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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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是高兴到一定程度，就得喝酒。
江湖中人更是如此。
所以，青炎等人也在喝酒。
在关外，在大漠，喝的自然是烈酒。
碗，用的也是在青炎这个极少饮酒之人看来简直有些可怕的大海碗。
可他，居然没醉。
青炎的脸越来越红，可头脑却越来越清醒。
他提着一坛酒出了帐篷。
大漠的夜晚冷得叫人心寒。
大风呼啸不休。
烧刀子，那样暴烈的酒直接灌入了肚里，身体似乎也热了起来。
“可愿与我对饮一杯？”一个海碗伸到了他面前。
少年半眯着眼，笑了。
“好，沈浪。”
酒一碗一碗灌进身体，一坛酒很快空了。
两人的眼眸却依旧清明。
“你的酒量不错。”青炎评价道。
“你岂非也很不错？”沈浪也笑道。
“我本没想到你会来与我喝酒的。”
“为何？”
“在下本以为，沈兄将我当作坏人。”
“便是王怜花，沈某都不曾计较，又岂会因此不与青炎喝酒？”沈浪微笑道，“更何况沈某并不以为公子是坏人。”
“是么？”
“沈某的确不满公子用计时将无辜者牵扯进来，但在下也知道，”他笑了笑，“你所设下的每个陷阱，实在都在相信每个人都有爱的东西。”
相信快活王能因李媚娘而暂时失去理智，相信朱富贵能为女儿甘冒奇险。
“设计他人的善良，岂非更过分？”青炎道。
他实在也知道，他总说着不在乎他的父亲，却会因此而嫉妒朱七七，也还甘愿相信世上仍存在着那样不求回报深沉坚定的父爱。
而事实上，朱富贵，最后仍旧来了。
冒着生命危险，还是来了。
为了甚至不是亲生的女儿。
连他自身都觉得，利用别人的善意，只因为嫉妒这种理由，并不值得原谅。
沈浪却笑了，“我却不这么看，沈某倒觉得，还肯相信这些的人，总不会是真正的坏人。”
听到这话，少年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得流出了眼泪。
“沈浪啊沈浪，我实在没想到居然还有你这么一个知己！你的确是个好人。”
他定定地望着沈浪。
“沈浪，你若对不起姐姐，我定不会放过你！”
沈浪这时才觉得，这个容貌普通心机深沉的男子实际也只是一个少年。还会天真，还有热血，还甘愿为所在乎之人的幸福努力。
“那以后，我们，可是朋友？”
青炎笑了，“自然。”
“他，怎样了？”女子缱绻温柔的明眸凝注着返回帐内的沈浪，眼里透露出的对另一男子的关切让沈浪简直都有些嫉妒。
但他最终只是微微一笑，反手覆住女子的纤纤素手。
“你放心。”
说出那样相当于托付的话，想必是没事了。
夜更深了。
明月孤单的挂在天际。
辽远的大漠更显空寂。
清远的箫声忽而响起。
“是他？”沈浪轻叹一声。他不认得这首曲子，只觉得颇为生僻，却自有一股情丝缠绕无可解脱之感。
“曲却是好曲，只可惜这位青炎公子的箫技似乎远不及他的医术水平。”王怜花笑道。
似不经意地瞟了白飞飞一眼，又低吟道：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好一首《汉广》！”沈浪不禁叹息。
他虽发觉白飞飞已悄然不见，却终究一句话也没说。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箫声反反复复的吹奏着《汉广》这四句，缠绵不休。
白飞飞虽对音律不如王怜花熟稔，可在王怜花吟出第一句之时，她已认出了这首曲子。
《诗·周南·汉广》。
隔着这浩淼无尽的江水，那恋慕着的人啊，始终是他倾尽全力也无法企及的存在。
可纵然哀愁，却没有感伤，不绝望。
与结局无关，在那首曲子里，始终怀藏着生命中的光明与温暖。
心怀依依，叹息了，却仍愿在这烟波浩渺的江畔，温柔的持久的想念着。
白飞飞原本轻功不错，可在这一刻，她的脚步竟忽而有些沉重。
箫声倏然而止。
“你怎么来了？”少年淡淡笑了笑，很明朗。
已有些浑浊的双眸，在白飞飞到来的一刹，竟清明了几分。
可此刻在白飞飞看来，这种明亮笑容倒更似一张面具。
青炎微微一笑，“我打扰你了么？”他挠了挠头，“我也知道我吹箫水平其实不怎么样。”
白飞飞突然觉得有些苦涩。
青炎，这个少年人，已经习惯于带上面具了么？
以笑容，以温柔的话语，掩饰掉一切不想表露出的寂寞悲哀。
在这世间，大部分人都将不得不带上面具。
可那个少年，她不希望他变成这样。
如果有一个弟弟，她希望他可以简单清亮。
可惜，已经不可以。
“怎么会打扰？”白飞飞笑了笑，“只是，青炎，抱歉。”
她这话说的实在有些没头没脑，但她知道青炎能明白。
“你是我的姐姐，不必道歉的。”
青炎也笑了。
他不曾在最正确的时间遇上她，所以，理当微笑着说出祝福。
“沈浪原本就是个很好的人。”
“青炎，可不可以为我吹一曲？”白飞飞说。
“好，吹什么？”
“《高山流水》，可以吗？”
白飞飞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很狠心。
她终究还是断了这个少年心里最后的一丝念想，即便已知道青炎绝不会令她为难。
多情总是无情，所以她终归能狠下心肠。
青炎笑了，“这首琴曲本不特别适合用箫吹奏，不过若姐姐喜欢，也可以。”
箫声再起。
宁静致远，深邃绵长。
知己朋友，也好。
他们的最终，本该无关爱情。
如此，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