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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天第三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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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第三夜
沈夜迷迷糊糊醒过来,只觉浑身热得直冒汗,手脚好像被什么缠绕住了挣都挣不开。他心里一慌,猛地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倒栽着趴在枕头上,紧贴着初七的肩膀,身上裹着的毯子纠结成一团,还被初七压住了一角。沈夜试图自己脱身,结果只能做出大概可称为蠕动的动作。大祭司莫名地想到了瞳的蛊虫。真是岂有此理!
“初七。”
“初七!”
大祭司其实不太记得昨晚上是怎么睡过去的,毕竟昨天试验秘术有点折腾过度。他理所当然地把现在的困境算到了初七头上。笑话!难道要承认是本座睡相不好?
初七瞬间警醒。他一坐起身,原本抵在他肩上的沈夜就从枕头上滚了下来。
“初七!!!”
“主人!”
初七看到卷作一堆的大祭司,愣了一下,嘴角不觉微微翘了翘。他迅速恢复平常的神情,然后把大祭司从毯子里剥了出来。
沈夜被裹得又闷又热,脱身后有些乏力地坐在那里喘气,一头乱毛跟雷劈过似的,汗湿的衣服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他瞪了初七一眼。
“主人?”
“本座怎么会在枕头上?”
“……”初七哪敢说昨晚上把熟睡的大祭司就放在自己脸颊边,“主人,是否要先洗漱?”
“哼。”
沈夜决定暂且不与追究,先洗漱,不,先沐浴要紧。
初七马上去准备。一开始找了只大碗想给他做澡盆,但大祭司一副要召出灵力鞭劈了它或他的模样,初七只好换了只小木桶。
沈夜看初七脚下生根般站那不动,顿时恼了:“初七,出去!”
“主人,请允许属下帮你。”
初七总觉得那木桶相对于大祭司显得大了点,忧心忡忡,生怕大祭司淹——那个淹在里面。
“不必!出去!”
“主人,主人是嫌弃属下?”
又是这种表情。委屈个头!
“本座现在吩咐不动你了是吧?!”
初七退到门外,却又几乎整个人贴在门框上,密切关注着屋内的动静。事实证明初七确实有些多虑了,大祭司顺顺当当沐浴完毕,除了之前光顾着恼了忘记备下干净衣物,现在只得裹着毯子团在床上。
初七拿了衣服回来,这次主动背过身去了。他其实真觉得有点不服气,自己一心一意想服侍好主人,偏偏大祭司防什么似的,又不会把他怎么样了。呃不对,大祭司眼下的身形,又不能把他怎么样了。也不是,照这么想感觉好像真有心把他怎么样了似的。初七发觉自己在“能把大祭司怎么样了”的思路上有越来越天马行空如野马脱缰的趋势,不由得扶额。
沈夜自然是不知道初七正在脑内翻腾有关于他的小剧场,换好衣服,连唤了几声才叫回了初七的注意力。他看着初七脸上可疑的红晕和躲闪的眼神,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初七,你身体不舒服?”
“主人,属下先去——”初七飞快地收拾好大祭司换下的衣物等东西,话都没说完就逃也似的出去了。
这算是个什么情况?之前赶也赶不走,现在逃都逃不及。沈夜皱了皱眉,坐下来套上鞋子,决定跟出去看看。
大祭司特意敛了气息找到在屋外罚站似的立得笔直的初七,跃上初七前面的石桌,盯了他半天,初七愣是没发现他。身为一个杀手的机警哪去了!沈夜直接一个术法丢过去。
初七拔刀反击,反应迅速,训练有素。等他一眼瞥见被自己劈翻的石桌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脸都要白了。
“主人!属下万死——”
“行了,别死不死的。”沈夜站立在石堆之上,不慌不忙地掸了掸身上的碎屑,刚才竟是连防护都没张。他看了看跪在地上低头行礼的初七,微微点了点头。
“每日练功,不可荒废。本座身边不留无用之人。”
初七抬头,一脸惊喜:“主人!”大祭司这话的意思是,会跟自己在一起?喜悦之下丝毫没留意自己所想的“在一起”是否不妥。
初七最近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同以往。沈夜暗想,看了一眼四分五裂的石桌:“哼。先把桌子修好。”一甩袖进屋去了。
初七吃了颗他认定的定心丸,接下来干劲十足,寻出工具敲敲打打,把石桌重新立了起来。
此时天色尚早,而屋内的两人进入了四目相对百无聊赖的状态。
初七其实无所谓啊,只要像现在这样看着主人守着主人就很好啊。一贯事务繁忙现在无所事事的大祭司却是烦躁了。
沈夜在床上踱了一圈,转回来看到初七仍死盯着自己,没好气地说:“看够没有?”
