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有个家》安格木

13、惘然置若的雾气

　　[十三]

　　自从那次去过赌场，经历一场噩梦之后，我依然借住在流架家里，存折里的钱足够我长期租一套小型公寓，可是爸爸都没找到，我一个人过有什么意思呢？

　　流架的爸爸妈妈都对我视如己出，我也十分感激他们，可毕竟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我宁愿换回那个嗜赌的爸爸，他会打我骂我，可是他是我爸爸，亲生的，爸爸……

　　以前也曾经恨过爸爸，恨他让妈妈离开，恨他不关心我，只知道赌博。那段日子，是我人生的低潮，我甚至想以自杀的方式从这无形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可是，我遇到了流架，原来心灰意冷的我燃起了活下去的火苗。这个世上有流架，我便舍不得离开啊。

　　流架很好，他们一家人都很好。真的。

　　但我依旧会守在窗棂前，看日暮时分血色的残阳淹没在灰蒙蒙的群山后，染红漫天的云彩。

　　秋初，天色一天比一天早暗下来，昼短夜长的日子里，我时常失眠，每每梦到爸爸疼爱我的时候，嘴角会咧开一个甜美的微笑，可转瞬间爸爸又会抛下我走掉，流着泪从梦里挣脱出来，醒后再也睡不着，睁大了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从深黑到泛白，就小心翼翼地爬下床，尽量不吵到流架妈妈，一个人去厨房给大家做早饭。

　　在学校里，我还是“走神大王”，上课走神，课间走神，答题走神，和同学说话也走神。班主任把我叫去谈了几次话，说我最近学习心不在焉，成绩飞速下降，劝我不要多想些学习以外的事，可我总是在她说到一半停下来叹息时问：“老师你讲完了？……那我走了。”——嗯，和老师说话也走神了。

　　我总是可以盯着一个地方莫名其妙看上好久，脑子里什么也不想。这样的我看起来眼睛是没有焦距的吧，因为我不知道该看哪里，而闭起眼又会被黑深的恐慌吞没。恍而回神时，会感受到定在身上的灼热的目光，抬头，就会看见不远处的流架，四目相对，互相问候，然后我接着走神。

　　如此不知所措的日子一直持续着，我像一片浮萍在水上寂寞地漂流。

　　这般混沌颓废，让流架和他爸妈很是揪心，遇到他们的开导，我会侧过头，再转回来，似摇头而非摇头。

　　只是流架看我的目光，令心脏缓缓抽紧，蹂躏摩挲，疼到窒息。

　　如此反复，渐渐麻木的神经，只是依稀记得某个日子将要来临，若放在从前，那日子会是何等甜腻，每年一次，能吃蛋糕和收到礼物。

　　天空颤抖泛着微寒，灰色林立的楼房轮廓模糊，鸟儿的踪影已难寻觅，只剩下忧郁的云朵守望没有羽翅的飞翔，一派雾气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