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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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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有耀眼的阳光,没有海鸥的鸣声。取而代之的是那灰色如雾的天空和低沉的浪声。
Davidoff的香水味环绕在鼻尖,“嗯……”攸原皱皱眉,哼了一声。
这是一个很熟悉的味道。熟悉到了有种紧张的感觉。
周围感到很温暖,甚至有点热的感觉。
攸原转了一个身,可是身体却感觉像被什么困住了一般,舒展不开。
她慢慢睁开眼睛。
一个陌生的房间,虽然装饰和自己的房间的一样,但是却也有些许的不同。
腰部有紧紧的感觉,攸原低头,发现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腰间,修长的手指自然的弯曲着。她急忙回过头,一张俊秀的睡颜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随均匀的呼吸微微地抖动着,褪去了眼镜,他的脸没有之前的成熟,反而多了一份稚气。
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睡颜,怔怔地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陶醉了。
“呀!”她窜起来,拍掉了腰上搭着的那只手。
大幅度的动作惊醒了熟睡的墨蓝色的头发的人。他动了动被拍痛的手,缓缓睁开惺忪睡眼。
“你醒了啊?”沙哑而慵懒的声音。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突然而来的大叫使忍足完全醒了,他伸手拿起床柜上的眼睛慢慢戴上,不紧不慢地说,“这里是我的房间。”
“天哪!你有没有睡醒!?”攸原身受掐了掐忍足的脸,“我是在问你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和你在一张床上!?啊!还有我的衣服,怎么变成了这个!”她记得她穿的应该是裙子而不是现在的这身睡衣。
“哈哈。”忍足忍不住笑了起来,手背搭了搭攸原的前额,“你的烧不是已经退了嘛,怎么还在说胡话!”现在他面前的攸原好像得了神经质。他理了理她额前凌乱的刘海,轻声问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好好想象。”
低沉温柔的声音让攸原恢复了冷静,她沉下心思,“我记得……和你在悬崖上。”
“然后呢?”
“然后,你问我是否你……”她就像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一五一十地说着。
忍足偷偷笑了,却被攸原发现了。
“你笑什么啊!”
“不笑了不笑了,然后呢,你还记得什么?”
“我记得……”她沉思了片刻,突然叫道,“我记得我掉下去了!”
“看来都想起来了。”忍足宠逆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她的脸突然红了,轻轻地问道,“是你……救了我吗?”
“世界上还会有第二个人这么守护你吗?”他用另一种方式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默默不语,手指抠着白色的被单。
忍足看着她羞涩的动作,嘴角微微勾起。
“可是我为什么会在你的房间里?”
“因为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睡。”
“你!……”她又不是小孩子,“那、那我的衣服……”
“是我换的。”忍足坏胚胚地笑着。
“什么!?”攸原的喉咙因为激动而发不出声,半天才吐出几个字,“你、你这个色狼!”
“哈哈。”她面红耳赤的样子再次让忍足大笑了起来,“骗你的,是女服务员换的。”
“……”
攸原呆呆地想了半晌,才像如梦初醒一般,“你这个讨厌的家伙!”果然令人讨厌。她挥起拳头想去打忍足,却不想床垫太软,整个身体的重心向前倒去。
忍足伺机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抱得紧紧的,生怕她会逃走一般。
“我很讨厌吗?”
“……”
“可是不知道是谁在梦里面叫着‘忍足侑士’这么名字,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他魅惑的笑容再次浮现在脸上。
“什么……”攸原嘟哝着,脸更加红了。她真的有在梦里面叫忍足的名字吗?她一点也记不清了。“你别胡说八道。”
“你不相信我?手机可不会骗人哦,我都录下来了。”他伸手拿过枕边的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给我!”她想抢过手机,可动作却没有忍足的迅速,总是被他轻易地躲开。
“不要白费力气了。”忍足一把将手机扔到了离床有一定距离的沙发上,抓住攸原胡乱挥舞的手,将嘴凑近她的耳边,轻轻吐着气,“告诉我,你爱不爱我?”
窗外的浪声渐渐轻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不能再犹豫了。
“嗯。”她抬头,眼睛看着他的眼睛。她的黑眸印进了那片深紫色。
他笑了,笑得满足,笑得单纯。
轻轻吻上她额前的青丝、吻上她微闭的双目、吻上她白皙的脸庞、吻上她娇嫩的双唇。
“在悬崖上,你想问我什么?”忍足捧起她的脸。
“嗯……没什么。只是想问你……你和寺岛纯佳分手了?”
“是。”
“你会……一直爱我么?”
“嗯。”
她慢慢低下了头。
她说谎了,她原本要问的不是这个。
友情往往会变成爱情的祭奠品,只因为爱情是自私的。
窗外终于传来了海鸥的低鸣,叫声传遍了整片天空。
“应该要吃早饭了,大家大概在等我们了。”
忍足松开了手,攸原爬下床,走到房门前,刚打开门,一个身影映入眼帘。
“穴户?”