“没有。”初七想都没想,很诚实地答道。
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一个转身,一个低头。诡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
还是镇得住场的大祭司先开了口:“初七,去买几坛酒。”无所事事也有无所事事的好处,至少现在有闲情喝几杯了。
初七先在故居里找了找百多年前存的酒,结果都只剩空坛子了。谁把酒喝了就喝了,竟然还把空酒坛摆回来。初七腹诽着出了门。
初七从山下回来时,已是月上中天。他手里拎着几坛女儿红,山下卖他这酒的老汉说女儿红是预备下等家里有女儿成亲时喝的酒,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这酒是成亲时喝的”“成亲喝”“成亲”……
沈夜站在屋外修好的石桌上,仰头望着那一轮明月。
初七走到屋前,远远地看见那道小小的身影,只觉得月亮的光辉似乎都聚焦在了那人身上,那个自己一直一直注视不忍错眼的人。
沈夜望向踏着一地清辉朝自己走来的初七,迎上他含笑的目光,心下不免有些许诧异。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初七把酒坛摆上石桌。
“主人?”
“月色正好,就在这里吧。”
沈夜跳上酒坛口,倒是想直接就着坛子喝,初七却怕他会一头栽进酒坛子里。他想起当日曾自娱自乐跟自己对奕用的那副围棋,马上翻箱倒柜地找了出来,取了一黑一白两粒棋子,充分利用了偃师的手艺,现雕琢出两口小酒碗来,供大祭司选用。沈夜大概也觉着有趣,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初七拍开酒封,先给大祭司满上一杯。沈夜不爽地瞪了瞪捧着酒坛喝的初七,认命地从面前的酒杯里用特制小棋碗舀酒,一饮而尽。
月下对酌,尽兴而归。
初七步履仍然稳健地托着大祭司回到房间,但是发红的眼角显示他实在是喝得不少还上了头。而大祭司则更是直接趴在了初七手掌上,虽没有醉昏过去,但也懒得动弹了。
初七将沈夜在床上放好,不太利索地帮他除去鞋袜解下外袍盖上毯子,想了想,用手轻轻拍着。
“主人,属下、属下今天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作为初七的百年里,他并没有与大祭司对酌的经历,他回忆起来的是作为谢衣时跟师尊同饮的时光,那时的沈夜是温和的甚至是温柔的。
初七不知不觉念叨了出来,没发现本已快要睡去的大祭司睁开了眼,脸色越来越黑。
“谢衣!”
初七的酒立刻醒了大半。
“不,属下是初七。”
“你还敢骗我!”大祭司坐了起来,气得连本座都忘了说。
“主人!”初七不自觉地带上了哀求的语气:“主人,属下不敢欺瞒主人。”
沈夜只冷笑一声:“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竟也不知会本座一声。”
初七一五一十地讲了三生石的事情。
“主人,属下是初七。谢衣、谢衣已经过去太久了。”
“哼,谢衣。”
“属下是初七。”
沈夜冷眼瞧着跪在地上扶着床沿颇有些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的初七,他可以说得出“就当不认识谢衣”这样的话,对眼前这个执拗地说他是初七的谢衣,他却一时无法说出口“不认识初七”。
“既是谢衣,又何必叫本座主人。”
“主人,属下是初七。”
“叫什么主人!”
“主人。”
“闭嘴!”
“……主人。”
“……不许叫!”
“……”主人。
“……”
…………
两个酒劲上头的家伙,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