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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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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会考得了第三,所以攸原几乎成了老师的宠儿。放假前的那段时间,就算她上课偶尔分分神,开开小差,也没有老师会责怪她。那段时间,她和忍足竟然没有说过一句话,倒是忍足和寺岛谈话的声音,越来越响,总会时不时地传入她的耳朵。她则选择离开来躲避他们的谈话。她讨厌寺岛纯佳撒娇的声音,讨厌忍足侑士喃喃地叫她。
这次取消学期末会考,或许是冰帝学园三年年级组主任的失误。因为在放假前的这两、三个星期中,所有的学生都混混沌沌,有一节没一节地听着课。但是,决定的事情哪有收回来的,老师只好用下学期一开学的第二次会考来恐吓学生。不过,又有谁会听,学生早已沉浸在预算好的将要到来的暑假里面了。
而这个仲夏季节的暑假,也总算在期盼中如期而至了。冰帝学园一下子变得空荡荡,连蝉也变得寂寞,独自在树枝上唱着孤独的歌。
刚放暑假的第二天,攸原的母亲就和邻居家的阿姨去了伊豆。而就在当天晚上,攸原就接到了来自穴户的电话,让她好好准备,明天一早就会来接她。
当第二天的一早,太阳刚苏醒,透进窗帘缝的时候,攸原家的楼下就想起了不安稳的喇叭声。探出窗口一看,那个阳光般的男孩手中挥着那顶蓝色的帽子,嘴里不住地喊道,“准备好了吗?快点下楼啦!”一边叫着,一边还催着司机再多按几下喇叭,生怕攸原反悔不去似的。
攸原默叹一口气。冰帝学园里的人,到哪里也少不了车。
更让攸原瞠目结舌的事情还在后面。迹部景吾包下了一辆大客机,而且,这次航班的一个空姐也不能少,全要为这些正选服务。偌大的几个包厢可以随意走动,没有人会限制你的任何行为。
“大少爷都这么奢侈么。”攸原嘀咕道。
“你在说什么?”穴户问着身边的人,发现她的脸色不怎么好,“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嗯,有点。”从小到大,她就对车、船、飞机这些交通工具有所排斥。不管坐多少次,她都会有头晕的感觉。“大概是晕机了,没事。”
穴户猛得扳过攸原的头,这让她更加难受了,但随之却感受到一股温暖和依靠。
“靠在我肩上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马上就要到轻井泽了。”
攸原没有拒绝,因为实在是不舒服,脑子感觉重重的。
“嗯。”她轻轻呢喃了一声,随之进入了梦乡。
这两人位置的斜后方,正是在甜言蜜语的忍足侑士和寺岛纯佳。
然而,正值寺岛纯佳最愉悦的时候,忍足的目光却游到了斜对面的那两个位置上。
“侑士,你在看什么呢!”寺岛纯佳发现忍足的目光停留在了攸原和穴户的身上后,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没什么。只是在想怎样才能让你更加开心。”说着,抬起寺岛的下巴,轻轻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
“侑士你讨厌拉。”寺岛纯佳露出害羞的表情,轻轻地锤打着忍足结识的胸膛。
世界上,论嘴甜,或许已经没有一个人可以和忍足侑士匹敌了。
风尹坐在自家弟弟的身边,一句句暧昧的语气不识相地飘入耳朵。
迹部看了风尹一眼,“如果觉得难受,就戴上耳机好了。”说着,随手扔过来一部MP4。
“小景,你不带人吗?”
“本大爷不是已经带了你了。”迹部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的好,连平时一向排斥的称呼今天也没有在意。
“我是指你的女人。”非要挑明了,才能听得懂嘛。风尹一向觉得自己的弟弟在这一方面是绝对不会输给别人的。
“本大爷还弄得找带嘛,到了那里,自然会有送上门的。”
自恋的本性或许一辈子也改不了了。但或一种角度思考,说不定,这还是他的优点。
风尹撇了撇嘴,“不知道哪个人又要倒霉了。”
迹部优雅一笑,纠正道,“是荣幸。”
*** ***
轻井泽以“清爽”闻名。清爽的风景、清爽的小屋,还有那清爽的人。连宾馆也是一派随和的景象,决不像城市中的那样灯火辉煌。
白色的桌布,优雅精致的小餐桌,并不豪华的楼梯在这里显得十分和谐。没有高高的吊灯,却多了一份阳光的沐浴。没有气派的大厅,却多了一份平易近人。
让所有人疑惑的是,为什么迹部会选择这样一个并不符合他所崇尚的华丽之所。答案很简单,迹部少爷所看中的并不是这个宾馆,而是宾馆前的那片大海和沙滩。
戏剧性的一幕开始了。应该说,这戏剧性的一幕是刻意安排的。所有的房间都是迹部分配的。攸原住在二楼,对门是忍足侑士的房间,两边分别是穴户和风尹的。忍足房间的旁边则是寺岛纯佳的。其余所有的人,都住到了三楼。
这几个之间的非寻常关系迹部只需多看几眼就能明白的一清二楚。
“你想让我成为殉葬者吗?”听到房间分配后,风尹在迹部耳边一声低语。
“你对本大爷的安排有意见?”
