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泪》顾月倾

54、 倾城之番外

　　我叫倾城，是西皇国的皇子，却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皇子。从小我便知道自己身负着国恨、家仇。
　　我的母亲楚姬是西皇国的第一美女，她有着艳丽的容颜、脱俗的气质与清灵的身段。楚家是西皇国的第一世家，但长房却只有舅舅与母亲两个孩子。母亲是最受宠的幺女，尤其是我的舅舅对她极其宠爱，几乎到了无所不应的阶段。母亲一直认为这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不往多想。随着年龄的增长，母亲的美名也越来越大。未及竿就有好些人派来求亲都被舅舅以母亲还小而挡了回去，母亲也认为自己还小而不以为意。
　　当周围的手帕交都已经有了自己未婚夫时，母亲才意识到舅舅对自己太过于保护，除了自己的哥哥她几乎没有认识其他的异性。于是当外公问她可中意哪家公子时，母亲就说随外公做主。外公从多份庚贴中，留下几个自己看中的公子。可是，这些人竟然在一夕之间莫名死去。外面的人都认为是母亲害了了他们，说母亲是红颜祸水。而母亲自己也自责，认为是自己把那些公子给害死了……
　　舅舅将母亲拥入怀中，低低的安慰她说，这是他们的命，不关她的事所以她不用自责。这时母亲才发现，舅舅的异样——那种火热的眼神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而不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母亲慌了……她决定要离开楚家……可是每当她决定嫁给谁，那人便会莫名的受伤或失踪……
　　看着舅舅充满爱意的眼神，母亲有些明白了……
　　舅舅的痴狂让母亲更加坚定了脱离楚家的想法，她想到能保护自己的人只有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那个便是我的父亲，西皇国国主。
　　母亲趁舅舅不注意，偷偷的将自己的庚贴送入宫。很快宫里传来消息说母亲被选上了……
　　舅舅气愤的闯入母亲的房间质问她为什么了，母亲只是淡淡的说她喜欢有权势的人，而国主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男人……
　　舅舅红着眼睛盯了母亲好长时间，最终漠然离去……
　　母亲重重了呼出一口气，终于如愿的脱离楚家，离开他的禁锢了……
　　没想到却是另一个悲剧的开端……
　　凭着美貌与贤淑、善良与智慧，母亲很快赢得了父亲的青睐并坠入爱河。月后，家里传来消息说舅舅成亲了。母亲高悬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有了妻子，舅舅的心思就不会放在她身上了吧。
　　母亲怀孕了，舅舅代表家里来探望母亲。一开始母亲还是感到害怕，但见到他眼里已没有了过往的痴恋，母亲也就安心了，与他谈笑风生。十月后，我与姐姐平安出世了……
　　西皇国历来都是长子继承大统，不论男女。我对政事没兴趣，尽管夫子与父亲都说我比姐姐更加适合做一个君王。姐姐她很努力，努力的学习如何做一个君王，因为这是她的责任。我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只顾着自己不考虑姐姐的感受……不知怎么了，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弱，最后卧床不起。姐姐提早登上了帝王的宝座。舅舅卓越的才干尽显朝野，临终前父亲不知什么原因居然不顾祖训而任命舅舅为摄政王辅佐姐姐治理国家。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因为古训有云，外戚不得干政……
　　三日后，父亲薨……
　　我偷偷的跑去见母后，自从父亲生病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了，我很担心她。但是舅舅却不让任何人接近母亲，说是母亲生了重病会传染。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偷偷的躲到母亲的寝宫……
　　母亲瘦了，远远望去，神色萧条、目露悲哀，我想母亲真的是很爱父亲的……
　　忽然我听到有人进屋，不是不准任何人接近的吗？这人竟然正大光明的闯入，反了吗？
　　他说话了，竟然是舅舅？！
　　怎么回事？舅舅不是不能进后宫的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对母亲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我听不大懂。但是我看到母亲决绝的表情就知道他说的决定不是好事。我听道母亲嘲他低喊，“我是你妹妹啊……你，你……怎能……如此待我……”
　　舅舅到底做了什么？使得温柔贤惠的母亲这样失控？
　　舅舅一甩袖子，“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要想你的孩子好好长大，你就给我乖乖的待着……”说罢便甩门而去。
　　屋内静的只听得到我的呼吸声与母亲的啜泣声。往日光彩照人的母亲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我说，母亲，我们逃走吧？逃的远远的，不让舅舅发现……
