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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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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木进科研组后的表现很好,无论是试验还是学科成绩。安西教授在实验室每周例会上时常夸奖他一句,樱木就插着腰大笑,当然啦,我是天才吗,哈哈哈,逗得大家都忍不住笑了。天才?倒未必。很努力?是真的。每天晚饭后,樱木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看书,偶尔跑到流川这边来问一两个问题。有时流川很晚了从睡梦里醒来,打着哈欠去厨房找水喝,路过樱木的房间看见灯光还亮着。周末流川睡到快中午时起床,走到客厅看到樱木坐在阳台上看书,樱木回过头大声说狐狸你每天睡十二个小时还不够啊,早饭在烤箱里,这么好的太阳你也来晒晒,整天睡要变成发霉狐狸了。流川不说话走进厨房,拿着面包和宝矿力出来,到阳台坐下,顺手把宝矿力抛给樱木。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时间显的很慢,就这样两个人可以并排坐着很久,公寓在十二楼,看到远方的海,没有障碍。
每个月有两个星期天,樱木都不在家。一早出去,晚饭时才回来。流川起床后看到樱木留的纸条说早饭在桌上,微波炉转多少多少分钟就好了。一个人吃饭,竟然开始不习惯。流川喝着牛奶,想自己干吗听那个白痴的喝这种稠稠的东西,白痴又是跑到哪里去了。后来一次樱木拿着一张宣传单兴冲冲地给流川看,说狐狸你也来做志愿者吧,流川才知道樱木在这家叫作圣玛丽安的孤儿院,做义务篮球教练。
他们的家在东区,圣玛丽安孤儿院在西区,樱木原来住的地方附近。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天,流川和樱木一起,来回倒乘了好几辆公车,樱木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快到了,再走一会就到了。听说这里是贫民区,但流川从来没来过。路两旁的房屋大多十分破旧,看起来年久失修,屋前的草坪也没人打理,杂草丛生。街上呼啸而过的车辆引擎隆隆作响,放着声音大的刺耳的说唱乐。行人很少,杂货店门口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前一分钟在说笑,后一分钟就互相推攘起来。
“如果他们打篮球,” 一路安静无话的樱木忽然说,“也许他们就不会到街上打架了。”
走了近二十分钟,樱木停在一栋很旧的两层小楼前,高兴的对流川说,“到了,狐狸!就是这里,你快点啦!”
穿过大门是一个简陋的篮球场,十几个孩子正玩闹着。眼尖的一个看见他们,高兴地一手向他们直挥,一手召唤着伙伴,“樱木!樱木来了!”孩子们欢叫着跑过来,个子小的抱住樱木的腿,大一些的蹦跳着说,“樱木你看我又长高了。” “教过你们多少次了要叫哥哥!是啊,小傻瓜!”樱木一个一个摸过小小的脑袋,假装生气的表情维持不到三秒钟就变成了疼爱的笑容。“功课做好了吗?” “昨天就做好了!” “樱木你今天教我们什么?是不是灌篮?” “你们这帮小坏蛋就想偷天才的绝招,还早十年呢,哇哈哈哈!”
好容易把身上这许多树袋熊一只只放下来,樱木回头向流川喊了一声,“狐…流川,我去和嬷嬷打声招呼,你和他们玩一会儿。” 转眼被一群高矮不齐小孩包围的流川,有不好的预感。
“你是谁啊?” “…流川枫。” “你是樱木的朋友吗?” “……” “你好高哦,跟樱木比谁高呢?” “……” “他好像是哑巴唉。” “才不是,他刚刚说他叫流川枫。” “……” “那他怎么看上去笨笨的。” “……” “会不会...”
“杰妮,戴维,不可以没有礼貌。” 轻柔的声音却以神奇的力量收服了一众叽喳的顽童,眼前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有着黑亮的头发和眼睛。流川注意到女孩坐在一架轮椅里,腿上盖着一条毛毯。“你们先去打球吧,樱木一会就来。” “Ok,小蓓。待会见,流川枫!”
“你好,我叫小蓓。” 这个女孩刚才挽救了自己几乎被诊断为智能障碍的命运,迟疑了一秒,流川握住了她伸出的手,“你好,我叫流川枫。” “我知道。樱木常常提起你,” 小蓓忽然调皮地对流川眨了眨眼,“你就是,狐狸吧?”
