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你幸福》墨

11、第十章、纵使相逢应不识

　　目送徐清平神情恍惚地上楼，小何的眼神稍稍黯了一下。
　　去医院的第一天，她也是这样一副茫然若失的表情回到办公室……说起来，明天又是那个女人会诊的日子了。
　　那个名叫田罗的奇怪女人。
　　那个女人，徐清平去医院的第一天见到她，第二天就把她带到家里来，哦，不，确切说是带到了别墅副楼的工作室。
　　她有幸成了工作室的第一个客人。
　　那天，小何领着那一男一女来到副楼，一进门，两个人都对副楼的装饰微微一愣。不像是间工作室，倒像是个小茶楼或者咖啡厅或者花房……反正，就是不像个做心理咨询的地方。徐清平就站在二楼的阳台看着他们，微微地笑。阳光下，那笑容落进小何的眼底，变得如此复杂难解。
　　尽管掩饰得很好，可小何还是看得出，她很紧张。
　　紧张到眉梢嘴角都透着些许僵硬。
　　而那个叫田罗的女人更紧张，一看到她就像见鬼一样躲到那个那男人身后。
　　小何听见那个男人低声地哄她：“没事没事，我在这儿呢，没事……”
　　徐清平一直保持着僵硬的微笑，许久，她深深地看着那个女人，盯着她的眼睛，伸出手去，嗓音暗哑，甚至有了些许哽咽，“你好，我是心理咨询师徐清平。”
　　那个女人怯怯地躲在男人背后，偷看她。
　　小何看见徐清平下意识地咬住嘴唇，咬得用力，几乎要流出血来，人也跟着左摇右晃马上就要昏倒在地。就在他要走上前扶住徐清平的时候，她却忽然咧嘴笑了，完全不同于刚才的伪装，好像云层里迸射而出的阳光，万丈地洒落大地。她笑着逗她：“试着摸摸看，我不咬人的~”
　　女人始终怯怯地看着她，她却缓缓地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去的手，摸到了那瘦削的脸。
　　女人抖了一下，却出乎意料的，没有闪躲。
　　“你叫什么名字？”徐清平笑着问，暗哑的声音很低很磁性，莫名地让人安心。
　　直到事后，小何每次想起，都无法形容当时那奇妙的感觉，就好像一股看得见的暖流，懒洋洋地围绕着这两个女人，淡红色，橘红色，粉红色，黄晕晕的，散发着一种致命的香甜气息。
　　那个女人在她的抚摸下，小心翼翼地露出半边脸，眨了眨眼睛，轻声说：“……田罗。”
　　田螺？徐清平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酱爆的还是辣炒的？”
　　一句话逗笑了在场的四个人。
　　那个叫田螺的女人终于松开了那个男人的胳膊，站了出来，个子很娇小，瘦的吓人。“我喜欢辣炒的。”
　　徐清平大乐，“巧了~我也是无辣不欢。”
　　之后，小何有事去忙，他们三个人在二楼谈了十几分钟就出来了，再出来时，小何惊讶地发现，那个女人挽住的不是男人的胳膊，而是徐清平。她仰脸看着徐医师笑，一脸的灿烂，跟刚才受惊小动物的样子判若两人。
　　小何看见那男人孩子气的撅嘴，徐清平笑话他，“呦~~李医生，这就吃上醋啦？”
　　李医生……啊，对了，昨天等在办公室的那个医生，就是他……换下白大褂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小何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三个人，越看心里越别扭。他发誓，徐清平那始终含笑的眼睛里，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沉重的快乐。
　　之后的整整两个星期，有时候是电话，有时候是一顿晚餐，有时甚至会留宿，那个女人成了别墅的常客。对这里而言，她根本就不是一个病人，而是一个客人，异或老朋友。至少，徐清平是把她当老朋友看的。她喊她“田螺姑娘”，她让她喊自己“清平”，她对她从不进行实质性或针对性的谈话，对于她的过去她也从不过问。她专门让小何去订制了一个记事本，每一页的右下角都印着一株美丽的植物——百合、万年青、康乃馨、雏菊、三色堇……全是友谊的象征，每一页的纸张都散发着淡淡的干净的青草味，无关风月。
　　可是这每一株植物里，同样深藏着她小心翼翼的关心，小心得甚至有些卑微。他听见她对她说，“说不出口的，就试着写出来吧。人总是需要倾诉的，文字不会窥伺你，更不会对你撒谎。”
　　小何看见那个叫田罗的女人，迟疑着接过本子，紧紧抱在胸前，落下泪来。徐清平伸手抱住她，一下一下抚摸她的脊背，由着她在自己怀里痛哭。
　　这女的哭的真是莫名其妙！
　　更莫名其妙的是，徐清平似乎全懂，全明白，全理解，所以，她全能包容。
　　一边回想一边手脚麻利地把厨房彻底收拾干净，上楼，意外地发现关美男小朋友还在他房间门口等着他。
　　“还不睡吗？很晚了，有事可以明天再说。”
　　“明天有明天的事。”显然，关美男没有他妈那么好说话。
　　小何笑了笑，打开房门，“进来说吧。”
