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的味道》锦是缡

3、第 3 章 一

　　一切终结在一场恶战。

　　敌军原连折几位将领，元气大伤，却突然组织起反击，镇定有序。

　　传说是敌方最高统领派下了一位年轻人。

　　传说中，那位年轻公子一柄细剑舞得出神入化，武艺已至臻境。

　　罗征闻言冷笑：他明白军队之中的流言传得要比市集的长舌妇间更快、更容易蛊惑人心。如他本人，从他人口中听说了自己的事迹后发现，他在传说间已是近神的地步。

　　所以他并未在意，哪怕有传言说那位年轻公子将在这场战役中出手，他也不放在心上。

　　彼时一场战斗已近末尾。鏖战间，罗征已杀红了眼。天地间只是无尽的绵延的味道。人命？只是佐味的料。

　　“哦？是知味将罗征？竟是在这里碰上。”罗征正把刀从最后一个士兵体内拔出，忽听得有人轻笑着道。

　　满天阳光中，他终究看清了来人：

　　白衣的年轻公子，跨在骏马之上。发以墨玉之冠束起，腰佩细剑一柄、坠玉一块。眉目间亦是清秀之极，表情却是出奇的沉静。

　　罗征杀得正起兴，想也不想，举刀便冲了上去。

　　“好。今日我便来会会你。”白衣公子看着他道。

　　到了马前，罗征将刀从劈式转为反手削，意在毙马。白衣公子微微一笑，左手勒缰向侧，右手伸出、一袭流光从袖中泄出，挡住刀势。

　　“叮”。兵刃相击。公子以袖中折扇破了罗征一招。

　　罗征一个侧翻，刀就势斜取白衣公子手腕。白衣公子一纵马缰，错开半丈，手中折扇正点中刀锋。第二招。

　　罗征两招不得，大喝一声，加力挑开折扇。刀在身侧抡满一圈刺出。这一招无论反应力度借势，都是罗征最一流的水平。

　　“小小罗征，不过尔尔。竟敢自称什么‘知味’？”白衣公子清峻的嗓音中透出一丝冷意。眼睑半垂下来，微微覆住眸子。然而一道寒光分明在刹那间掠过，“既然如此沉醉，我便让你好好尝尝。”

　　罗征大惊，下意识想拎刀后退。但明白这一招已出，硬生生收回难免遭力的反噬；若这一刀仍伤不了他，那么再斗下去也是无果。这么一想，当下把心一横，手上又加了几分力。

　　白衣公子未退，反纵马向他，俯身一指便点在罗征刀上。罗征虎口震得发麻，大骇着松手，紧退几步——为时已晚。

　　白衣公子左手一直未离缰，纵马转向。罗征避之不及，一丝凉意灌入前胸。

　　他感到全部力气都向着那里奔去，腿一软，跪倒。

　　他惊骇着一点点低下头。

　　那是他的宝贝，他的刀。已深深没入他的胸口。

　　恍惚之中，他没入了铺天盖地而来的香气中——是刀的味道。主人的血大大刺激了它，它肆无忌惮地发散着，发散着。以前所未有的浓香而发散。它围住了主人的一切感官，使他整个人沉醉于这死亡的香气中。这不是浓香，而是腥甜！他完全浸泡在意识之海里，渐渐难以呼吸。满胸满肺，都是腥甜荼靡的气息。

　　“刀的味道，要用胸膛来尝。”白衣公子看罗征的表情，轻叹口气。他松松一抖缰绳，纵马缓行，“知味将罗征，灭。”一块檀木名牌应声没入沙土。

　　传奇，也终将为尘土所埋。

　　“你不是刀的主人，你是刀的俘虏。”罗征已陷入弥留，他听到这一句叹息。

　　但他毫不在意。

　　临死的罗征，脸上满是朦胧的笑：

　　天下再没有人，可以比他更死得其所；

　　天下再没有人，可以比他更知味。
　　[完]

作者有话说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