“呃……你没事吧?感觉怎样?昨天够让人担心的。”他的脸显得十分疲惫。
“嗯,没事。”她笑了笑,无形间,她感觉自己亏欠了他许多。“你怎么在这房门口?”一种奇怪的想法冒上攸原的心头——穴户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了。
“要下去吃饭,刚好路过。”说完,穴户像楼梯口走去,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攸原向前走了一步,走到了穴户刚才站立的位置上。
她赤裸的脚掌感觉到,只有这一小块地板是非常温暖的。
*** ***
忍足和攸原同时走下楼的那一刻,当看到他的手牵着她的手的细微动作,所有人都明白了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寺岛纯佳的脸色变了,穴户耷拉着眼皮,显得更加的疲惫了。而风尹则依旧平淡着那张脸,露出贯有的微笑。
“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攸原刚走到餐桌旁,风尹出人意料的开口问道。
“嗯……不小心从悬崖上摔了下去。”面对风尹,攸原表情有点尴尬,心里也开始犯虚。
“下次小心点。”她不再多问,端起桌上的那杯牛奶,开始搅拌起来。
“……嗯。”
天,依旧阴阴的。
今天,不会有一个好天气。
“我回房去休息一下。”穴户只咬了几口面包,起身向楼梯走去。
“学长,你不多吃一点吗?”凤看着穴户的背影,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穴户真的累了,一夜没睡等到早晨,等来的却是这种结果。
真的疲惫了。
如果昏睡可以让人忘记一切,那么,他愿意永远不再睁开眼睛。
然而,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也完全没有生气。
他也累了。
昨天晚上,她烧得厉害。他不断更换冷毛巾敷在他的头上,女服务员带来的退烧药她也吞不下去。她在床上难受地呻吟着,手指紧紧地抓着被单。情急之下,他干脆爬上床,将她牢牢地抱在怀中,直到她安静地睡着,他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两个人同时为了一个人弄得疲惫不堪。
她是幸福的,也是不幸的。
一个人,一辈子,有一个人爱着,就足够了。
寺岛纯佳拿着刀叉的手不住地颤抖着,可她极力地控制着。眼眶里几次充满了泪水,她也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她不知道她在他面前做错了什么,会得到这种结果。
寺岛睨了一眼风尹汐,那个人依旧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是太不在乎了,还是太会掩饰了。
*** ***
早餐过后,正选们都离开了,去了离宾馆不远的室内网球场练习。
攸原樱宁也被忍足侑士带了过去。
宽敞的餐厅中只剩下了风尹汐和寺岛纯佳,还有其他闲聊的客人。
没有阳光,餐厅显得昏暗,宾馆的管理员不得不打开吊灯。
风尹站在落地玻璃前,身子挺挺的,拿着手机的右手显得异常的紧绷。
“我的研究被认同了吗?”
“……”
对方好像说了很长时间的话,以至于攸原的左手的手指焦急地敲击着身旁的桌面。
但最终她还是露出了一个淡淡地微笑。
“我知道了,谢谢,再见。”
她滑下了手机的盖子,望着窗外的那丛紫色菖蒲,微笑中有一种满足。
“要不要来杯酒?”
听到了这个甜甜的声音,风尹回过了头。
寺岛纯佳两手拿着水晶杯,暗红色的液体在里面慢慢晃动着。
“好啊。”风尹伸出手,接过酒杯。杯身冰凉,酒的香味从里面逸了出来。
她喝了一口,很熟悉的味道,却也很久没有接触了。
“你的酒量应该很好吧。”寺岛纯佳一笑,“起码比一般的女生都要好。”
风尹放下酒杯,“你想说什么?”
“自从和忍足侑士分手后,你不就开始溺在酒香里了么。”
“这和你有关么?”她惊讶于眼前的人为什么会知道她的秘密,却依然很平静地问道。
“当然没有关系。”寺岛纯佳顿了顿。“你现在不应该对我这么冷淡,我已经不是你的敌人了。”
“开门见山吧,你想说什么。”她又拿起了酒杯,喝了一口。
“呵,不要装傻了,你明明知道我想说什么。现在攸原樱宁抢走了忍足侑士,我和你都是受伤害的。”寺岛纯佳放下杯子,拿起了风尹的手,眼神从未有过的可怜,“风尹,你还爱着他,对吧。”
风尹看着寺岛纯佳,没有回答。
“所以现在我们是站在同一立场上的人。”
“你是说,要把忍足侑士抢回来?”
“是。”寺岛纯佳握着风尹的那个手收得更紧了。
“那么……”风尹抽回了自己的手,“等抢回来后,他是给你,还是给我?”
