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耀明帮 据说我是出 ...
-
据说我是出生在林园的。
这在我们镇上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茹姨总是神经兮兮地跟到处跟人说,我们家阿洛可是林园里头出生的孩子……一开始我还涨红了脸瞪她,气得回家后好几天都不理她。过了几年也就习惯了。厚着脸皮若无其事地站在她身边,接受人们同情或讪笑的表情。
哦,茹姨有疯病。全镇的大夫都这样说。所以人们同情她。一个孤苦女人的最后一点幻想,可以理解。
而我到底是打哪来这样的问题从来没有人关心。
连我自己都漠不关心。镇子上那么多的孤儿乞儿,个个都身世不明,我比他们好多了。我还有个可以管她叫姨的人。
茹姨自小待我很好。
她虽然有病,可从来不发疯。通常是一个人在那边嘀嘀咕咕自言自语。我在外头玩到很晚回家,我打了隔壁家的小孩,我把家里的碗通通打破,我弄脏她缝了好久的新棉被……她从来不打骂我。我想想有点内疚,在她面前倒是乖巧了不少。
茹姨的绣功很好,靠给人缝补养大我。她会织很多的花样,什么七星连月,什么飞水流,这些都是乔大夫告诉我的。也是一脸神经兮兮的表情。
我斜着眼睛看他,“你这个江湖郎中,茹姨的病不是被你给传染的吧?”
乔大夫把我一掌拍下:“啐,小屁孩,懂个屁。”
我摇头晃脑地说,“说书先生说这叫――有辱斯文。”然后飞快跑走。
乔大夫经常自动来给茹姨看病。
不过我看茹姨除了爱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之外,都还挺好的。说不定乔大夫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是看上我茹姨了找个借口罢了。要是茹姨嫁到乔大夫的医馆去,嗯……说不定我还可以跟着乔大夫学点医术混饭吃。
这样想的时候,我正在镇上的一个叫耀明帮的组织里面混饭吃。
这个镇子叫清明镇。顾名思义,我们要光耀清明镇。一听我们的名字就知道是一群有志向的热血小青年。我们的帮规只有一条,只打劫过路人。当然,在我们这样一个只有耍耍双刀的高手的小镇上,打劫只是老大YY出来的美好前景而已。而要光耀清明镇,自然不能从自己人身上下手。按老大的说法是,我们先要累积到足够的资金,然后我们可以派几个武学奇才拿着这些资金去向全天下的高手们走门路学艺。老大坚信,在我们耀明帮里,十个有九个都是武学奇才,就算剩下那一个也必是个鬼才,比那些动不动就打着高头大马从镇子上呼啸而过的家伙们骨骼清奇多了。帮派成立两周年的时候,我们清点财产,发现资金还不足以支持走到高手们的家门口的路费。沮丧难当。
是年,我十一岁。在帮里负责踩点送信。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岗位。
尤其是踩点。要是不小心踩到地雷,后果不堪设想。非便我的饭碗不保,连老大的饭碗都很难揣了。这让我很有自豪感。十四岁以下混到我这个地步的,在我们帮里可只有我一个。送信是兼职。“咱们帮不大,人手少,机灵的人就更少了,所以只好再麻烦你一下。能者多劳嘛。”以上是我们老大的发言。我们老大早些年还是个读书人,文武双全。
有点跑题了――话说我们干了两年鸡鸣狗盗的事情之后,发现财产要达到我们的目标还是遥遥无期。巨大的失落感笼罩了整个帮派。大家成天无精打采。
痛定思过。
这天晚上,经过全帮上下的深刻检讨,我们做出了一个违反帮规的决议。向姚家下手。
姚家是镇上的首富。“……虽然他没有为富不仁,也没有鱼肉乡民,可是匹夫无罪,怀壁有罪嘛!又不见他做什么善事,显然不是好人。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我们作为镇上最大的帮派,理应劫富济贫。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以后待我们有本事了,查出这姚某人若果然是被我等冤枉的,自然还他清白。今日我们得来的,他日也必双倍奉还。”――啪啪啪……掌声响起。老大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讲话结束。
这一大串话大家都听得半懂不懂。只有老大自己陶醉其中。不过没关系,我们老大是讲道理的人,他说有理肯定有理。
姚府在镇子的最南边。占了半条街,四下里清静得很,府后还傍着一条河。目标巨大,又不会伤及无辜,逃跑也方便。真是打家劫舍之首选。老大英明。
