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的影子》篱院安山水

1、第一章

　　在二十一世纪中叶，地球上的某处发生了某件事情，其后果是人类大量死亡，死亡人数达十四亿，另有十多亿人发生变异，有的变成兽人，有的变成吸血鬼，有的变成人鱼，有的变成人类故事传说中的其它怪物。
　　因为过高的死亡率和新诞生的超自然力量，人类原有的社会体系和经济制度崩溃瓦解，世界动荡不安。人类，以及新诞生的其它种族，都在寻找着能更好地生存下去的方法。除此之外，他们也在研究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发生。近百年时间过去，这项研究的成果有以下几点：
　　第一，导致人类大量死亡与变异的根源事件，发生在一个下雨的夜晚。那天刚入夜时还是小雨，午夜时已是暴雨，次日黎明之前，雨停止了。
　　第二，根源事件涉及到的人类不超过五名，是否当场死亡或变异并不清楚，但十年后没有人或变异者再活着。
　　第三，最早出现的变异者一共三名，都是血族——也就是吸血鬼。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根源事件导致的变异无法撤除，只要生存条件满足，变异者的种族能够一直延续下去，不会再变回人类。

　　“暗鸦，对方守备如何？”彭加烈跟其他几人躲在半山腰的树林里，等待同伴的侦查结果。
　　夜幕降临，这次任务的目标就关在山脚下的研究所里。黑暗很好的阻碍了对方的警备，暗鸦潜到了相当接近的地方。
　　“固定哨五个，流动哨十二个，三人一组，都是人类。装备B级，人员素质大部分是C级，有六个B级，没看见A级的。报告完毕，老大。”
　　“能看出目标关押场所吗？”彭加烈继续搜集情报。
　　“等我一会啊，老大。”暗鸦似乎在移动，通讯设备里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十点钟方向的那栋建筑，有两个固定哨，五个流动哨，初步估计是那里。”
　　“很好，你回来吧。”
　　彭加烈是这个佣兵团的团长，外貌相当于人类的二十五六岁，但原本应是耳朵的地方长着黑色半透明的鱼鳍，暗示着他的种族。他的团员有兽人、血族、妖精、侏儒，但目前还没有人族的。
　　过了一会，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回来了。他看起来像个普通人类，但是眼睛是金棕色的兽瞳，手指也比一般人要细长。他是兽人中的隼族，并且具有侦查天赋。
　　“凌晨两点动手。蓝雾从正面突破，吸引火力；我和暗鸦、桃子趁混乱解救目标；绯石远程支援。”他们是并肩多年的伙伴，彼此默契十足，不用多说。“现在，休息。”

　　研究所的某间“材料室”内，几个新人正对一具“材料”愁眉苦脸。
　　“没钱讨好领导，我们就被分到这么一个次品。”
　　“这个吸血鬼身上的石化诅咒根本解不开，对着一块石头我们什么也研究不出来。到最后我们需要提交研究成果时……”
　　几人因恐惧而沉默。
　　在这里惩罚实验品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稍微分一点给他们就够受的。
　　“总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什么办法都要试一试。”有人想出一个点子。“吸血鬼不是喜欢血吗，我们把他泡到血池里，也许能增强他的力量，让他对抗诅咒。”
　　这简直是门外汉的想法，但他们现在实在无计可施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孝敬了血池看守室的人，几人把这个和石像一样沉重的石化吸血鬼搬入一座最小的血池，累得瘫在地上。他们只能用这一个晚上，希望明天这只吸血鬼的状况会有所改善。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几人满腹怨言。
　　“招聘时说是新材料开发，实际上却是这种活体研究。”
　　“我们签了保密协议，被关在这里无法跟外界联系，没法求救。”
　　“嘘，小心点，听说这里到处有监控。”
　　几人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突然被全身裹得密不透风的警卫拖走。
　　“……听说罗德那小人分到了一只漂亮的吸血鬼，整天跟人炫耀吸血鬼的滋味怎么样。”
　　“精虫上脑的家伙，早晚不举。”
　　“说不定最后交上的报告是‘跟吸血鬼上床的一百零八式’。”
　　几人哄笑。他们走过的宿舍大厅里，电子表上的时间是十一点半。

　　深夜两点，一个全身散发着幽蓝雾气的女孩接近了研究所。奇怪的是，尽管她的外表如此显眼，研究所的警备却没有什么反应。
　　蓝雾在研究所正门停下，手臂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停在身体两侧。随着她的动作，幽蓝雾气向四周扩散，雾气中有深蓝色闪光。当雾气接触到警备时，对方终于做出了反应。
　　“什么人？！”
　　“呜啊，这是什么怪物？”
　　“这么多人，快叫支援！”
　　陷入幻觉的人骚乱起来。但幻觉毕竟不会造成真实伤害，冷静下来后就会发现破绽。不过争取时间还是很有效的。
　　彭加烈和其他两人直奔目标。一个手A雷炸开大门，警报声也随之响起。凭借强横的武力，三人在一群研究人员中长驱直入。
　　逼问出他们关押实验品的地方，三人的解救行动也没有什么困难。然而在带人离开时，原本的退路已被切断。这地方本就针对可能的实验品暴A乱做过应急设计，十五厘米厚的钢板把整片区域围了起来，连空气一起隔绝，同时开始抽取氧气。
　　“桃子，你上。”彭加烈没有慌张，派出了外表犹如小孩的侏儒。
　　桃子用一套锤子与铁钉在隔离墙和地面上敲敲打打，几分钟之后，他收起工具，对老大示意。
　　“可以了。”
　　这时空气已经非常稀薄，桃子做完这些事后也瘫在地上，只有彭加烈神色如常。
　　彭加烈深吸口气，然后张开了口。

