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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走出异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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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氲的湖面,落木萧萧,斑驳的古桥……天刚蒙蒙亮,车轮偶尔辗过沉睡的桥,掀起一股沁凉的风撩拨着栏杆下不起眼角落里的一株小草。因为独在一隅,它躲过了熙熙攘攘的路人,躲过了车水马龙,但也因此从未受过阳光的真正抚摸,目睹过杨柳的柔姿。那春天飘来的阵阵幽香和夏日里悦耳的鸣声到底时怎样一种神话?早起的书童路过,摇着头在念一叶落而天下知秋。不知为何,每闻于此总是一种莫名的神伤,好像即将终结的生命在愈发抑扬顿挫的朗朗诵书声中撕裂仅存的幻想,令人惊恐的契合不断地吞噬着坦然的思绪,死亡,是不是就是这种情形?凉风掠过,不寒而栗,积聚了一夜的露水从三片叶子的中间轰然坠落,仿佛晶莹的泪纵身而跃,摔碎的,会不会不止是期待?
……
长长的路,充斥着焦灼的热浪和此起彼伏的蝉的鸣声。高高的杨木挺立着,妄图遮天蔽日,然而毫无倦意的燥热似乎对此无动于衷,持续地停留在每一株草,每一片叶的尖端,威胁眼前俯首的臣民变幻更浓的绿取悦他永不知足的欲望。路的一端是狭长的山洞,微微透过的光好似暗示着曲径通幽后别有洞天的另一番景象;而另一端,平分出永恒的四季。
正面是亘古不变的皑皑白雪,雪花从半空中永远地飘落,广阔的大地上雪不积而深,踏过无痕,唯留只鹤伫立在黑色的楼阁前倾听它主人用冰冷的手指抚动清瑟的古琴,连“封雪阁”三字也显得至冷无声。阁子后面是一望无际的黑森林,无边的寒冷渗透了每一寸空间。
右面却是迥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平坦的矮草丛上跳跃着灵巧的小鸟,稍微远一些的地方鲜花娇艳欲滴,不知从什么地方射来的温暖的阳光用她最慈祥的关怀爱抚每一片叶、每一朵花。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只喜欢在小灌木中跳来跳去的快乐小鹿,总是惊起成群的蝴蝶翩翩起舞……不过,这可爱的小鹿在它小主人曲宁儿面前倒是很乖的样子,她轻轻地拍着它的小脑袋是它最开心的时候,有时它也会舔舔主人的手掌,撒娇地在她身边蹭来蹭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她们住在林子右边的趣灵轩中,每天一起起床,一起玩耍,还一起去偷姐姐的书然后再悄悄地放回去。
这个姐姐名字是木凌萱,住在左边火红枫林中的镜叶楼。镜叶楼中好像什么都没有,除了书还是书。姐姐每天唯一的消遣就是练剑,这时木姐姐浅蓝色的长裙中几缕狭长的血红色就像有了生命,会呈现各种美丽的图案。不过最重要的是,这是宁儿悄悄地把书从镜叶楼中搬走的最好时机,然后晚上再请木姐姐到趣灵轩中吃只有这里才有的蜂蜜,让小鹿斑斑把书送回去。
但这个小妹妹不敢踏进封雪阁半步。曾经有一次,她好奇地和斑斑去过一次,却在进门的瞬间被冻僵而无法再迈出第二步,幸亏湘弦及时发现而把她送了回来。也是从那个时候,封雪阁中注定只有孤独的鹤和它冰冷的主人。每日,湘弦看着宁儿和大姐姐亲昵地来往,总是有一种奇怪的伤感,也许是落寞吧。鹤每天都衔着一只篮子飞出去采集蜂蜜和露水,有时也会带一些宁儿采的水果,可是,封雪阁始终只有一个人。一个人弹琴,一个人倾听,一个人看宁儿向她招手。
封雪阁的墙上有用霜写出的字,那是用鹤羽蘸着清晨的露写成的,羽毛上晶莹的水点在墙上会立即结冰。湘弦白色的衣裙上泛着幽蓝,晶莹如玉又给人薄如蝉翼的错觉。她真想去趣灵轩中听晓泉潺潺的水声,去镜叶楼中看落木萧萧。然而,她好担心,担心自己会不会打扰她们每天幸福的生活,会不会让人讨厌,尤其是那次宁儿差一点在封雪阁中死掉。还是给自己留一点想象吧,即使是一丝希望,也总比面对现实要好许多。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存在了多久,几乎同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所有的人都没有任何变化。宁儿最大的愿望就是有笔、墨还有纸,她已经读书万卷了,却还没有用笔写过一个字。而湘弦,最想知道她们的想法。只有凌萱,似乎很耐心的样子,可是有谁看到她用剑划落满树的枫叶呢?一千年,抑或一万年的重复,不知是幸福,还是无奈。
终于有一天,宁儿把一只写着“弦姐姐”的苹果放进了鹤的竹篮。凌萱,湘弦,宁儿,她们站在四季的交汇处,不知说什么才好。因为宁儿的提议,她们决定沿着夏路走下去,看看会发现什么。
周围的风景是她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湘弦的荧光也消失了,好像是用不上了吧。葱翠的绿叶和灼人的热浪,终于在宁儿有些受不了的时候,她们走到了路的尽头。山洞实在太狭小了,只容一个人通过。还没等凌萱说什么,宁儿早就钻了进去。因为担心,湘弦也跟了进去。不时有石头的棱角突出,宁儿却似入无人之境,还不时地提醒后面的姐姐注意。不知过了多久,早就在前面的微微的亮光终于越来越大了。突然宁儿大叫一声跌了下去,湘弦也赶紧跳了下去,抓住宁儿。很奇怪,这样一来,两人却是轻轻的落了地,一点都没有开始宁儿突然坠落的恐怖。湘弦好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地飞上去带凌萱下来。
这山真高。刚刚进山洞时路是平的,现在山洞却是在高高的地方了。忽然,巨大的声音震得地动山摇,湘弦猛地带着凌萱和宁儿飞开,一股水从刚刚的山洞中喷薄而出,连那原本狭长的洞口都忽然碎开而变得很大。水注入山脚干枯的深潭,通过几道水渠流向了远方。三个人一下子惊呆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好沿着水流的方向走。黄昏的田野,远处袅袅炊烟……每件事物都很陌生,又似乎很熟悉。
凌萱轻轻地扣开一家的柴门,主人很好客,盛情地用饭菜招待了她们。虽然并不是特别好吃,可毕竟是好久都没有吃到的,谁知道呢?也许是从来都没有吃过的。晚上,有热闹的庆祝,大家围着篝火坐着,听年轻人唱歌跳舞。原来这个地方已经干旱很长时间了,如果再不下雨,今年就可能颗粒无收了。早上族长带族人祭天,傍晚就有清泉从山顶流出。第二天还会酬神,那家主人高兴地说到,肯定是村子最热闹的一天。
果然是很热闹,一大早外面锣鼓惊天,一些人抬着刚刚宰杀的牛羊进入祠堂,族长也带着族里的长者严肃地走进去了。可是湘弦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那些死去的牛羊让她想起她的鹤。她的鹤还在里面,那些水到底从何而来,她的鹤现在在哪里?她看着玩得开心的宁儿,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宁儿,难道你已经忘记你的斑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