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地铁》夏别情

4、后来

　　栉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爱你/你轻声说/我低下头/闻见一阵芬芳/
　　那个永恒的夜晚/十七岁的仲夏/你吻我的那个夜晚/让我往後的时光/每当有感叹/总想起当天的星光/
　　那时候的爱情/为什麽就能那样简单/而又是为什麽/人年少时/一定要让心爱的人受伤/
　　在这相似的深夜里/你是否一样/也在静静追悔感伤/如果当时我们能不那麽倔强/现在也/不那麽遗憾/
　　你都如何回忆我/但著笑或很沉默/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後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後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永远不会再来/有一个男孩/爱著那个女孩/

　　（静雅）
　　品冠花店的生意越来越好，每天都有许多人来买花，大家都说，买了“Love You More And More”的郁金香，有情人会相爱一辈子。我不知道品冠的花店有什麽特别之处，光良告诉我说品冠开花店的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能让更多人得到幸福。听了光良的话，我开始有一点点理解品冠的用心了，可我还是认为这世上没有什麽东西是能够永恒的，包括真爱。每到傍晚，在附近居住的人们都会跑到花店来，小小的房间挤满了人：有对街的老太太，每天清晨卖报的小孩，更多的则是年轻的情侣。这个时候，光良和品冠就会打开琴盖，抱起Guitar唱歌，古老的旋律，流行的歌曲，自己谱出的心声……他们唱得很用心，很专著，大家也听得很认真。每天傍晚的这个时候，是光良和品冠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可是，我却怎麽也开心不起来，我做不到品冠那麽洒脱，我无法将背上的包袱丢掉重新上路，虽然我清楚地知道，这样下去会越背越重，总有一天，我会被挤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品冠）
　　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为什麽明明可以相爱的两个人，都要等到永远失去了那一段感情後才追悔莫及？
　　虽然光良一天到晚总是笑嘻嘻的，可我还是可以感觉到他的忧伤，他的眼睛出卖了一切。我真希望光良的观察里能敏锐一些，这样就可以发现静雅一天天微小的变化了。

　　（静雅）
　　今天品冠突然问我是不是有点喜欢上光良了，我吃了一惊，继而回答道：“我不知道。”我从来都不敢正视光良的眼睛，我怕会被那如洪水般的温柔吞没。但不知为什麽，我暂时租来的房子水管被堵住了，门锁坏了，第一个念头就是叫光良来修；晚上觉得无聊，想都不想便会给光良打手机；我也老是在给光良和品冠做意大利面时下意识给光良多夹一些，因为我觉得他太瘦了；我甚至开始喜欢光良轻轻敲我脑袋的感觉，虽然他以前也常这样做……我很早就说过我是一个怕寂寞的人，我总习惯有一个肩膀给我依靠，只是，我真的不知道，这种对光良的依赖之情，能不能叫做喜欢……

　　（光良）有人说，爱情是长跑，跑得越久，感情越深。也有人说，如果你跑了十年还没有使对方动一点点心，那麽长跑也该停止了。
　　品冠叫我别放弃，可你总该给我一个不放弃的理由吧。在静雅眼裏，我永远都是个值得信赖的哥哥……下周五是静雅的生日，我准备在那天把一切都跟她讲清楚，这场马拉松，怎麽都应该有个结尾，不论是好是坏。

　　（品冠）
　　今天我在清理旧物的时候，翻出了高中时的相册，於是一个下午便坐在那儿看以前的相片。看著看著，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个曾经犯下的错事，我必须把它告诉静雅，也许它能成为牵引光良和静雅的红线。
　　关於“shmily”。那时静雅出的这个题目真的把我和光良难住了，我实在想不出来，就跑出去玩了一个晚上，夜裏回到宿舍，光良已经睡著了。桌上放著张纸条，我以为是给我的留言，可仔细一看，竟是那个字谜的答案！我当时很兴奋，一夜没睡，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告诉静雅，再後来，便有了那一个拥抱，那一个诺言……我那时真的很喜欢静雅，所以当光良红著布满血丝的眼向我祝贺时，我根本没有发觉这对光良真的是太不公平了！而直到现在我才突然意识到，光良那晚一定是怀著激动的心情想了好久好久……

