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中篇完结）》小霉

3、忘

　　当回了木偶，似乎记忆也开始恢复了，不过却没有恢复多少与莫有关的记忆，潜意识里，我在抗拒那些回忆吧，那些会害死我的回忆。

　　真不明白为什么要叫仆人木偶，是不是说，和木偶一样好操控？

　　凭着记忆顺着阶梯走了下去，阶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传送阵，我知道那可以将木偶的我传到凡世。传送阵的上方，幽蓝光线汇聚而成的各种元素符号高速旋转着，只要进了这个幽蓝的旋涡，我就可以回去凡间了，还是先告诉湄吧。木偶真是可悲的存在，明明不喜欢，还是必须听从主人的吩咐。

　　我退离了传送阵，纵身一跃腾空而起。

　　飞翔的感觉，久违了。我自由地在天空中飞翔，风在耳边呼啸，冰凉的感觉迎面扑来。我低头，看到那一汪碧蓝中一闪而逝的身影。是人鱼。人鱼的歌声是海中最美的，记得以前，我常站在礁石上听他们歌唱，真怀念。可是现在我完全没有那种闲情雅致了，我只想快点回去凡间，忘掉莫，然后平平安安度过余生。

　　我终于登上了那个半空中的岛屿。

　　湄的宫殿在山脚的水城之中，她是水城之主。

　　水城是个繁华的神之城，整个城市都采用了淡蓝的半透明石头，这让这个城市看起来，如同传说中的水晶宫。神之城里的大多数居民都是低等的水系神族，这类低等神族除了拥有微弱的魔力和千年的寿命外，和普通的人类就没有什么区别了。但中等以上的神族，就拥有了永恒的生命和不同程度的魔力，而且大多数都拥有俊美的外表。

　　我走进城门后，对着九曲十八弯的街道考虑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还是用飞的。于是当我腾空而起时，地面的低等神族门惊讶地叫起来。毕竟，我这样普通的相貌竟然是中等以上的神族，那还真是稀有动物。不过我的确不是神族，成为木偶就意味着失去了当神的资格。
　　记得前世的我最初是个中等神族呢......后来因为受到牵连而被罚当了莫的木偶......

　　一阵揪心的痛传来，我险些从天上掉下来。不能去想与莫有关的事！我暗暗告戒自己，加速向湄的城堡飞去。

　　湄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来，她懒懒地倚在窗边，阳光从窗外洒入，将她笼入了金色的光辉之中。“是想回去凡间吗？”她轻描淡写地问。

　　“嗯，这样离莫也比较远了。”我如实说。

　　“好吧，你去吧。其实我......只是不想莫为了你......所以我只希望你们不再有羁绊，对你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我很抱歉。”湄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窗外淡淡地说。

　　“哦。”说完，我转身离去。我知道，湄这样做只因为她爱莫，我知道可是我无法原谅她，但我又能做什么呢？难道背着仇恨过一辈子？算了，反正，我已经不能爱。人生注定残缺啊，真的很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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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过去了，那一切仿佛一个梦，却又不是梦。我小心地守着回忆过了1年，平静的1年。
　　现在我大二了。

　　“小韵啊，你想当老姑婆吗？十九的人了初恋都没。”室友小凡将手中的情书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诺，这男孩子不错呢。你看看他用词多美啊啧啧啧......”

　　我有些无语，“我对他，没感觉啊......”“唉，感情慢慢培养嘛！你真是的不去试怎知爱情美好啊~”小凡一脸陶醉。

　　“我的确不知道......永远都不会知道了。”“什么话啊你！”小凡在我头上狠狠敲了一记。“很痛......我是说真的啦！”我揉着脑袋解释，不过她肯定不会相信吧。但这有什么办法，为了我的未来，我不能爱。而且，我不会和没感觉的人交往。

　　我独自走在地铁站里，打算去买点东西。学校在郊外，要去购物还得走很长一段路，地铁挤是挤了点，不过也最快。

　　人来人往，大家都行色匆匆，偶尔还会有人撞到一起，互相没有诚意地道个歉，又各走各的路了。
　　我心不在焉地走着，不小心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我头也不抬地道了歉准备离开，却被对方拉住了手臂。这人心胸也太狭小了吧？！我抬头，看到一双苍空般的蓝眸专注地看着我。

　　“莫？！”我惊讶地看着他，心里五味陈杂。

　　“风嫣。”他双手托起我的脸，温柔地叫我前世的名字。
　　心底涌起一阵感动与无奈，还有一种不名的情感，我的心又开始抽痛，很痛很痛，心脏病发是不是这种感觉？
　　“你......认错人了。”我将他推开，不让他看出我的异状，我艰难地向前走了几步，终于眼前一黑，无力地倒下，昏迷的瞬间，我感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我。

　　我做了一个梦，关于前世的我和莫的梦。

　　风之家族，是一个庞大的神之家族，而我，风嫣，是家族里一个普通的中级神族。我无忧无虑地过完了千万个日夜，直到有一天，我们家族的一员因为暗杀皇族被捕，牵连了整个家族。

　　我就这样从中级神族变为了木偶，莫的木偶。这是神王的决定，他将我送给了莫，当莫的木偶。
　　木偶是很可怜的存在，任何人在成为木偶时，都会被消去七情六欲，这样就能保证木偶的忠诚。可是莫没有那样做，他对我说，我是自由的。于是木偶的我保留了从前的所有，我可以像普通的神一样生活，只是我住进了莫的澄空谷。

　　莫和湄一样，是一城之主，可是莫并没有住在空之城里，而是在澄空谷过着隐居般的生活。他说他喜欢安静，只是不可避免的会孤独。也许为了感恩，我决定留在谷里陪他，莫也没有拒绝。

　　前世的我有着和今世截然不同的性格，那时的我很活泼，将澄空谷搅得鸡飞狗跳，不过莫并不介意，他说很久没有快乐的感觉了，这样很好。

　　可是快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我渐渐喜欢上了莫，而每次想到他，心里就会很痛。我去询问神族长老，才知道木偶不能爱人，如果爱了，就会堕入地狱。

　　我决定偷偷离开，去凡间吧，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可是在到达恒古祭坛时，莫追上了我，我在离去时回头，却又一次晕倒。我的身体已经很残破了吧，不久以后，我的魂魄就会毁灭......

　　可是莫竟然将他的精魂给了我，阻止了我的魂魄离去。精魄，是高等神族才有的魄！失去了魄的莫，已经不能算是神族了，如果□□毁灭，他就会完全地消失在这个世间。可是他不后悔，因为保住了最重要的人。

　　我和莫一起渡过了百年光阴，直到我残破的身体化为飞灰，我的魂魄去了凡间，莫说，他会找到我......

　　从昏迷中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双苍蓝的双眸。莫的眼眸中有着很深的忧伤，他就这样看着我，仿佛专注了一个世纪。

　　我的心突然撕裂般的疼痛，我紧紧地捂住胸口，痛得满头大汗。我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前世的点点滴滴，也就不可避免地记起了爱……

　　“风嫣……对不起。”莫紧紧地抱住我，将头深深地埋入我的发间。然后他抬起了头，脸上是决绝的表情。

　　“忘了我……你只需记住，你是个普通的人类……你将拥有平凡的一生……”莫的声音如同清风拂过，只是风过，也会带走最宝贵的东西……

　　“不要……莫我不想忘记……”脑中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起来，我徒劳地想要反抗这遗忘的魔咒，但从心底涌起的绝望与无助却越来越浓……最后，我毫无知觉地睡了过去。

　　“这一世，我已经没有精魄来保住你了，原谅我，请忘了我……”莫的眼中，是挥不去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