　　母亲用没有焦距的眼神凝望着我，仿佛是透过我再看另外一个人，口中喃喃自语着，“子风，对不起……都是我，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而且我还……子风……我已经没有脸面去见你与列祖列宗了……我……”子风是父亲的字。看到母亲哀戚的面容，我伸手想要为她抚平，哪知母亲惊慌的一躲，避开了我的碰触。“不要，子风……不要碰我……脏，我很脏……这样肮脏的身子，连我自己都不愿意碰触……不要……这，这会脏了你的手……不要……”
　　舅舅到底对母亲做了什么，把她吓成这样了。我头一回痛恨自己的无能。从母亲断断续续的口中，我知道的父亲的死因——不是病逝而是深中巨毒。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舅舅对母亲的痴恋……怔忡中，母亲拿起尖刀用力往胸口一刺……鲜红的血液如盛开的牡丹散落在我白色的衣襟……
　　母亲选择了死亡来逃避已经濒临疯狂的舅舅，但是她的死并没有阻止舅舅疯狂的行为。他被着众人养死士，训练军队，他的野心决不仅仅是一个西皇国那么简单……
　　三个月后，舅舅□□了姐姐……当时，我们才七岁……
　　国恨、家仇，一夕之间我们仿佛长大了……
　　姐姐为了保护我不受残害，托人用假死药将我偷运出宫。她没想到的是，这人早已投靠了舅舅，那药根本不是假死药而是致命的毒药……
　　我被丢入了乱葬冈……
　　幸好遇上一对斗嘴的师徒……
　　从此西皇国少了真正的皇子荥而醉满楼多了一个花魁倾城……

　　我是一个很容易依赖别人的人,曾经我以为他会是我的依靠虽然我对他的感情不容于世但我还是为了他而穿女装，为他窃取情报。当他成亲的消息传来时，我傻了……是啊，他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不成家？而我与他是根本不可能的……
　　那段日子，我整天浑浑噩噩，诀警告我说不准我再穿女装示人。警告我不准再出现在二楼……
　　想想也是，他已经成功了，也无须我再出卖色相为他收取情报了。于是，我依了诀……
　　那天，出使西皇国的秦若回来了。我偷偷的约他在后花园见面，想知道一些关于姐姐的事情。
　　他告诉我西皇国易主了。女帝薨，王弟荥登基……
　　后来他说什么我都听不到了，脑子里只出现这句话。姐姐死了，那我还活在世上做什么……
　　那一瞬间，我忘了我的职责、国恨与家仇。我在他的酒里下了迷魂散……
　　碧潭，是专门为我打造的。但是除非我毒发了，否则我是不能踏入这湖的……
　　冰凉的湖水慢慢的渗入我的肌肤……我笑了……我终于明白母亲那天的笑靥了……死亡对一个心死的人来说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死亡只是让人舍弃了那副臭皮囊……而恰恰是这副皮囊害的我家破人亡……
　　如果，母亲生的相貌平平或许舅舅就不会对她产生畸恋。如果，姐姐长的不像母亲或许她就不会惨遭蹂躏……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长相的缘故……而我却与舅舅长相神似，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湖水没过脖子了，我仿佛看到了姐姐、父亲与母亲……
　　突然有人一把扯住我，想把我托上岸……我挣扎着想要推开她，她却以为我在抽筋。距离岸上还有一段路程，她像是支撑不了了。我听见她朝岸上的人喊道，“慕容诀，不要像傻瓜一样站在那里不动，赶快过来帮忙。你没看见这女人快要死了吗？”听到她怒气十足的声音我慌乱的心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平静。我不再挣扎，乖乖的任由她将我拖上岸……
　　诀像是没看到我，他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她身上。寒气开始进入我的脾肺，我的意识一点一点的开始模糊……
　　忽的听到一声轻微的抽气声，还没来的及反应，就感觉唇上一阵温热。她，她竟然不顾女子的贞洁渡气给我？！说不讶异是不可能的……
　　径自沉浸在思绪之中，又听得她一声怒吼，“快去叫大夫，快去……”我以为诀会反抗毕竟他的身份是容不得别人对他不敬的……
　　莫明的我有了生存的动力，慢慢的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晶亮的明眸。我呆了……静止的心又开始跳动……
　　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笑容可以有这样的魔力，让人忘乎所以……我愣愣的朝她笑了笑，见我笑她的笑容益发灿烂了。天地都为之失色……
　　我真心的希望时间就此停住，很快诀就回来了。终于他看见了我，并朝我大发脾气……
　　看到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有点蒙了，见她将自己的外袍套在我身上时，我才发现自己几乎未缕寸薄。一下子血液就往脑上冲……
　　她问诀，为什么刚刚就没发现我是他三哥？还在一旁看好戏？
　　一向以轻佻作为保护色的诀竟然脸红了，不自然的别过头。这是我认识诀以来第一次看见他脸红……

　　我生病了，她没有来看我。他却来了，我竟然一点喜悦也没有。遇上她，我才知道自己对他其实只是一种对哥哥的儒慕之情……
　　我害怕她忘了我，甚至不顾礼数与残破的身子去找她。看到我，她很惊讶也很惊喜。后来，我才知道她被禁足了……
　　她没有忘记我……我的心从来都没有这样雀跃过，见到她就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只能愣愣的看着她……
　　“听我唱歌好吗？”她微笑的看着我。
