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寂寞》郁离子

1、第 1 章 非常寂寞

　　非常寂寞
　　1
　　狂风。暴雨。黑夜。
　　城市垃圾场的一角，微微动了动。良久，爬出来一个灰黑色物体。定睛细看，你会发现那是一个人。沾满污渍的一身衣服，赤裸的双脚，以及从他身上落下的垃圾屑……
　　这些，都说明：他，是一个乞丐。
　　挟着冷风的雨点打着那人，让他一阵哆嗦，努力地收紧身体。虽然不是冬季，但他的状况实在很糟。四处张望后，他朝最近的可以躲雨的地方跑去。
　　小小的赤脚溅起点点泥泞。从背影看去，他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蜷缩成一团的男孩，就着那个废纸箱，瑟瑟发抖。他因为不再为母亲喜欢而被遗弃，每天只能在垃圾堆里找东西充饥。
　　寒冷让他渐渐麻木。无止尽的寂寞几乎将他吞噬。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陌生的声音让他清醒：“你叫什么名字？”
　　望着眼前高大的男人，他答到：“非”
　　“那，愿意跟我回家吗？”男人的声音如此温暖，将他从那无止尽的寂寞中解救了出来。
　　“嗯”他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放在对方宽大的手掌里，同意了。
　　“以后就叫我宇吧。”穿着阿玛尼的男人抱起他，上了黑色的房车，丝毫没有嫌弃那纠结成团满是油腻的头发，那发着酸臭全是污秽的衣服，那伤痕累累溅满污泥的双脚。
　　是因为在那些外表下有一个寂寞的灵魂吗？
　　2
　　他死了。
　　毫无预警地，就这样不复存在了。
　　是吗？
　　宇死了。我还活着。
　　就这样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除了寂寞。
　　一切都向往常一样。
　　早晨6点起床，洗漱，晨练，吃饭，然后由司机送我上学。在学校的美术室里上雕塑课，然后回家，休息，吃饭，洗澡，睡觉。
　　一切都向往常一样啊！可是，为什么我会浑身发抖身体冰凉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还是睡不着。
　　是室温太低了吧。我将空调的温度升高。
　　还是抖得厉害。
　　是被子太薄了吧。我将厚厚的羽绒被盖上。
　　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好寂寞啊！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
　　忍不住像蚕茧一样裹紧被子，可身体还是象筛子一样抖着，原本光滑的皮肤已是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真的好寂寞，就连心都被它冻得发痛。
　　呵呵，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神经性地笑着，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就算是寂寞的一个人，也要活下去，不是吗？宇，你是如此地要求我的，不是吗？一向听话的我怎么可能违背你的意思呢？
　　呵
　　倒满开水，攥着杯子，我努力地想要汲取温暖。殊不知，还是只觉入骨的悲凉。
　　爬下床，穿好衣服，绕着别墅跑。一圈，一圈，又一圈。
　　“非少爷！”不知何时出现的管家站在一旁，叫着我。嘻，他连睡觉都还穿着礼服啊，真是尽职。
　　甩了甩头发，不理他，继续跑。
　　“小非！”莫家的私人医生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夜游啊，看来他病的不轻。我一脸同情地看着管家旁边的医生。
　　咦，为什么抓着我啊？我有没生病。我咬，我推，我踢，这该死的医生劲儿怎么这么大啊。滚开，别碰我。“停下来好吗？”医生的声音十分焦虑，“你为什么一定要跑啊？”
　　“睡不着。”言简意赅。
　　“那让我给你些帮助睡眠的药吧。”医生好象有点无奈。
　　嘻，好主意！再也不用担心睡不着了。
　　3
　　“莫非，你不要老是呆在美术室里，有时也应该出去一下啊。”导师很关心我。
　　“没关系，我喜欢在这里。”我微笑着，答到。
　　天知道，我那莫名其妙的神经性痉挛持续多久了，夜里非得靠药物才能睡着，每天的剂量也在不断增加。而白天，如果不拿着雕刻刀在这里的话，我会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宇，没有了你，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了吗？
　　我还是不够坚强啊。
　　摇了摇头，撇开这些情绪，我全身心的投入创作中。雕塑已初具雏形了，是合为一体的两个人物头像。