“没有。”她恢复了那张写着无所谓的脸。
迹部撇过脸,偷偷一笑。
挑起战争也无所谓,好戏才是最重要的。大少爷的心里是这么想的。看来衣食无忧的迹部也有无聊的时候,恶劣的是,非得通过这种方式来解闷。
“真是令人尴尬的分配方式。”
“嗯?你说什么?”
攸原望着身边的穴户,刚才她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随口说说的。”阳光般的笑容又再次展露了出来。
湛蓝海面一平如洗,太阳的金色光环映照着碧波,折射出动人耀眼的光圈。
“忍足,去接住那个球!”
“交给我吧!”
阳光下,向日岳人火红的头发刺着眼睛,那红色犹如夏日一般激情。
穴户摘下了帽子,短短的棕色头发让人感觉一丝清爽。入乡随俗,来到了清爽的地方,就要做一个清爽的人。
一放好行李箱,好动的岳人就耐不住寂寞向宾馆的管理员要了一个排球,拖上了穴户、凤、慈郎和忍足在烈日下开始了一场沙滩排球赛。
和忍足的比赛,不论是在网球部,还是现在的沙滩排球,穴户总有一种不自然的感觉,虽然现在没有上次那么狠,但是每一个球依然咄咄逼人。
穴户似懂非懂,渐渐开始了解忍足的这种行为了。
但是他希望一切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迹部坐在躺椅上,在这遮阳伞的庇护下,津津有味地喝着水晶高脚杯中的橙汁。
被硬拉出来的风尹坐在毯子上,右手抵着下巴,看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原本她是一点也不准备出来接受阳光浴的。然而迹部却对她说,“你也应该晒晒黑了,不然站在墙的前面都没人能看见你了。”
就在这种调侃和半胁迫下,风尹只能顺从。然而她的物理研究已经有很大的进展了,她不想再浪费时间来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就算是休息,她也要利用自己的思维。按她的话就是“这才是真正的劳逸结合”。
攸原坐在一旁,没敢去打扰她。投入中的风尹是谁也不会理睬的。就算是和她说话,她也只会“嗯”、“噢”的随意回答。
海水将阳光折射向四周,就算是坐在伞下,额头也不停地冒汗。
最后一刻扣杀随着飞溅起的沙子,比赛结束了。
“啊!热死我了!”一身大汗淋漓的穴户向攸原走来。
“辛苦了。”递上一条水蓝色的毛巾和一瓶矿泉水。
“竟然打成平手,可恶啊。”穴户旋开盖子,将整瓶矿泉水倒在了头上,倾斜而下无色液体和着汗水一起流进了汗衫。
“不要不甘心了,由这些抱怨的体力还不如帮我去多拿几瓶水来。”
“好,你等着。”
“侑士,你好棒哦。流了这么多汗,我来帮你擦一擦。”寺岛纯佳娇嫩、酥麻的声音又传入了耳朵。她轻手轻脚地拿着毛巾,慢慢地为忍足拭去脸上的汗水。“等会我去帮你拿一瓶水哦。”
攸原皱眉,朝那两个人的方向看去。
*** ***
温柔狡黠的月光温柔的铺向海面,风轻轻地吹着墨色的海,泛起层层白色浪花,像一群白衣的小精灵,慢慢涌向沙滩,随之消失。只有西边悬崖下的那块大石处不断的发出被浪拍击的回声。
冰凉的细沙上印着一排交映,脚印的终点处做着一个身着白衣的人。瘦小的身躯,及肩的棕发零乱地随风而舞,就像一个堕落人间的天使一般。
“汐,你不一起去吃烧烤?”攸原在风尹身边坐了下来。
宾馆的小花园中,一架架铁制的烤台冒着袅袅青烟。焦香的烤肉味弥漫在空气中。
馋嘴的岳人迫不及待地将刚烤好的章鱼烧放进嘴里。
寺岛纯佳穿着粉色的短裙,靠在忍足身边,两个人你侬我侬,共吃着一串烧烤。
“我不去。对这种会产生致癌物质的东西不感兴趣。”
“你的要求未免也太高了,要你这么说,每样吃的东西都会对人体有伤害。”
“但是,明明知道有害却还是想去接触,是不是就有些荒谬了?”风尹看了攸原一眼,笑了笑。
这笑决不是单纯的,她的眼神中写着字。就像这风中参杂着的浪声,模糊不清,却又扣人心弦。
“但是……世界上就是有一些荒谬的事情。”攸原承认,自己绝对没有风尹这样如此现实。有些时候,某些事情在预定的轨道里突然偏离,也并不一定会是一件坏事。“叛逆也是挺可爱的”,世事亦是如此。
“是啊,不然就不会有‘荒谬’这个词的诞生了。”
“嘿!攸原!东西我帮你烤好了!”穴户在花园中挥着手,烤台不断溅起火星照亮了他户的脸,忽明忽暗。
“哦,知道了,我马上就来!”攸原起身,拍去身上黏着的沙子,“我要过去了。”
“嗯”
远方灯塔上的灯光一闪一闪,那是船只的启明星。那么,心灵的启明星又在何处?
