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浪尖的琴弦

10、黑夜

　　穿越嘈杂的人群，好不容易在酒吧角落找到独自喝闷酒的尹欣，尹纱总算松了口气。刚才接到尹欣的电话，说如果今晚不来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吓得她立刻打车过来，都还来不及跟宋翼打声招呼。

　　“不要喝了。”夺下她的酒杯，尹纱试图拉她起来。

　　“喝！为什么不喝？”尹欣甩开她的手，拿起一个空杯子，倒了一杯酒，递给她，“我恭喜你和宋翼破镜重圆，干！”

　　“你真的那么爱他么？”为了得到他，她竟然可以不顾姐妹情谊！这事让她一直无法释怀。既然她这么爱他，“那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他？”

　　“你以为我愿意么？好不容易跟他走到一起，他对我却一直不冷不热，好像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高兴了陪我一下，心情不好就几天不搭理我。你以为我真的心甘情愿跟松本走么？原本接受他的追求只是为了引起宋翼的注意，希望他多重视我一点，没想到却只在他眼中看到了嫌恶！看到他这么对你，我真的好不甘心，如果当初他对我稍微好一点，我也不至于被人骗到日本……”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在日本的时候？”看着一脸痛苦的尹欣，她隐隐约约中觉得有事发生。

　　“到日本后没多久，我就发现松本原来有女朋友，可当时我刚到日本，无依无靠，也不想一事无成回国，所以一直忍着没有跟他翻脸。可没想到，他竟然……竟然骗我去拍AV……”想起在日本这几年自己是怎么过的，尹欣忍不住失声痛哭。

　　尹纱震惊得许久说不出话来，她从来没想过，尹欣竟会承受着如此巨大的痛苦。那时回国看到自己和宋翼这么亲密，不是相当于在她的伤口上撒盐么？

　　她不知道究竟是谁的错，但她知道尹欣也只是个受害者。原本对她的恨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心疼与同情。

　　“可能，你的命比我好吧。”拭去眼角的泪水，尹欣再度把酒杯递给她，“既然宋翼选择了你，我也认命了，希望你们有个happy ending。”

　　“谢谢，姐。”她终于想通了么？尹纱欣慰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说出来轻松多了。”她笑着拉尹纱坐下。

　　忽然，她手扶着头低叫，“头好晕……”随后便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怎么了？”尹纱刚想起身扶她起来，突然一阵头晕目眩，在闭上眼前一刻，她似乎看到了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人，“何……华……”

　　头痛欲裂地睁开眼，强光刺得她不得不眯起双眸，陌生的房间令她迅速清醒，努力从床上爬起来，却震惊地发现自己未着寸缕。

　　“你醒了？”推门进来的人脸上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怎么，你还有力气起来么？”

　　“何华？！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她用被子裹住身子，想从床上下来，却一个踉跄跌回床上，为什么她会全身无力？看着越来越接近的身影，昨晚的记忆逐渐清晰，她有种可怕的猜测，而这个猜测几乎令她痛不欲生。“你对我……做过什么？”

　　“你忘了么？”何华暧昧地笑着，抬起她的小脸，“昨晚做了那么多次你都忘了么？虽然你的意识不清醒，不过反应倒很真实。怎么办？想起你昨晚的叫声，我又想要你了……”

　　“住口！住口！”尹纱拼命捂住耳朵，痛苦地蜷缩着身子。这不是真的，这肯定不是真的！她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个梦魇，好不容易才回到宋翼身边，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不可能……

　　“接受这个事实有那么痛苦吗？”他握住她紧捂着耳朵的双手，“昨晚你的反应可不是这样的。你知道你有多敏感么？你知道你呻吟着扭动身体的样子有多迷人么？”

　　“不……”她不停地摇头，屈辱的泪水顷刻间打湿了被褥。

　　“你放心，我会好好对你的，只要你乖乖听话。”他的手抚上她光洁的肌肤，不禁一阵心神荡漾。

　　“不要碰我！”尹纱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他，抓起床头拿得动的东西朝他扔过去，闹钟、台灯、电话、烟灰缸……能扔的全都扔。

　　何华虽然没有受伤，但也躲得很狼狈。她还是和十年前一样，对他下手毫不留情。他就搞不懂了，成为他的女人对她来说有那么难么？他何华条件也算不错了，倒贴他的女人多得是，偏偏这个女人就是不肯就范，好像被他一碰就会少块肉似的。

　　“别扔了，我不碰你就是了。”他不得不喊停。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伤不了他，他只是怕她会像十年前那样，一急之下便从窗口跳出去，以前是二楼还好，现在可是十六楼，他可不想弄出人命。

　　“出去！我不想看到你！出去啊！”她满脸泪水地瞪着他，直到他关门离去才彻底崩溃。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泪了，她才抽噎着走向浴室。打开莲蓬头，任凭冷水冲撒在头上、身上……已没了冷暖的知觉。

　　在路上游荡了半天，手机不知响了多少次，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只是，她不敢接，她怕自己一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哭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该怎么告诉他昨晚发生的一切……不！她不能告诉他！她没办法忍受自己在他心中留下污点，她是他的尹纱，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尹纱，他怎么会容许其他男人碰她？

