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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春的祭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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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倚在小店旁的墙上,书包滑到脚边,闭上眼,浑身无力,酸软的快要站不住。
我想念以前的生活。
那时候,爸妈还没离婚,爸爸在一家小公司上班,妈妈是大企业的部门经理,虽算不上富人,可日子还比较宽裕舒心。
妈妈手艺很好,烧得一手好菜,而爸爸只会做两样东西:蛋炒饭和饭炒蛋。妈妈业务繁忙加班的时候,爸爸会下厨房挥铲子弄得烟雾腾腾最后捧着半焦的饭乐哈哈地出来。有时他还会泡上一大碗紫菜汤,父女俩一边啃饭一边大口大口喝汤,常出现两人为了一片紫菜你争我抢的状况。
都是一些平凡的小事,却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在我孤苦流浪时,以前许多细小的环节都跳了出来,原本模糊的画面嘲讽我似的清晰无比,本来想要忽略的幸福,反而如影随形死死抓住我,时刻与我的现状形成鲜明反差,提醒我失去了挽不回的曾经。
一片黑影挡住了面前的光亮,虽然闭着眼,可还是对光线极为敏感。我睁眼,是流架。
“我们回家。”他向我伸出手。不管我落魄成什么样子,他都会收容我,从无怨言。
我扯住他胸前的衬衣,揪起一片褶皱,把头埋下去,闷声说:“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已包含了千言万语,对于他,我真的只剩下道歉。一直以来,不停地给他添麻烦,就像刚才,饥寒交迫走投无路时,唯一可以做的也只是给他打电话。
流架,我什么亲人也没有了。
他已习惯我的依赖,默默的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以兄长的姿态安抚我的情绪,没有感天动地的话,只说了两个字——不哭。
我惊异,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落泪,滴在他的衬衣上,变成透明的水渍,像一朵朵精巧细腻的花。
失措地乱抹一把,成了花猫,我仰起脸对流架说:“我会好好的。”
他把我因泪水贴在脸上的头发理好,温暖的大手覆上我的额头,呵气如兰:“嗯,我们都会好好的。”
我抱着书包横坐在他自行车的后座上,他载我去他家。晚上有清凉的风拂过,我把头靠在他宽阔的脊背上,分外安心。
流架和我,今年高二了。
第一次和他说话是在初三中考后的暑假里。
爸爸从我初三第一个学期开始染指赌博。他开始夜不归宿,就算回来,也是输的精光不得不来向妈妈要钱的。妈妈和他吵,他就动手打人,把妈妈的头按到墙上撞,掐她的脖子,像疯子一样。我每次都害怕得躲进房间,我怕妈妈被杀掉。妈妈好多次因为这个而住院,而爸爸却越赌越凶,输钱后,甚至会把气撒到我身上。
妈妈对他彻底绝望,然而一忍再忍,就是为了不影响我的中考。
六月,中考结束。我的同学们都在计划怎样打发美好的暑假。男生们热烈地讨论游戏,KTV,看电影等,而女生们大多数将和父母出游。我最好的朋友今井萤顺利考上一中,父母奖励她一台手提电脑,一只MP4,一部手机和欧洲五日游。她曾邀我一起去欧洲,费用由她家出,可是我婉言拒绝了。
我的暑假,被父母的一纸离婚协议书给判入地狱。
妈妈把房子和我都给了爸爸,自己与另外一个只身带着儿子的男人结合,组成一个美满的新家。爸爸失去了妈妈,更是消极,唯有赌博才能让他忘却现实,沉醉于快活刺激之中。
他往往几天几夜不回家,就窝在地下赌场里。偶尔有赢钱的时候,他会给我买些漂亮的衣服,但通常是一钻进家门,便抱起一样值钱的东西一言不发地往外走,视我若空气。这样一来二去,家里像样的大电器,只剩一台冰箱了。
我把他每次赢钱时一高兴塞给我的钱都存起来,可要对付我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是杯水车薪。不得已,我只有趁暑假的闲暇时间在一家小饭店里找了份活干。
就在这个时候,流架和他的一些朋友来到我工作的饭店庆祝中考结束。十多个人占用了两张大桌子,点了很多菜,还有二十多瓶啤酒,一群人用筷子敲桌子起哄劝酒简直要把屋顶掀掉。我本来只在后面洗洗碗干点杂活什么的,但那天实在太忙,于是老板叫我也去帮忙应付客人。
我一走到前厅脑袋就炸开了,除了太喧闹,更因为那群人就是我初中邻班的同学,即使不在一个班,但三年下来,他们的模样我总是记得的。
我惶恐地端盘送菜,非常担心被认出来。同是一个学校的人,他们是客我是仆,这种低声下气的状态已经让我备受煎熬,如果再被认出来,那我最后的一点自尊也将被践踏得体无完肤。
不过索幸的是,他们的兴致精力全集中在庆祝上,没有注意到我这个小服务生,我大舒一口气。
所有的菜都上齐后,我快虚脱,正想喘口气,一个人走到我面前来,问:“洗手间在哪里?”我懒得再动,只是随手一指:“那边。”他竟然不识趣的又问:“你可以带路吗?”实际上我真的很想扁他,可他是客人啊,所谓顾客就是上帝,我只好露出伪善的笑容,装作乐意的说:“没问题,这边请。”
把他带到厕所,我嫌味儿重,急忙转身要走,冷不防背后传来一句话:“为什么在这里?”我没反应过来,回头指着自己问:“你跟我说啊?”他侧头,淡淡的说:“如果我没记错,你是我隔壁班的吧。”
如同被一个响雷劈傻,我木头一样杵在原地。
“这个饭店常有学生来的,你最好换个地方打工。”他说着迎面朝我走来,又擦身而过,把我独留在厕所门口。
这家伙就是后来在高中里不凑巧地与我同班的乃木流架了。他似乎从没在同学处说过我的闲话,是个比较厚道的人,我觉得他可以信任。
他还时常帮助我,不计回报。这人良心挺好,于是我渐渐愿意与他沟通,甚至把难以启齿的家庭问题,也告诉给他。
自行车还在前进,车轮不停旋转。由于载着两个人的分量,它明显的有些吃重,速度远不如原来那么飞快,可是平稳而安定。车座上,两颗年轻的心正在跳动,行走在消逝的青春中,镌刻下一路上的温暖幸福,永远铭记。
这是青春的祭奠,倾尽所有,只博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