　　我无言的落座。
　　她无声的拨弄着琴弦，对我缓缓一笑。
　　她的歌声是那样的美妙，清灵的嗓音宛如天籁，我情不自禁为她伴奏。她微微一怔，随即对我一笑……
　　一曲完毕，我久久不能平复，她空灵的歌声不断的重复在耳边，余音绕梁三日……我们就这样相互凝望着，相视一笑。
　　突然门被掌力震开，唤回了我的理智。诀一脸青黑的站在门外，他在生气吗？他是怕我抢走她吗，他明明知道我的身子已经撑不了了多久了……其实我的心愿很简单，我只希望能在我剩余的日子看着她笑就好了。
　　她回头，皱着眉，不悦的看着诀。突然一个人影飞快的冲到她面前，将她抱住。这时我才发现廷风也在。斯文冷静的廷风从来都没有这样失态过，也没见过他对哪个姑娘上心。为什么，为什么在见到她时，会露出这样欣喜若狂的神情？仿佛是见到了失散已久的心爱之人一般……
　　廷风叫她婉嫣？如果她是，那她不就是……有了这个认知我突然感到很害怕。
　　她微笑的应对着廷风的咄咄逼人，一向铁齿的廷风竟然被她说的哑口无言。那一刻，我暗自下定决心，不论她是谁我都要守护她……
　　他来了，告诉我舅舅已经知道我还活着。为了他的霸业，他必定会来杀我。我被迫不能出这‘清影阁’——因这招人注意的容貌。
　　正当大家一起在商讨如何保护我、帮我报仇、夺回皇位时，她来了……远远就听见她在喊我的名，原本抿紧的嘴角带了一丝笑意。原来我一直都在想她，现在报不报仇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不想再浪费在这样的明争暗斗之中，我只想一直陪着她、看着她……唯一觉得对不起的便是我的亲人，因为我无法亲自手刃仇人……
　　她的到来使得原本沉闷的屋子一下子明亮了起来，她就像朝阳一样温暖了我冰冷的心……
　　我假装没有看到他惊讶的目光，静静的等候着她。诀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面无表情的喝着茶；倒是廷风有点坐立难安，既尴尬又期待的往着门外……
　　她轻快的步子越来越近，我的心竟不受控制的开始狂跳。想喝茶来缓解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却差点打翻茶杯，他怪异的看了我一眼。而我则紧紧的握着杯子看着房门。
　　她推门而入，扫了一下四周，呆呆的笑笑，“抱歉各位，打扰了，就当我没来过，你们继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头掠过一丝失落。
　　不一会，她又折了回来。看到他与诀，满脸的震惊。笑容在脸上僵置了一下。此刻我们心里都在想她是否会认出诀？到底会走到谁的身边？
　　她微笑不减的走向他——诀的哥哥谰。我看见诀握着茶杯的指尖开始泛白。想想也是，如果他们两个并排站在一起不说话，就连我们这些和他们一起长大的人都分不清谁是谁。而她又怎么可能一眼就能分辨出谁是谁呢？
　　出忽意料的是，她微笑的向谰伸出右手并介绍了自己，一下就猜出了谰的身份。谰有些呆滞的看着她的动作，不明所以。她微笑的解释说这是她们家乡的习俗，握手表示友谊。
　　谰向来冷静，喜怒不形于色。他微笑就代表他对她产生了好奇，已经引起他的注意了。该怎么办？她的身份……不行，不能让她接近谰……我有些担忧的望这她，此刻我已经把她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了。
　　她的心思如同谰一样——向来难测。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提议廷风去她的房间听她唱曲。说不在意是骗人的，我曾经私心的希望她只为我一人而歌唱……
　　谰微笑的打圆场，“素闻姑娘琴音绝妙，歌声更胜天籁，不知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听姑娘弹奏一曲……”原以为她会拒绝，不料她却盈盈一笑，开始拨弄琴弦……
　　一曲“为了寂寞，是否找个人填心中空白，我们变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震惊四座。谰眼里流露出来的兴味让我脊背发凉。
　　她对廷风说的那些话，让我明白了她为他献唱一曲的用意。不又自主的，又开始为她伴奏。就像那日我们相视而笑……
　　一曲完毕，她离座欲离去。不知为何，硬是止住了步伐。她一脸怒容的瞪视廷风，随即转身微笑，慢慢的走至诀的身边，以迅雷之势吻上诀的唇，丢下震撼性的话语，“我喜欢他，我不希望被他误会……”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的，但听到这话，心还是不受控制的抽痛……
　　看到诀一脸幸福的拥着她时，我连笑的勇气都没有了……仿佛一瞬间我的世界就崩塌了……
　　失神的连他们何时走都不知道。屋内只剩下我们三人。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她跑到我跟前拉起我的手，走至门边，微笑的说着，“不要忘了倾城，他也是我们的朋友不是吗？今天本姑娘心情好，便宜你们了，我决定亲自做菜给你们吃……”
　　那一刹那我感觉自己并没有被遗弃。看着她的笑靥，我暗自发誓，就算不能拥有她也要给她幸福即使是牺牲自己……
　　她做的菜真是好吃，原本我和诀就商量着就算不好吃也会捧场全部吃光……
　　她细心的为我解说着菜的来历与做法，我微笑的看着神采飞扬的她。此时，我是幸福的……
　　她说她也喜欢我……
　　虽然我知道这不是我对她的那种喜欢，但这也够了……
　　有她这句话今生便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