　　现在，唯有离开他才能埋葬一切。离开他……光想到这三个字，就已令她痛苦不堪，她怎么能离开他？拿出手机，五百多个未接电话，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锲而不舍地给她打电话么？没有她的消息，他应该一夜无眠吧？

　　翼……她好想他，好想他的声音，好想他的怀抱……可是，她真的好累，好累……

　　打开语音信箱，听到他的声音，她勉强拖动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前走。

　　“你去哪里了？怎么不接电话？”

　　“你到底在哪里？听到留言给我电话。”

　　“都快十二点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接电话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你再不回电我要报警咯！”

　　……

　　“我在你家，你父母说你没回去，你在哪里？”

　　“我在你们公司，他们说你昨晚没加班，早上也没去上班，你到底在哪里？”

　　“我在我们经常去的那家咖啡厅，但没看到你，听到给我回个电话好么？”

　　……

　　“亲爱的，乖，回个电话给我好吗？”

　　……

　　“如果是我哪里做错了，你当面跟我说好么，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

　　“我好想你……”

　　……

　　嘴角尝到苦涩的味道，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泣不成声了，原以为已经流干的泪水却不停地涌出眼眶，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也离她越来越远……是幻觉吗？她好像看到宋翼朝她飞奔而来……

　　她被人下了药，药量下得太多，而且和酒精混合，所以到现在药效还没完全退下去。

　　杜炎的话让他陷入狂怒中，也让他大概猜到这件事跟谁有关。查过她手机的通话记录后，他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要……不要过来……放开我！……翼，你在哪里？翼……”她的呓语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在这里，乖，不要哭，我一直在这里。”宋翼紧握住她的手，疼惜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她布满泪痕的苍白的小脸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他竟然没料到那个女人会报复在她身上，是他太低估了女人的心计，才会害她受伤。轻抚上她红肿的双眼，他不敢想象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她这么痛苦。

　　“不要走，翼……不要离开我……我不会再让其他男人碰我……求求你，不要走……”她拧紧了双眉，痛苦地摇晃着头，一只手紧握着他，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试图抓住什么。

　　“我不走。”他抓住她的手，紧贴在自己的脸上，“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话，她逐渐安静下来。

　　听到她均匀的呼吸，他才慢慢松开她的手，替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退出VIP病房。

　　“Chelvin,帮我调一下昨晚Moon Bar附近所有酒吧的带子。”

　　“是谁惹到了我们的宋大少爷？”韩彻习惯性地揶揄他一下。

　　“什么时候可以调齐？”现在他连杀人的冲动都有，没心情跟他抬杠。

　　“有人闹事么？”听出他口气中隐藏的怒火，韩彻收起玩笑的态度，“你一个小时后过来吧。”

　　“谢了。”挂掉手机，返回病房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确定她已安心睡下，他才离开。

　　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间，她舒了口气。每天早上醒来，她都不敢睁开眼，怕等待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就像每天晚上，她都不敢睡着，怕等待她的是一个接一个的噩梦。

　　拉开厚重的窗帘，她让自己彻底地暴露在阳光下。发现她早上很容易惊醒是因为透过窗帘射进来的阳光，宋翼便加厚了窗帘。不过，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么逃避下去，否则永远都走不出那个阴影。

　　出院至今，他从未问过她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即使她经常半夜被噩梦惊醒，一直拒绝他的亲热，他都没说什么，只是无言地抱紧她，似乎想用自己的怀抱驱散她内心的恐惧。

　　“在想什么？”宋翼从背后拥住她。她终于肯主动拉开窗帘了，是个好现象。

　　“没什么……”她回头挤出一抹笑容。

　　“那准备下吃早餐咯。”他在她额头轻吻了下，“今天有你喜欢的鸡蛋火腿三明治哦。”

　　“翼……”他对她越好，她越觉得难受，她连面对事实的勇气都没有，连向他坦白的勇气都没有，她有什么资格接受他的关爱？

　　“什么？”

　　“其实……你没必要对我那么好……我……”徘徊在舌尖的话停留半天，还是说不出口，在他黑亮的目光下，她没办法说出那个纠缠了她大半个月的噩梦。她不想在他眼中看到失望，哪怕是一点点的阴影都会让她痛苦万分。

　　“傻瓜，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难道你希望我去找个情人？”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心疼她的日渐消瘦。虽然这段时间他努力尝试养胖她，不过她一直没什么胃口，而且睡眠质量又太差，几乎每个晚上都会做噩梦。原以为有些事还是不要提起比较好，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她的不安与恐惧他都看在眼里，要安抚她的情绪，还是要先消除她的疑虑。

　　“不要！”她立刻抱住他，反应激烈得出乎他的意料，“我不要你去找其他女人，不要离开我，翼，不要走！”

　　“我不会走。”宋翼轻拥着她微颤的身体，“无论那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你永远都是我的尹纱，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所以，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事，从今以后，你的小脑袋里只能想我，听到了么？”

　　她点头，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入他怀中。或许，他早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