寺岛纯佳突然懵了,表情像被霜冻结了一般。
“你还是这么愚蠢。”风尹带着轻蔑的眼神笑着,“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不用和任何人联手。”她又喝了一口酒,将杯中剩余的液体全部饮尽。“顺便和你说一下,我要去澳大利亚了,这个月底。开学后,你要自己好好奋斗了。”
寺岛纯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什么!?”
“怎么,你刚才没听清楚么?”
“那么我怎么办!?滑冰的新技巧我只学了三分之一!难道你就这么一走了知!?”
“所以我说,你要自己好好奋斗了。训练了你这么长时间,你没给我任何报酬,所以我无需对你负责。”风尹摇了摇空空的酒杯,“谢谢你的款待了。”说完,她就走了。
寺岛纯佳站在原地,眼神呆呆的,泪水不自觉地滑了下来。
这一切对她来说,似乎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 ***
一缕缕灰色的云丝低低地压在轻井泽上空,把整个城市裹在昏暗的光线中。房屋被消融在消沉的氛围中。
风尹离开了宾馆。
走在海滩边,被海水打湿的沙地里留下了她的一排脚印。
漫无目的地走着,她希望这是一条无止尽的路,就算是有尽头,也希望是她所想要的。
海浪比平时大的多,黑压压的天空预示着暴风雨的到来。
风尹的心沉沉的。
远处的小矮墙渐渐靠近,前几天坐在上面的一对对情侣,今天却不见其影。
风尹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了。她走到矮墙边,用力一撑,稳稳地坐了上去。
海在耳边咆哮着,欲将所有的声音全部吞噬。
矮墙冰冷,让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可是,她依旧还记得那个时候的那份温暖。
……
…………
天空灰蒙蒙的,刮着刺骨的风。地上积着厚厚的雪。
万物就像被冰封住了一般,毫无生气。
这种天气,差不多已经到了呵气成冰的地步。
花园中,两个人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凳上。
“你别陪我了,这里很冷。”她对着身边的人说道,但眼睛却看着手上的那张纸。
她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考虑问题,所以就算是这么冷的天气,她也不想呆在有暖气的教学楼中。
“与其因为不能在你身边而在这世上挨命,倒不如在仇人的剑下丧身。”忍足侑士突然紧紧地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
她放下了手中的纸,斜睨了身后的人一眼。
“干什么?”他看着她“不友善”的目光,“怎么这种眼神?”
她淡淡一笑,她清楚得很,刚才的那句情话绝对不是他的说话风格。“想不到你也会看莎士比亚的戏剧。”
他的脸微微尴尬了一下,随而优雅一笑,“想不到专攻物理的人也会懂文科的知识。”
“想不到爱好体育的人文科这么差,连说一句话都要抄袭别人的。”她“回敬”着。
“你还真敢说。”他嘴上露出不爽的语气,但是却将她抱得更紧了。
寒风中,她却是被温暖包围着的。
花园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享受着寒冷带来的幸福。
…………
………………
浪掀得更高了,乌云已经布满了天空。
快要下雨了。
风尹跳下矮墙,拍了拍身上的灰,踏上细沙,朝来的方向走去。
*** ***
干涩的空气中渐渐掺上了一丝丝的湿润。
储蓄已久的那场雨终于慢慢倾泻了下来,打破了原有的宁静,却也带来了一丝爽意。
背着大大的网球袋,向日岳人不满地看着这场雨。原本想打沙滩排球的计划泡汤了。“怎么下雨了呀!我们怎么回去?”他撇过头,看着身边的部长。
“Taxi。”一个简洁明了地回答。没有了私家车,只有用出租车来解决问题了。虽然迹部还是不怎么愿意使用别人用过的东西,但是总比在这种天气跑回去来的要明智。
攸原被忍足搂着,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风尹和寺岛两个人流在宾馆中,让她的心有点慌。
“穴户。”迹部的声音滑过雨丝,显得略微沙哑。
“嗯?”戴帽子的男生回过头,眼中带着倦意,整张脸灰灰的,没有生气。
“以后不允许带着情绪打球。”他带着命令的口吻。“回去好好睡一觉。不该想的事情就不要想。”
“是。”穴户硬生生地回答着。
攸原的手缩紧了。她很清楚,迹部口中的“不该想的事情”是指她和忍足。她不知该怎样去求得穴户的原谅。
握成拳头的手突然被另外一只小麦色的大手紧紧包住了。
攸原抬头。
忍足正朝她笑着,笑得无害。
她不自觉地放松了手指的力度。他的五指穿过她的五指,两手十指相扣。
她低头浅浅地笑着,当初给自己带来惶惶不安的人,如今却只有他才能给自己带来安心的感觉。
众人拦下了几辆出租车,飞驰而回。
雨滴敲击着玻璃窗,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溅起层层水花,继而又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