李十郎的尸体送还李父。李父心中明白,只是碍于家丑不得声张,不久含恨而死。事情还是慢慢的泄漏出来,萧生感到在当地难以居住,他与富家小姐的亲事也不成了,因此只得变卖了家产,搬到百里外的宁照去住。
      之后又过了两年,萧崇已在宁照安稳的住下,并去了当地的一名韩姓的女子为妻。本来经过之前的经历,他的性情已收敛了不少,但新娶的妻子无论相貌性情样样不能让他感到如意,于是又开始放纵自己,结交了当地一些不良的人物,一同在秦楼楚馆之类的场所厮混。一日他正在花舫上与几个相好的粉头胡闹,舟行桥下,萧生忽然发现桥头有一对老少,年轻的那个身着白色细纹长衫的少年,俨然就是李十郎的模样,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再定睛看时,又不见了人影。
      当夜,萧生回到家中,辗转难以入睡,便起身到书房看书。月到中天,只听巷中梆子敲了三下,李十郎穿着白天的那件细纹白衫,笑吟吟的推窗而入,如踏烟波月色而来。
      萧生大吃一惊,眼前的李十郎相貌年龄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似乎比以前更加漂亮柔媚一些。但早该已成鬼魅的李十郎出现在面前,萧生当然吓得魂飞魄散。所幸李十郎似乎并不记恨,只是柔声诉说着寻找萧生的不易,神色言谈都没有什么不妥,那修长的身体在月光下甚至拖着淡淡的影子。但萧生无意之间碰到李十郎的手腕,冰冷刺骨,心中更加确定他不是人,于是更加惊恐,李十郎要求在他家住下时,萧生虽然不愿答应,但更不敢拒绝,只得支吾着借口家中没有多余的住所。李十郎听了掩口而笑,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竟看的萧生一阵失神。突然李十郎轻轻一跳,竟在大梁上安安稳稳的睡下了。
      从此李十郎便在萧生的书房住下,他昼出夜归,出入行动没有半点声响。来往半月,萧生家中的妻子仆役,竟俱都没有发觉。萧生暗暗观察李十郎的行迹,觉得越发不寻常,他揣测李十郎的来意,更是害怕的寝食不宁,于是他四处求神问卜,花了大注的银子请来各样除魔辟邪的符纸,隐秘的用在书房的各处。然而李十郎依然每日轻轻巧巧的推窗而入,神色没有一点异常。有一次李十郎甚至发现了一张,他当着萧生的面,伸出两根手指仔细的把符纸揭了下来,碾成一个纸捻儿丢进油灯里。灯芯大大的爆了一个灯花,把萧生吓得面无人色。
      萧生无计可施,只得任凭李十郎家中来去。一连数月相安无事,萧生也渐渐放下心来,他曾委婉的问过李十郎的来意,李十郎回答的是因累父不孝,难容于祖茔,孤魂无靠,故而前来求栖身之所而已。萧生听后心中略略有些过意不去,便令仆人打扫了厢房,李十郎却不愿去住;萧生又在书房里置了卧榻,李十郎也执意睡在梁木上。萧生去了恐惧之心,看着他实在是格外安分温顺,越发觉得可怜可爱,心中所念及李十郎之处,与以往大不相同。那成了鬼的李十郎似乎比记忆中的更加美丽,举止风华,一颦一笑动人心魄,偶然谈及诗文,言谈清雅,与他同读,比红袖添香的滋味更深了几分。萧生被他迷惑,白天吃饭都没有味道,索性睡在书房,将妻子韩氏忘在一边,狎妓野游之类的事情,也绝了迹。
      夜晚萧生故意语及调笑,李十郎就将头转向墙壁,默然不语。萧生大着胆子向李十郎求欢,李十郎却怎么也不肯答应。后来一日萧生着意多喝了几杯,纠缠起来,李十郎便对他正色说到:“这种事对我无益,于君更是大大的有害,因而不能答应。”萧生情急,上前抱住李十郎,只觉得怀中冰冷刺骨,猛然想起李十郎已经成鬼,顿时觉得一捧冷水泼于头上,不由颓然放手。
      李十郎似笑非笑的说道:“天道无情,世上岂有不害人的鬼。”说罢飞身一跃,径自又在梁上睡下了。
      萧生在下呆坐,想起当年李十郎在门前抱雪而死,心中难得悔恨;念及李刚才的言语拒绝,又心如蚁噬;揣测那句“于君大大的有害”,觉得仿佛对自己仍有情意;再抬头看向屋顶,又盼那李十郎能即刻飞身跃下,扑入己怀。终于心思不宁,一夜不能安睡。天及明时,萧生隐隐想到:与其长久的煎熬,略略折点阳寿也没有太大的可怕罢。
      之后萧生百般挑逗,李十郎却仍然不认所动。萧生一面自我感动于李十郎不愿害己的心意,一面又暗暗烦恼他实在不解风情。之后岁月流转,萧生竟一直不能得手,那少年身上完全找不到阳世时单纯好骗的痕迹,仿佛不是成了鬼,而是化作了妖魅,如兰似发的沁入了人心,让人不能逃离,又无法靠进。

