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临江观逆水》荆紫蓝

15、第十五章 连云寨纪事（六）

　　醒过来的时候，恶狗已经不知道哪儿去了，我揉揉眼睛，不知道谁人燃起的油灯，暗夜中昏黄的一片柔光。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锦白的睡衣，我愣了片刻，脑子开始慢慢转动，我是个女人，还是个性格古怪又有靠山的女人，这就注定了连云寨里一般的人是不能进我的营帐的，唯三不受限制的也只有三乱，可是他们不至于男女之别不防，给我换衣服；顾卷卷也不可能，他见我睡着了，最多不过踹踹床板弄出声响把我唤醒，亦或者找另外个女人来拾掇我；又或者……我的梦游症如此体贴居然帮我换了身舒适的衣服？

　　我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晕怔的脑子也开始清明，清明下来，便听得这营帐内有另外一人的呼吸声。

　　我抬起眼睛，望向那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谁？”

　　阴影里走出个人，黑色的发中一根乌木的头簪，红色的衣袍太阳一般晃人的眼睛，脸色不怎么好，眼睛却异常明亮。

　　阮红袍。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作为连云寨唯二的两朵红花，阮红袍以为我跟她的关系应当是很好的，而事实上并非如此。我喜欢跟三乱这样的人呆在一起，他们没心机，也没有复杂龌龊的心思，单纯得很；阮明正身为八大寨主里唯一的女子，侠气正义不用说，但心机智谋一样过人，对于这种人才，以前我一定想方设法千方百计把她骗进七顾楼，可自两年前起，我就只会敬而远之了，更何况，阮明正在大当家的跟顾卷卷横着，还算是顾惜朝的半个弟子，这关系，剪不断理还乱，我怎么好意思牵扯进去？

　　“三寨主？能说说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营帐里？你不是跟其他寨主们在一块保护大当家的……你现在在这里，莫不是假意投诚了？”阮红袍现下对我是不会也不敢有恶意的，因为没哪个有恶意的人会给你换身衣服还伺候你，当然被胁迫的不算。

　　阮明正哈哈笑，实话实说：“小顾，你想太多了。我在这儿，不过是因为我跟顾惜朝做了个交易而已……他放我们一条生路，我帮他照顾你。不过也真是大惊小怪，你只不过是月事来了，顾惜朝却紧张得跟什么样子似的，男人……啧！”

　　哼，有本事你也在月事来了的时候喝箱子燕啊，保证你一命呜呼连气都不带喘一下的。我眼睛一眯，从床上跳了起来，自顾自穿好衣裳，趿好鞋子，临出帐子的时候，回首看了看阮红袍：“你知道了？”

　　阮明正的眼睛还是很亮，勾起来的嘴角却带着狐狸一样的笑容，“知道什么？大当家的是冤枉的？或者，你的身份不简单？又或者，顾惜朝也不是单纯想杀所谓通敌卖国的戚少商？……”

　　言多必失，至少我现在知道阮红袍是被顾卷卷他反将一军了，我疾步踏出营帐，外面天已大黑，黑暗中细细密密点缀着的明亮星子，果然是繁星璀璨，我缩了缩脖子，往顾卷卷的大帐那边去了。

　　三乱正窝在大帐外面，三个人围成一个圈唧唧喳喳说个不停，说到兴头处还动手动脚，整个一意味盎然的样子。

　　“三姐，你来找大寨主啊？”霍乱步第一个看见我，大大咧咧地喊我，深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我眯着眼睛一人给了一脚，顺口问：“这是第几天了？”

　　小四抓耳挠腮不能理解我的意思，冯乱虎站起身来说：“我们把戚少商他们气走已经两天，老三你睡了两天，阮明正昨天来投的诚。”

　　“这样……孟有威呢？还有，八大寨主人呢？抓到了？”

　　“我们逮住了五寨主，别的都跑了，七寨主他……”

　　老二的话没说完，便被大帐里顾卷卷他的声音打断，“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好了，我可比他们知道得多。”

　　三乱面面相觑，小四鼓着脸，小小声嘀咕：“为什么每个男人都对女孩子比对男孩子好呢？为什么大寨主就不能多跟我说说话，对我笑笑呢？……”

　　老二抬起两只手让小四闭了嘴，目光炯炯：“老三，靠你了。”

　　我冷眼，有些不能理解，皱着眉头撩开帘子，顾卷卷正在看些什么，眉宇之间几丝得意，见着我来，顺手就把那些东西收拾起来，拿出另外一本册子出来，还不忘招呼我，“这红糖水还是热的，你把它喝了吧。”

　　我也不客气，端起所谓的热糖水就灌，喝得胃暖暖的，但是小腹还是冰冰凉的，我说：“朝朝，你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我才不原谅你，不过我就算不能在下面诅咒你，也要在上面诅咒你一辈子在下面……”

　　顾卷卷明显无奈，“瓷瓶上都有标记的，你自己把它撕掉了，管我什么事？何况我不是找了个人伺候你吗？”

　　我张大嘴，惊奇道：“你说阮明正？哎呦我的顾大少爷啊，你知不知道那是谁？那可是连云寨说一不二的三寨主红袍诸葛阮明正诶！你让她来伺候我？大少爷你真折煞了我。”