我和阿费被派来踩点。
当然,我们不能白天大摇大摆地在姚府附近晃悠,这样很容易就被人盯上进而暴露自己。也没本事逮个小厮来给我们画姚府地形藏宝图。所以,我们只有趁着月黑风高的时候爬墙了。
为此,老大还特地给我们配了装备。飞天爪、小刀和蒙面巾。
我们等了好几天都没有等到那个理想中的月黑风高踩点夜。熬得眼睛通红,只摸清楚了那个更夫王老头的行踪路线和府院里那几个小厮的瞌睡时间。某天,阿费打瞌睡差点从树上栽下去。又某天,一场半夜的小雨,把我俩弄伤寒了,鼻涕长流。
阿费被搞得很烦。在某个我又准备上树的晚上,一脸无畏地对我说,“阿洛,咱们今晚摸进去。怕他奶奶个毛。”
我哦了一声。没发表什么意见,跟着阿费爬墙去了。
过程很顺利。我们俩成功降落在姚府后院的花园里。
此时万籁俱静。花园里静得能听见虫叫。不过我疑心那只是我们太紧张的幻觉。人家姚府可是镇上的首富,不可能花园里面一点防备都没有。肯定有高手藏在暗处,专等我们这些图谋不轨的人自送现身。我按住身边的阿费,拨开眼前一小片花草。
这个后花园足有我们帮的大厅四个那么大,意味着,有我家四乘六等于多少那么大了!哼哼,还只是他们家的后花园。该,该偷。右边有一整排的矮屋子,左边是河,前面是姚府的回廊。我又在原地待了一会,确定没有人走动,也没有可以躲在暗处的眼睛,拉了阿费溜到那一片矮屋旁边。
我们这时候精神正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骤然听到一声开门的吱呀声,差点没吓得跳起来。黑蒙蒙的三更半夜,这声响听上去像鬼在走动。我捂住嘴巴看了一眼身边的阿费。他的想法显然跟我差不多,正死命地涨红了脸扯我的衣角。
我瞪大了眼扒住屋角往前面看。一个单薄的黑影从房子里走出来,脚步很轻,但足够确定不是鬼了。鬼走路都是用飘的,没声。我松了一口气,又暗骂自己蠢,这点胆气都没有,还怕鬼,说出去脸都丢光了,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啊!
那个黑影走到屋前的水井边,似乎正准备弯腰打水。
阿费梭地一下窜出去,很快制住那个黑影。我大惊,看来阿费比我有前途多了。很快,黑影被阿费带回我们藏身的地方。
我这才看清原来是一个穿着灰布粗衣的小姑娘,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一张脸都吓白了,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窗。多可怜。
我看阿费还一手捂着人家的嘴巴,一手钳着小姑娘的腰,真是个粗人。我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摇摇头,状似威胁地板板脸,就扒开阿费的手。小姑娘果然没有出声,乖乖地把眼珠子慢慢收回去,脸色还在继续发白。
我捏捏喉咙,压低了声音问:“小丫头,你是干嘛的?”
“我,我,我……”
阿费毫无怜香惜玉之情,眼见小姑娘我了半天,手又要掐上去。
“我,我在这里洗衣服。”
“哦,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来这里……”
“我们来这里找小香的。”阿费居然煞有介事地接了我的话茬。小香?什么小香?
岂料阿费似乎和这个小姑娘渊源很深,小姑娘怯生生地问:“你们,你们认识香姑娘?”
“可不是。我们这次就是来找她的。”
“哦,香姑娘不住这里的。她住上面。”小姑娘努努嘴,表示她说的上面是正屋里。
“哦……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喜。”
“……”
然后我和阿费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气氛诡异。
“要不,你先回去……我们没什么事了。”
“哦……”
我们目送小喜回去,拍拍屁股上的草,原路返回。
“喂,阿费,你什么时候认识个叫小香的?”
“不认识呀。”
“那你刚才跟那个小喜扯的是什么?”
“哦。我唬她的。没想到真有个叫小香的。”
“……”
“我刚才想了一下,这事得慢慢来,我们老这么熬夜也不是个事。不如,我们俩明天混进姚府去当小厮。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里面踩点了。”
我再次觉得阿费果然比我有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