      次年就是秋闱之年,凡是在各州县中试的秀才均可参加,萧崇自然也在其中,但他之前已有多次落第的经历,对此已大不抱希望,况且乡试的地点远在省城,路途遥远,往返劳累,因此并不想去。而李十郎对此事却极为关心,他对萧生言道:“自古无场外的举人,如不考上一考,如何甘心? 何况寥程你日夜在书房攻读,此去必歌鹿鸣而归,万勿迟疑!”萧生心中自然知道自己不是因为功名流连书房,而且省城一去月余,李十郎留在家中,实在不能割舍,便借口科场积习不改难以中选为由推托不去。十郎笑道:“明珠落于沙砾之中,不坠其泽,而况君呼?此次乡试主考江朝卿又素有清名,只是他一向严治,题目出的偏僻。寥程不妨多做些截搭连章之题,以为应对。”
      从此李十郎每日研出冷僻的题目交付萧生应对,如果萧生无从入手,李十郎就替他破题,寥寥几笔,便有拨云见月的功效。萧生惊异于十郎的才学,又感激他的用心,对他更是迷恋。
      待到放考之日,萧生考尽三场,桂榜发放,中的是第四名经魁。越明年,竟又中了进士,被派到淞塬地方上去做了一个小官,他上任时并没有带着妻子韩氏,只带了李十郎同去。
      淞塬地处偏远,萧生一行人赶路辛苦,行到半路,天又下起雨来。时值暮秋,密密的秋雨下个不住,萧生无法,只得在当地的客栈多停了些日子。
      这些日子来,萧生一直强让李十郎与自己住在一间客房,而十郎却也一直睡在房梁之上,不肯与萧生亲近。萧生心想:他生前为我情深致死,死后又助我成就功名,为何不肯于我有半分亲近?漫说亲近,就是肌肤碰触也是不能,岂不让人难以忍受。何况萧生这一路没带女眷,他日夜看着李十郎,恨不得吞下肚去,而李十郎仿佛浑然不觉。萧生私下纠缠时,李十郎笑道:“鬼气阴寒刺骨,寥程难道不嫌我冰?”萧生心中欲念正炽,急急说道:“只待君怀知春暖……”
      “此身已是黄泉客,早已不习惯温暖。”李十郎打断萧生的话,“寥程勿再纠缠,它日到了淞塬,我定然给你物色一个标致的如夫人,可你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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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发怒,但当时李十郎说出纳妾的话时,萧崇只觉全身的血都仿佛冻住了,一腔□□化为乌有。他记得当时好像踢倒了客房的案几,好像还打了什么东西。李十郎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心情要给自己纳妾呢?萧崇突然发现自己越来越不知道李十郎在想什么了,只知道从那天开始,李十郎刻意的与自己愈加疏远,有时接连几夜也见不到人影。直到淞塬,萧生见到李十郎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过了几日李十郎却主动来到萧生面前,带他到了后院的一个房间,屋内的床上坐着一个身着杏色衣服的少女。李十郎轻轻抬起她的脸庞,萧崇就看到了一张青春明艳的脸。
      萧崇难以置信的后退了一步,吃力的回过头想看李十郎,却发现他已经偷偷退了出去。

      这位新鲜的如夫人姓刘,闺名唤作芳英,相貌才情样样难以挑剔,不似寻常人家女子。可越是这样萧崇越觉得难以忍受,宁愿独自在书房歇息,也不愿意踏入她的房门半步。
      他开始如饥如渴的想念李十郎,那个夜色般神秘、夜色般柔媚、夜色般冰冷的少年,让人又爱又恨,难以自拔。

      萧崇刚刚上任时,恰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刘皇后因密谋害董贵妃事泄获罪,今上震怒,下诏将刘后活活勒死,株连九族。刘后娘家东阳刘氏是名门大族,门生党羽遍布天下,淞塬知府便是之一。事发后知府称病不理事务,萧崇接任的事务便异常繁杂,索性住在县衙里。李十郎一直陪同在身边,萧崇偶有疑难之事,就与李十郎一同商议。二人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萧生赴考前的时候,亲密、自然,而又没有实质的进展。但在萧崇来看,每日伏案办公的间或,在卷牍间可以肆意偷望着身边的李十郎,心中已别无他求。不想半月之后,一顶小轿抬至馆寓门前:原来是李十郎派人将萧崇留在宁照的妻子韩氏也接了来。
      萧崇大怒,又舍不得对着李十郎发火,砸了几件器物,将接来韩氏的车夫赶了出去,心中一阵无力:从前游戏花丛,从来不付半点真心。如此报应来了,他为李十郎废寝忘餐,眠思梦想,真是催了几个更长漏永,撇了几番黄卷青编。而如今被自己害死的李十郎已跳出红尘界外,断了六欲七情,竟这样轻描淡写的践踏了自己迟来的真心。萧崇想:他果然是自己业报而来的劫数。

      后来到了入秋,天干物燥,萧崇寓所邻舍不慎走了水,火势蔓延到萧府,等萧崇李十郎闻讯赶回,已是一片火海。萧生清点后发现,仆人们只顾私下奔逃,竟没有人管主母的死活。萧崇的一妻一妾,此时都在火里。李十郎闻听立刻冲进火中,很快救出了韩氏。韩氏一双小脚不能行走,李十郎将她背负出来,一松手,韩氏就摊在地上,嘤嘤哭啼不休。此时又刮起大风,火舌忽又舔起老高,李十郎又要去救刘氏,萧崇拽着不同意他去。李十郎又挣脱跳入火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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