这个白痴…常常提起自己?他会说些什么?莫名的,流川心中竟有一丝期待。”他说你啊,” 好象看出他心思似的,小蓓故意拉长语调地说, ”根本就是迟钝,没有神经,而且又爱装死样子。” 看着流川的表情渐变成雪崩前夕的冰山,小蓓终于忍不住朴哧一声笑了出来,”还有,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我想看他们打篮球,能请你把我推得近一点吗?” 流川点点头,走到轮椅背后,脚尖拨开刹车,缓缓将轮椅推到球场边。 “嬷嬷说,樱木是上帝为我们派来的天使。可他刚来的时候,我们还以为他是不良少年呢。” 小蓓轻轻笑了一声, “很多人来做志愿者,一次两次就再也见不到了。只有樱木,一年了从来没有间断过。我们都很喜欢他,因为他自己就象个大孩子呢。流川枫你知道吗,樱木也是个孤儿,但是他是我见到最快乐,最善良的人。第一次看到樱木,我就是呆呆的在这里看他们打篮球。樱木看到我,跑过来问我叫什么名字,我的腿怎么了。他那样关心的和我说话,我却一下子哭了。你不知道当时樱木有多紧张,手忙脚乱的翻口袋,什么也没找到,急得他只能拿袖子给我擦眼泪。后来,樱木送给我一只画笔,他说这只笔可以让我的心自由自在的奔跑。我画的第一幅画是打篮球的樱木,你不知道有多难看呢,可是樱木硬是要我送给他,说有一天我成了有名的大画家,这幅画就值很多钱了。他是在鼓励我呢,我知道。"
”你们已经认识了啊!”刚回来的樱木才说了一句话,孩子们已经等不及的涌过来,七手八脚的拉住樱木,”快点开始吧!说好今天要比赛的!””好啦,好啦,”樱木转头朝流川和小蓓做了个鬼脸,”Ok, 你们分两队,我做裁判,来一场练习赛。””樱木你也和我们一起打吗!””人数不够啦,而且我可是天才唉,我参加哪一队都是对另一队的残忍啊,哇哈哈哈...”
”我来吧。”流川忽然站到了樱木身边。
”狐狸,你会打篮球?”话音未落,樱木只觉得眼前一晃,流川已他手中抄下球运至场中,起跳,射篮,篮球”擦”的一声从网中穿过。孩子们发出惊叹的欢呼声。转过身,流川伸出左手食指向樱木勾了一勾,”来啊。””臭狐狸,就知道抢本天才的风头,看我怎么教训你!”
”好久没有打得这么过瘾了!”樱木大刺刺的一地坐下,猛灌了一瓶宝矿力,”狐狸,你打得不错啊,以前打过篮球吗?””高中时打过。”跟着坐下的流川用毛巾擦着头发。经常听白痴自夸,可没想到他真有这样的水准,射篮是比较弱,但篮板球抢的相当专业,最后那个灌篮更是气势惊人,被小蓓判犯规,实在可惜。”真的?我也是高中开始打篮球的。呵呵,那时是为了一个喜欢的女孩子加入篮球社的。” “白痴。” “切,你这种情商为零的家伙是不会懂得喜欢一个人的心情的。"
樱木向后一仰躺在了草坪上。"可是后来,我却真的喜欢上了打篮球。喜欢不顾一切地追赶着篮球,喜欢用尽全力的跳起,甚至喜欢最没劲的基础练习。我真的是一个篮球天才呢,只有四个月,就参加正式比赛了。打县大赛第一次输的时候,我还哭了。流川,人家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些,你那是什么表情啦!”樱木红着脸跳起来,掐住流川的脖子使劲晃了几下,气鼓鼓的双手交叉抱胸坐下, 头扭到一边不看流川,。
“你说,我想听。”
樱木转过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流川,半天才伸手拍拍流川的脸,小心翼翼地问,“狐狸,你还好吧?”
“白痴!”刚才以脸接球果然把白痴的脑袋砸坏了,尽管可能本来就有问题。
“哎狐狸别走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虽然输了一场,但我们的球队还是打进了全国大赛。当然啦,我是个天才吗,还是倍受瞩目的新一代篮板王哦。在全国大赛上,我们还打赢了全国冠军。”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受伤了,医生说我再也不能打篮球了。”
流川放下手中的毛巾,看向樱木。退却了眉飞色舞的神情,樱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口气平淡,好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下午两三点热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樱木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流川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时...很难过吗?”