*** ***
夜空像银河一般,几颗星星不停地闪烁着。一片小行星带也似乎毫无隐藏地完全展现在人类的眼前。空气中参杂着海水的味道,咸咸的,却又很清新。海浪的声音不断涌进耳窝。
攸原放下了扎起的长发,换上了印有凯蒂猫的睡衣。白色的沙质的窗帘富有层次感的轻拂着,亦真亦幻。楼下花园中灯的余光隐约照进二楼的阳台。
门外传来小小的动静和脚步声。
攸原轻轻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漆黑的走廊中闪着一个人影。寺岛纯佳穿着略显暴露的睡裙走进了忍足侑士的房间。她并没有注意到攸原。
攸原怔怔地看着对面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松开了门把手,走廊渐渐被她屋内的灯光照亮了。对过的那扇门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她已经不敢去想象了。此时,她的心就像被敲击了一般支离破碎,什么也找不到了。可她已经知道,对他的真正感情了。
海依旧呼啸着。
攸原走到床前,拿起枕头,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阴冷空虚,身体的感觉也是如此,灵魂好像已经被抽走了一般。
敲响隔壁的房门。
“谁?”里头传出了轻轻的声音。
“我,攸原。”
“进来吧。”
房间中充斥着柔和的白色灯光,风尹悠闲而坐,品着卡布奇诺。
“这么晚了,抱着枕头来我房间干什么?莫非是想和我睡?”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今天太兴奋了,一个人睡不着。”攸原咯咯地笑着。
“噢?”风尹看着攸原沉思片刻,“好吧,累的话你先睡下吧。”
“嗯。”
外面是海的悲鸣。攸原此刻无法在独自一人的情况下入睡。只有找一个暂时的温暖和依靠。
她的心此刻凉透了。寺岛纯佳和忍足侑士现在共处一室,她的勇气只允许她想到这里。后面的事情她不敢想象。钻进被窝,她卸下了面具,那张笑容立刻变得犹豫、无助。
原来爱上一个人是会痛的。
*** ***
沉睡的墨蓝海洋,被海鸥的叫声唤醒。在阳光的照射下,它展现出那一望无际的蔚蓝。
风尹换上休闲装,对着床上那熟睡之人脸上的泪痕凝视许久,而后默默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
她哭了。只看到过她为了那条手链而哭过,而现在,是有什么能让她更心痛的是么?
昨晚,她在梦中,喃喃地叫着“忍足侑士”这个名字。
风尹向楼梯口走去,走廊中回荡着她的脚步声。
“樱宁,你果然……”
翡翠色的眼眸瞬间黯然。
楼下大厅空无一人,所有人依旧沉浸于睡梦中。
花园中,紫色妖艳的菖蒲正开得旺盛,在阳光中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风尹走到花前,蹲下身子,伸手玩赏着这柔软的紫色花瓣。她将手移到菖蒲娇细的枝干上,“咔”地一声折下了一朵在手心中揉捏着,妖紫花瓣在霎那间萎缩破碎。枝干中的透明液体沾满了风尹的右手。她扔下这朵花的遗骸,没有再多看一眼,朝宾馆内走去。
菖蒲依旧随风摇曳。只是,被践踏抛弃的那一朵,只能等着被太阳灼烧干化。被摘下的那一刻,它已经逃不过干枯死亡的命运了。
攸原挣开惺忪的睡眼,发现风尹早已不在房内。看着整条被子全部由自己裹着,另一半平整的床单,攸原意识到昨天晚上风尹没有睡觉,至少没有在窗上睡觉。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正处于待机状态。攸原掀开被子,走下床,摸了摸那台笔记本电脑,出乎意料地,机体特别的烫。难道,她一个晚上都在弄研究?难道平时她都是这样?风尹那单薄的身体,不禁让攸原开始为她操心。
梳洗完毕后,攸原换下了睡衣。
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忍足侑士正巧从门口走过。
两人停下了脚步,互相对视几秒。
“你怎么在这个房间?”忍足疑惑,但随之莞尔一笑,“你是几岁小孩啊,晚上还要人陪着睡。”
“这不管你的事。倒让我疑惑的是你今天的精神特别的好。”攸原嘲弄地笑着。一夜的你侬我侬后,他竟然还有力气来讽刺自己。
“嗯?”忍足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你自己清楚,何必还要我来说明。”攸原关上房门,丢下身后的忍足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