　　顾卷卷揉着眉头认输，“……我错了，你不让她照顾，我就把她关起来好吧？眼不见心不烦。”

　　我斜眼睛看他，凉凉地说：“你这错认得不甘不愿的，别的人听见了还道是我的错呢。”

　　顾卷卷只有叹气的份。

　　顾卷卷眉间一抹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我这才想起来，我睡了两天，顾卷卷他身为追捕戚少商大部队的头头，应当是半点休息时间也没有的，毕竟他带的那些人实在是……

　　“朝朝，你抓到大当家的没有？”

　　顾卷卷想了想，微微眯起眼睛，点点头。

　　我诧异道：“顾卷卷你真抓到了，骗我吧？阮明正在我的帐子里呢，她说你放他们了一条生路……怎么着就你带的那群家伙还真抓到过大当家的？”

　　惜朝他淡定道：“戚少商还处于在逃之中，可是在我心里他已经被我抓住了。”

　　顾卷卷你什么逻辑？我皿，囧囧道：“就因为阮明正投诚了，你就觉得能抓住大当家的了？你就这么相信她？你的信任几时变得这么廉价这么随意了？”

　　顾卷卷抚额，“我真想知道阮明正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歪头，回忆了下，道：“她说你跟她做了个交易，你放他们一条生路，他帮你照顾我。”

　　顾卷卷站了起来，“如果你是阮明正，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用劳穴光，勾青峰，还有她自己来换戚少商马掌柜的三天逃亡时间；二是我用另外一种方法，找着了路，抓住了人，一个不留全杀了。”

　　我冷静的想了想，“不肯，别的人也都不肯，宁愿在保住自己的名声下跟你拼死拼活，也不要背叛了大当家的苟且活着，这样我会觉得别人戳我脊梁骨诶……”

　　顾卷卷正要说话，我却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不解道：“朝朝，你放过大当家的就算了，为什么还放了一个马掌柜？买一送一吗亲？可是这种情况跟着大当家的才算倒霉吧。顾卷卷你怎么……”

　　这话在我见到顾卷卷面上诡异的笑容之后戛然而止，如果跟着大当家的称之为倒霉无极限，如果顾卷卷他还有那么一丢丢良心不对女人下手，那么陆小凤诈骗三人组他放过阮红袍是很正常的，他对主骗九现神龙从骗马掌柜的下黑手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顾卷卷维持着那个黑化的笑容，缓缓道：“连云寨八大寨主，别的我都可以不理会，唯独戚少商马掌柜……”

　　我抖了抖，转移话题，“啊哈！今天太阳好大好新鲜，顾卷卷连云寨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外面不是在收拾木头桐油准备毁尸灭迹吗？那么浩大庞大伟大的工程你没看见？”

　　“我还真没看见，那十八尊卸甲归田，拿着铁锹锄头挖坑什么的。”

　　“……”

　　顾卷卷他闭嘴不言，眼睛又落到案上，那地方一个箱匣，看上去有些破旧，我偶尔偷窥大当家的，也看得见他拿着箱子里的东西当做珍宝似的一字一句地看。我激动了，颤栗了，腐魂熊熊燃烧了，我捏着拳头目光奕奕，在顾卷卷他温和纯良的目光中收敛两分，“朝朝，你真的要抓大当家的？通敌卖国那绝对是扯淡，大当家的不会做这样没品的事情。朝朝你跟大当家的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非要赶尽杀绝吗？”

　　顾卷卷道：“谁说我跟他没仇没怨了？我跟他的仇怨大了去了，不玩死他我就把顾惜朝三个字倒过来写！”又慢悠悠看了我几眼，叹了口气，“我现在做的什么事情我都知道，不会伤了自己，你不要多想。”

　　我被戳中心事，不自在地抿抿唇，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别扭地跟他唱反调，“顾卷卷你这么厉害，我是真想不出来我该担心你什么，所以你才不要自作多情，我没担心你，真的。”

　　顾卷卷神色高深莫测，“哦？是吗？”

　　他这一声感慨百转千折，尾音拖得长长的跟猫尾巴似的，扫得我心里痒痒的，我心中一动，一口气憋在嗓子眼，红着眼睛差点恼羞成怒，闷闷道：“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觉得阮明正有点问题，你不要太相信她了。”

　　顾卷卷点点头，“我知道。”看了看我，下逐客令，“你还有事么？没事可以回去睡了。”

　　我横他一眼，慢吞吞伸了伸懒腰，两只手掐在顾卷卷他腰上把他推开，自己懒懒地坐在交椅上，懒洋洋道：“不要，我睡了两天，现在精神好得很，要睡觉你自己睡去，我要呆在这里。”

　　顾卷卷他摇摇头，寻了另外个地方坐着开始一丝不苟地看某些东西，索性就当我不存在。

　　我捧着脸欣赏了会灯下美人图，心情愉悦了不少，心中执着的某些东西拨开云雾见月明。我想我既然相信了顾惜朝，那又何必小气的想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又何必要对他的思虑想法都了然于心。

　　不过就算不了解顾卷卷他追杀大当家的是私怨还是另有目的，总归陆小凤和厉南星是朋友是知己，大当家的智商不低，陆小凤的情商也很高，我就不信他还压不住一只狐狸顾。

　　我握拳，然后对着顾卷卷道：“诶，惜朝，你说晚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