　　（静雅）
　　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喜欢光良，并不是听了品冠对“shmily”的解释後才发现的。我对他的感情，其实早在大一时就埋下了根，很深很深的根。几年来，我已习惯了他忽然地意外地出现在我生活中的每一个地方，而我竟然一直都没有发觉自己对他的依恋实际上就是对他的爱！……如今这种感情排山倒海地涌来，把我的心绞得好痛好痛。9年来，光良一直是在这种感觉中度过的吗？我仿佛看到了他裂成很小很小碎片的心，若再碰一下，一定就会完全碎掉了……可是，我还是不能接受他，不，是他不可以接受我。今天在花店，我无意中听到了光良与在香港的父亲的谈话。他们说了些什麽我没听清，大致意思是叫光良赶快会去继承他父亲的公司，不要再为我浪费时间和青春了。他父亲还说，若光良执意要和我在一起，那麽，他绝不会再让光良踏进家半步！……真是的，我好不容易发现自己喜欢他……这是，老天给我的惩罚吗？不，我不可以再自私下去了！我不能让光良丢掉事业又失去了家……shmily，其实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但是有心灵相通的两个人才能够猜得出来。Shmily，光良，是我现在最想对你说的枣See How Much I Love You。

　　（光良）
　　今天老爸打电话来，叫我快回去，我说再等一下吧，我还有点事。谁知他一下就火了，说我如果再不回去，再和静雅在一起，就和我断绝关系！
　　其实我根本就不在乎什麽公司，什麽资产，只要静雅对我好，什麽我都可以不要，包括父子之情。可是……唉，现在什麽都别想了，明天就是静雅的生日，一切都等到明天过後再说吧。

　　（品冠）
　　今天是静雅的生日，为了这一天，光良连续忙了两个日夜。小小的花店，经光良一翻修饰，变得无比温馨可爱，满房间都插著粉红色郁金香，挂著粉红色气球。他还邀来了几个要好的邻居朋友，一同为静雅庆祝。静雅显然没有料到我们会这样做，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才被拉进来。接著便是唱歌，跳舞，吃蛋糕，喝酒……可我总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对劲。静雅很灿烂地笑著，但我感觉到她笑得很勉强。或许我想得太多了吧，静雅不会有事的。可是就在大家玩得最高兴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光良和静雅不见了，就出去找他们，顺便吹吹风醒醒酒。果然，他们站在街角在说些什麽，我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便悄悄靠了过去。
　　待我刚刚在一阴暗处站定，就听见静雅高声嚷道：“……你烦不烦啊？你不觉得自己很讨厌吗？别以为你为我做了这麽多我就会感动！……告诉你吧，我这一生永远不会再喜欢其他的人！”说完，就跑开了。我真的被吓了一跳，静雅怎麽会？！难道我的观察出了问题？……静雅走了，只剩下光良一个人孤独地站在路灯下……

　　（光良）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拒绝，只是，只是我不想再骗自己。我总对自己说，或许静雅对你还是有一点好感……今天，我终于可以知道她心裏的真实想法了。我不怪静雅，她也一定好累好累了。我不认为自己是个失败者，至少我真真切切爱过一个人，即使那个人不爱我……脑袋里好乱，什麽都不想去想，可什麽都要一个劲窜出来。老天！求求你让我安静一会儿好吗？！

　　（静雅）
　　今天品冠气冲冲地跑来指责我对光良说了太重的话，我说我明白，他吃惊地看著我，我说你不会懂的，如今的我，对於光良来说是一个累赘，或许光良自己还没有发觉，但他以後会明白的……品冠轻声问我：“你爱他吗？”我一下子哭了出来，可不可以不要再给我那麽大的压力？我真的承受不了了！爱他如何？不爱又如何？晚了，一切都晚了……脑海中不知为何闪过《大话西游》中的片断，悟空死也不肯放开紫霞的手，却终究不能摆脱命运的折磨，当他捂著自己的头大叫的时候，想必痛苦已经深植入心，留在心里的，是一滴眼泪……所以我一直都不相信，世上还有什麽东西能够永恒，真爱也不能。

　　（品冠）
　　我不知道该怎麽样安慰光良，也不知道如何去劝说静雅，他们俩都十分固执，认定了做某一件事情便绝不会後悔。当我告诉静雅光良准备回国时，她只淡淡回答了一句“这样是最好的”便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流泪。也许，分开是最好的结局，可也只是也许而已。