“当然难过啦,笨狐狸!那可是本天才的梦想啊。” 篮球场里几个意犹未尽的孩子还在投篮。樱木的目光跟随着他们,“那场比赛,我是拼出命去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即使骨头断了,即使以后不能走路了,我也要拼到最后一分钟。我们真的赢了,赢了全国冠军。可也就是那场比赛以后,医生说我不能再打球了。就这样一句话,我的梦想就没有了。又过了很久,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才明白,虽然不甘心,有时梦想的实现,光有努力是不够的。”流川沉默不语,真相总是让人无力反驳。
“但是,” 樱木忽然转过头,眉目舒展对流川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如果不努力就什么都不会有。谁说一人只能有一个梦想?我现在有了新的梦想,就是早点毕业拿到学位,早点成为医生,无数的病人正等待着天才的拯救呢。所以天才还是要加油, 加油, 为成为日本,不对,世界第一的血液专家加油!”
樱木一跃而起,握紧拳头在空气中挥舞着。流川抬起头,从他坐着的角度樱木看起来格外高大,他的身体遮住了太阳,阳光沿着他的轮廓, 溢出一圈灿烂的金色光影。
“狐狸,我还有另外一个梦想哦,” 樱木即将透露秘密般压低声音,他的脸靠的太近以至流川看到他眼中自己措不及防的表情。流川转过头去拿宝矿力,太阳真是太大,晒得脸上热热的发烧。
“我想做蜘蛛侠。”
”咳...咳咳...咳咳”一口被呛到,”白...白痴!…超能力都是假的啦。” “狐狸你有没有看过电影啊,彼得帕克是被蜘蛛咬了一口才有超能力的唉,他本来也是正常人啊,你下次看到大蜘蛛记得跟我捉回来哦。” “那也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你本来就不正常。” “臭狐狸你说什么!”
走的时候,小蓓送给他们一幅画。樱木看了一眼就大叫起来,小蓓你干吗把我和狐狸画在一道啊,再说狐狸怎么在笑啊,狐狸根本就不会笑。小蓓不服气的说,我看到了啊,狐狸,不是,流川真的笑了啊。倒是流川伸手接了过来,还说了一句谢谢。
回到家洗过澡,流川走到桌前。桌上放着小蓓的画, 画的是自己和樱木坐在树荫下,樱木咧着嘴笑的很夸张,而自己正看着樱木,嘴角以一个陌生的弧度上扬,真的是一个称的上笑的表情。流川摸摸自己的嘴角,会笑,是因为那一刻觉得快乐吧。
樱木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有人。流川走进客厅,樱木坐在沙发里,书摊开放在腿上,人却歪在抱枕上睡着了,摊手摊脚的睡相象个小孩。
白痴今天居然拍自己的脸。
流川忽然轻手轻脚的移到樱木身边,陷在沙发里的白痴还不到自己腰那么高,不得不伏下身去才能够的到。
恶作剧的念头在手按上樱木脸颊的那一瞬失踪,掌心传来的温柔触感生出一股磁力让流川不能离开。白痴连睡着时也这样表情丰富,吸一下鼻子,舔一下嘴唇,只是眉头,总是皱的很紧很紧。流川的手指轻抚过樱木的发际,唇边, 眼睛,在眉间来回的摩挲。一直那样笑的象不知道什么叫烦恼的白痴,其实是把心事都藏在别人看不见的梦里了吗?是什么样的痛苦,让他在梦里都会不安?这样的白痴,为什么让自己的心也觉得疼?想要知道他的不开心,想要为他分担,想要让他在梦里, 也笑的无忧无虑。
“狐狸,不要动。”樱木忽然转过脸,流川的手还来不及移开。只是樱木并没有醒来。如同电流通过般,流川浑身一震。他在说梦话,他在梦里喊了自己的名字。
失去意识之前,流川低下头,吻了樱木。
一秒,一分钟,一个世纪。
突然拉开自己和樱木间的距离,流川趔趄的倒退了好几步,转身飞一般的奔向自己的房间,踢翻了走道里的小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剧烈跳动的心脏几乎就要突破胸膛,大口呼吸才能对抗快要窒息的压力。流川紧靠着门后,闭上眼睛用力的甩头,仿佛这样就可以把刚才发生的一幕从脑海中赶走。但是不会说谎的人,怎么可能骗的了自己。那都是真的,自己吻了樱木花道,吻了一个白痴,吻了一个男人。不是没有发觉,心里忽起忽落模糊的情绪,以为可以不去面对,以为只要坚持着最后一点距离,这样简单的生活就会一直继续。清晨醒来见到他,睡前说晚安,知道明天他还会在这里就能安心的入睡。回忆中这些日子的一点一滴,都和这个被自己叫做白痴的人有关。他已经完全占据自己的思绪,然后思绪就变得越来越乱,乱的没有办法追究心动的时间和理由。这感觉让自己无比烦躁也茫然失措,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吗?这就是...爱吗?
一阵风吹过窗台,桌上的画纸飘落在脚边,画里面傻傻两个人,笑的多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