　　卧室里的陈设和客房没什么两样，关美男进屋打量一圈，很满意的点点头，果然够干净够整洁，半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小何耐心地等这个小大人饶有介事地审察完，微笑着问：“还算满意？”
　　关美男正了正神色，避而不答，直截了当，“有三件事想拜托何叔叔。”
　　小何一边给他搬了凳子坐，一边坐到自己床上，面对面，洗耳恭听，“说吧。”
　　“第一件事，想请何叔叔查一下田阿姨的底细。”
　　小何呆住，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他。
　　关美男点头，“没错，我也觉得她不对劲……确切说，我们平姐对她的态度很不对劲。我想你已经查过了吧？”
　　小何还没从最初的震惊回过神来，嘴巴半张，不知怎么回答。
　　“我从来没见过平姐这么费心费力地讨好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一语道破！
　　没错……那小心翼翼的关心，根本就是不着痕迹的讨好……
　　小何愣愣地看着他，原以为他只是聪明而已……没想到，“聪明”二字根本不足以说明他的可怕！这个小怪物……
　　对付这样的小怪物，小何很明智地选择避实就虚，“第二件事呢？”
　　“我想知道我们的亲生父亲是谁。”
　　小何再次愣住，这小家伙总能给人惊奇啊……好吧，避实就虚外还得跟他装疯卖傻。“我以为你们知道。”
　　关美男点头，“我们的确知道，可那是两回事。”小怪物咬了咬下唇，这个下意识动作倒是徐清平的遗传，“他当初为什么抛下我们我不感兴趣，可我想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混蛋！
　　好吧，没骂出口已经是关美男教养好了。
　　“何叔叔，我和妹妹迟早都要长大的，平姐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
　　小何低下头。
　　“第三件事……在说第三件事之前，我想先问何叔叔一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我妈怎么样？”
　　呃？
　　“其实我妈这人还凑合，你觉得呢？”
　　呃……这是个什么问题……
　　“这第三件事，何叔叔，要是平姐跟我们亲爹真没戏了，你好人做到底，把我们平姐收了吧。”
　　……，……，……，小何惊了……
　　“我是觉得你这人不错。”看得起你才这么说的哦~~“我们平姐也挺不错的。”一般男人镇不住滴~~“我觉得我们亲爹那人肯定不咋地。”不然怎么会让我妈受那么多苦？~
　　“大少爷……”
　　“我叫关思亲！”美男小朋友哀怨地瞪了他一眼，“当然，我更希望你能叫我一声美男，毕竟，我长得确实不赖。”
　　小何失笑。
　　“我大名思亲，我妹妹学名念真，我刚刚听见你在厨房说了两个名字。”
　　小何一僵，瞪大眼睛看向他。
　　“李煜是谁，看过财经杂志的都知道。那个秦镇……思亲，念真，合起来，不就是思念秦镇？”
　　思亲，思秦……念真，念镇……
　　“大少爷……美男，你……”你恨吗？
　　“我恨他吗？呵呵……我凭什么恨他？要不是他，世上哪来的我啊？我妈都不恨他，我又有什么立场恨他？……我只不过是好奇。”
　　“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我们家平姐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替自己的母亲抱不平。
　　“何叔叔，我妈一定跟那个田罗阿姨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只不过她现在换了张脸，人家认不出她来了。”
　　汗……大少爷，药可以乱吃，话可不敢乱说~~什么叫“不可告人的关系”？要是被你三舅知道了，那个女人一准死无全尸！
　　“何叔叔，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问这个干吗？”
　　“……我总得知道我未来的后爸叫什么吧？”
　　“……大少爷，这个玩笑开不得！”我会被你三舅千刀万剐再挫骨扬灰的！
　　“那你总得让我知道我妈未来老公叫什么吧？”
　　“大少爷！”
　　关美男凉飕飕地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大少爷~！”站起身，走人，“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人真没劲！”
　　小何无语问苍天：少爷，是你太来劲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