　　“老大发功了……恶……”蓝雾难受得抱着头蹲在地上。如果前一刻她这样做，分分钟就会被A干A掉。不过现在她是这里状态最好的，其他人早就昏厥过去。
　　“这样就结束了吧。”绯石也受到影响。对血族来说，这就好像被电到了一样，又麻又痛。
　　的确是结束了。
　　此招一出，研究所内如同被炸弹洗礼，连隔离钢板都四分五裂。人类中没有人还意识清醒，连他们此次的救援目标也受到了很大伤害。
　　“嘛，没死就行。”彭加烈挠挠头，对伤患毫无愧疚之心。
　　“一、二、三、四、五……三十三、三十四，少一个？”彭加烈又查了一遍，跟主顾告诉他的数目的确不对。“暗鸦，你再找找。”
　　“老大，我头晕……”暗鸦娇弱状。
　　“赶紧的。”彭加烈踢了他一下。“还想不想走了？”
　　侦查领域张开，片刻后暗鸦作出汇报。
　　“地上五楼有一名，地下一楼有一名。”
　　“两个？”彭加烈皱眉。“你和桃子带着目标们先撤，我去看看。”
　　彭加烈选了距离较近的地下一楼，长腿轻松地跨过地上各种破碎的物件和半死不活的人类，一直来到血池室。彭加烈瞥了一眼门外的看守人，人已经死了，死因是在吸食□□时突发呕吐，呕吐物堵塞呼吸道引起的窒息。彭加烈的神色没有一丝波动，漠然经过。
　　看守人面前的控制面板在彭加烈之前的攻击下已经损坏，玻璃挡板破碎，指示灯混乱的亮着。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不久之前血池室的警示灯亮着，宣告着血池室里几百公斤的血液储备即将告罄。
　　彭加烈做了那么多年的佣兵，见多识广。虽然他不知道血池室是什么样的配备，但还是对这里产生了一种违和感。
　　各种规格的池子已经变成大大小小的石块，血浆洒在地上，染红了地面，仿若地狱。但是跟正常状态下的储备相比，这点血根本不够看。
　　彭加烈寻找着，最后来到角落里最小的血池。一个肤色苍白的少年一半的身体泡在血里，耳朵比人族的稍尖。以彭加烈的听力，他能听到少年非常缓慢的心跳声。
　　“的确是吸血鬼，那就带走吧。”彭加烈弯下腰，去抓少年的肩膀。
　　“啪。”他的手腕被少年的手抓住了。灰发的少年睁开翠绿的眼睛，失去焦距的瞳孔中没有任何光彩，他只是凭借本能拦下了彭加烈。
　　彭加烈挑眉，他反抓回去，抡起胳膊把赤裸的少年砸了出去。“你这是刚睡醒想活动筋骨吗？”
　　少年摇摇晃晃地试图从乱石中爬起来，但他的动作就好像提线木偶那么僵硬，在又一次摔倒后，他没了动静。
　　“……麻烦的小子。”一直看着少年动作的彭加烈心里产生不好的预感，这个表现异样的吸血鬼一定会带来很大A麻烦。但在能够确定这家伙不在主顾的名单上之前，他不能丢下这只吸血鬼不管。
　　彭加烈将灰发少年像麻袋样扛在肩上，走了两步又皱眉。
　　“好滑……”
　　少年的皮肤细腻光洁，摸起来那舒适的触感能让人沉迷其中。作为一个在行内享有盛名的佣兵，竟然会这么轻易被诱惑，真他妈的见鬼。
　　彭加烈黑着脸撕下一块窗帘把少年从头到脚裹起来，系紧结扣，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少年勒死。他在心里发誓，如果这小子不在主顾的名单上，他一定要他好看。

　　索若亚雷德去了一趟美杜莎族的老窝，威逼利诱地从她们那里拿走发蛇最烈的蛇毒。他拿出自己精心准备的其它材料，把蛇毒和它们掺在一起炼成毒A药喝了下去。剧毒破坏了他的内脏心肺大脑，附带的诅咒冻结了他的骨骼和肌肉，他如愿以偿地陷入长眠。
　　他将自己沉入茫茫海洋，期待自己的尸骸能变成化石埋入地壳。如果不出意外，他可以睡很久，最不济也可以避免被人打扰。但那股他一直在逃离的力量并没打算放过他，它嘲笑着他的徒劳挣扎。
　　洋流运动将他带离深海，某些只长块头不长脑子的生物——海里面多得是——将他吞下去，捕鱼船从鱼类的胃里发现了他，将他卖出去赚了笔外快，转手后来到某间非法研究所，被一群无知又愚蠢的人类放进了血池，还是各血池间有平衡阀门相连的那种！
　　血族强大的自愈能力让他即使□□被石化也顽强地吸收着血液，体力得到补充后这种循环进一步加快。有着充足的食物供应，痊愈能力战胜了剧毒的破坏力，附加诅咒也变成没什么大不了的小麻烦。
　　然后他被人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