　　走出美术室，天已经很晚了。紧了紧风衣，该死的，又开始颤抖了！
　　“莫非。”站在一旁的男人叫着。
　　转过头，是上次向我告白的那个天才画家。
　　我心里正纳闷他又找我干嘛，“和我谈谈好吗？”他却用很深情的目光看着我。
　　无法拒绝，我和他一同走出了学校。
　　看到校门口停着的黑色房车，我走过去，告诉司机，不用接我了，我会自己回家的。
　　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我坐下，面对着这个曾向我告白的男人。
　　“你想和我谈什么？”
　　“你真的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他的深情，让我习以为常。“让我来爱你，我知道的，你需要被人爱。”
　　“我上次说过的，你不适合我。”我很诚实地回答。
　　“不，我不相信！”他有点激动，显然以为我在敷衍他。
　　“那，好吧。”我站起来，“我给你证明。”他也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
　　我走过去，伸出手，给他一个拥抱。
　　然后回到位置上，又坐下。
　　周围的人看来都被我刚才的行为震惊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们。不过这无所谓，我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看吧，这就是结论。”我解释着，“我是一个中毒已深的人。”
　　“毒？什么？”他无法理解。
　　“我中了一种名为寂寞的毒。”沉思着，我缓缓地说着，“而你，不是我的解药”停顿了一下，“因为，你的怀抱，并不能让我觉得温暖。”
　　“那，有人的怀抱让你觉得温暖了吗？”看着我的眼神，竟是如此地哀伤。
　　“嗯”我自顾自地说着，“有一个人，让我不觉得寂寞，他的怀抱，很温暖，让人不自觉地去依靠。”
　　“那么，你一定很爱他吧。”十分肯定的语气。
　　“不，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起身，我要离开，“或许仅仅是我太寂寞了吧。”
　　4
　　寂寞。温暖。爱。
　　脑袋想着这些东西，我的身体象无魂的僵尸一样穿行在繁华的街道上。
　　此刻，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你啊，宇！
　　心在咆哮，在疼痛，在泣血。
　　宇！宇！宇！宇！宇！宇！宇！宇！宇！宇！宇！宇！宇！宇！宇！宇！宇！
　　寂寞的灵魂在呼喊着，无意识地，我来到了学校的美术室，然后，拿起雕刻刀，任情绪在大理石上挥洒。

　　当我深深地呼出一长口气，扔掉刀片，注视着面前的作品，美术室的门开了，阳光让我很不适应。
　　我的导师进来了，“莫非，你一整晚都在这里？”
　　“嗯”我兴奋的答着， “《吻》，我的作品，完成了”指着雕塑，几乎是喘着气，“就用它参展了。”
　　“你最好回家去好好休息，我看你的精神很不好。”导师关切地说着。
　　“好的。我要好好的睡一觉。”疲倦的我来不及和导师仔细讨论就离开了。

　　躺在熟悉的柔软大床上，我不再发抖，也不再觉得寒冷。这一刻，充斥在我周围的，是宇熟悉的气息和温暖。这一刻，我感到无比的安心。
　　是的，我很安心。轻轻地闭上眼睛，久违了宇的面容出现在我面前。不，这不是幻觉，这是无比的真实。
　　渐渐的，我的身体在变冷，变硬，这我知道。我还知道，这种冰凉，是穿透生命的死亡。
　　在我最后意识的那一瞬，我知道，从十岁开始始终伴随着我那无止尽的寂寞，终于遏止。

　　在东方美术展览中，一个名为《吻》作品，引起了人们广泛的关注。
　　那是一座两米高的白色大理石头像，表现的是两个人，不，确切的说是，两个男人，因为喉结是显而易见的。他们互相看着对方，仿佛整个世界，只有彼此的存在。毫无疑问，那是一种爱恋。在他们深情的目光中，他们无限接近，却始终各自独立，这就构成了一种奇特的美感。虽然名为吻，可实际上，这一动作却未发生。据该作者的导师说，它是在对罗丹的同名雕塑深刻感悟后，创作出来的。作者想表达的是，两个男人，同样可以有不输于常人的爱情。
　　完
　　后记：在我看到“国王死了。不久，王后也死了。”这个句子时，我就想写些东西。于是，就促成了这篇作品的产生。我本人是相信有那种没有了对方，一方就不能独活的爱情的。虽然很幼稚，但是，我还是相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