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有个家》安格木

4、春眠不觉晓

　　[四]

　　流架家一个主卧室，一个侧卧室，没有多余的地方给我睡了。流架妈妈环视了一遍房间，作出一个决定：流架和他爸爸挤侧卧的小床，我和流架妈妈睡主卧的大床。

　　我比较犹豫，对给他们添麻烦很是歉疚。流架走过来拍拍我的头，笑着说：“小傻瓜，早点休息。”说完他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侧卧。流架爸爸也是毫不在乎地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报纸，表情祥和。

　　我便也不多说什么，只觉得心头一暖。

　　晚上，我洗完澡，穿上流架妈妈的宽大睡衣，钻进被窝。她半坐着靠在枕头上，看电视里的新闻节目，有些困倦的样子。

　　我平躺着侧身面向她，静静注视。

　　她察觉到我的目光，转头对我笑：“蜜柑，你看着我干吗呢？”我轻轻摇头，不语，仍是看着她。

　　只有在我还是幼儿园的年纪时，天天晚上钻进爸妈的被窝里挤在他们中间睡。那时妈妈会给我讲故事，而爸爸却是手拿一本古诗集一字一句地教我背唐诗。

　　“囡囡，来跟着爸爸念——春。”“吃温。”“眠。”“棉安。”“不。”“扑。”“觉。”“及约。”“晓。”“西澳。”

　　“唉，你也真是的，她还这么小，背什么唐诗啊。”妈妈数落道。

　　“人家的孩子都会背七八首了！”爸爸不甘落后。

　　“切，懒得理你，囡囡，妈妈来给你讲龟兔赛跑的故事，好不好？”妈妈说。

　　“吃温棉安扑及约西澳！”我很费力地一口气说完。

　　爸妈都怔了怔，然后十分开心地，笑了。

　　我真的记得，他们的表情，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如现眼前。是欣喜，是安慰，是自豪，是无数种快乐一齐涌进笑容里，包含着对我的无限怜爱，一齐涌出来。

　　——吃温棉安扑及约西澳。

　　——吃温，棉安，扑，及约，西澳。

　　如果我现在再大声地念一遍，你们还会很开心，很开心地笑吗？

　　流架妈妈关掉电视机，帮我掖好被角，又伸手关掉了床灯，躺下来，说：“睡吧。”

　　“阿姨……”

　　流架妈妈一把将我揽进她怀里，我贴在她胸前，能听到她平稳的心跳声和均匀的呼吸声。久违的母亲的气息，瞬间把我包围。

　　“蜜柑，你要是愿意，就叫我妈吧。”

　　温柔的声音，穿过空气中的尘埃，轻落在我心里最绵软的地方，无声无息，拨动我那根感动之弦。

　　我把头埋得更深，哑着嗓子叫了声：“妈。”

　　叫得很轻，又是闷在被子里，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听到，可她一定感觉到了，即便再轻微的颤动，这位母亲一定能感觉到，她把我抱得更紧了。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什么都不要想，不要害怕，一切都会过去的，安心睡吧，我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