　　（光良）
　　我已打电话给老爸，告诉他我马上就回去，明天下午的飞机。整整一天，我都守在电话旁边，我在等，是的，哪怕静雅来一句安慰的话，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留下来。可是电话铃声始终没有再次响起，我关上了手几。推开窗，春天已经到了吧？可纽约的春天依旧如严冬一样冷……其实，要去什麽地方，早已不重要，我只想要一份叫做“遥远”的解脱，我只想听到一点我自己的声音。

　　（静雅）
　　又开始下雨了，这是第几场春雨？其实我很喜欢下雨天，这种感觉就像品冠那把旧Guitar，虽然不能再弹出什麽新鲜的旋律，但我仍固执地用它来诠释自己的心情。昨天品冠告诉我光良今天下午的飞机离开，问我要不要去送他，我说算了吧，不想再增加更多的感伤了。可我觉得还是应该给他打个电话，毕竟这麽多年的朋友。但我晚上打过去，他一直关著手机，可能他不想听到我的声音了。也罢，这样离去也许更好一点。
　　可是今天下午我收到了一封光良发给我的名为“伤心地铁”的e-mail，我颤抖著手点开了它：“我从来不认为地铁会有感情，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一个女孩在地铁里哭；我更没有想到，有这麽一天我也会坐在那天那个女孩坐过的位置流泪。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它也会伤心。那个女孩说她从来不相信永恒，但我觉得这世上什麽都会流逝，唯有感情例外。我一直都记得小时候姐姐给我讲的一个故事，说的是有一个大海里的妖精，长得非常漂亮可爱。她每天都坐在海中的一块岩石上唱歌，用动听的歌声来引诱来往的船只。可是有一天，一个男孩路过，女孩破例没有唱歌，可是男孩还是看见了她，情不自禁地向女孩的方向走去。女孩慌了，忙打手势示意男孩离开，可是这时船已被水掀翻，而男孩，坠入了海底。接著，女孩被海王判了死刑，原因是她对一个人类动了心。女孩并没畏惧，而是请求把她葬在海底，和那男孩一起……後来，凡是夜裏经过这里的人都会听见一个低低的婉转凄凉的歌声，自海中回荡，久久不散……我想姐姐给我讲这个故事是想告诉我，若爱一个人，就要奋不顾身，就算失去了生命也在所不惜。可我想通过它告诉那个在列车上哭泣的女孩，真爱是可以永恒的，两个真正相爱的人，无论在哪裏，无论生与死，他们的心总会连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我不是一个浪漫的人，我也从未奢望过我所做的一切能够感动我心爱的女孩，我只希望她能够永远幸福快乐。可是，我要走了，我离开後，那女孩会不会依旧生活得很好？会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听到一首歌时，哭著想念我？……我真的要离开了，可我多想再看一眼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啊！再看一眼那伤心的第五街，那伤心的枣地铁。”我哭著断断续续地看完了这封信，我痛恨自己的懦弱！我们明明可以在一起生活的啊!可是，可是，现在後悔又有什麽用呢？飞机早已起飞了，光良永远地离开了我……这时，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我抹了抹眼泪，拿起了话筒……

　　（品冠）
　　下午我去送光良，在去机场的路上我一直劝他不要走，或许还会有转机，可他却一脸坚定，非走不可。我好想告诉他，静雅是爱他的，但他一定会以为我是在取笑他。还是算了吧，他们今生是早就注定了的，有缘，无缘，谁都说不清。
　　下了车，我们刚要进去，就听到身後的一个女人在那儿大喊一个女孩的名字，我们转过身去，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站在马路中间，惊恐地看著迎面急速驶来的大卡车……就在一刹那，我觉得一个人影在面前一晃，继而卡车就开过去了枣小女孩被推到了一边，而倒在血泊中的，是光良……後来，我一直都在想，如果当时那女人没有尖声叫女孩的名字，倒下的，也许不是光良。可是……那个女孩也叫静雅。

　　（静雅）
　　一接到品冠的电话，我没命地往医院赶去。光良不是走了吗？怎麽会出车祸？他这个人平时是很小心的，怎麽会？！不，光良，你不可以就这样离开我！不可以……我，我甚至还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光良，求求你，不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