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紫色指甲》袭羽

1、第 1 章

　　一

　　我叫颦，住在这里已经两百多年了。其实两百年太短了，之所以用上“已经”两个字，是因为对于你们人类来说，这是两个人生的时间。我喜欢这里的树木，喜欢这里的草地，喜欢这里潮湿的墙壁，喜欢那些生长与黑暗角落的菌类。我非常喜欢这座古宅，我不知道它比我老多少，只是隐隐约约记得我决心一直住在这的那一天……阳光下，一个男子明亮的双眼和忧郁的笑容……虽然我的印象很模糊，那毕竟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但我相信，只要我不离开这里，总有一天，我会想起所有的事情。在这之前，我会一直留在这里。

　　一个人的孤独我默默忍受。每天，我重复回忆那遥远的一天，努力想要记起什么。我的使命，究竟是什么？实在无事可做的时候，我就坐在门前的木凳子上，非常耐心非常仔细地往自己的指甲上涂艳丽的紫色。那是将一种不知名的野花捣碎而得来的颜色。我非常喜欢。在阳光底下，我十片紫色的指甲是那样明媚。而在黑暗里，它们变得黯淡无光。我喜欢它们不同的样子，我相信，我就和那美丽的紫色一样，如果有一天，我完成了我的使命，就可以离开黑暗，在阳光底下像花朵那样绽放。

　　我经常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我的思想是无比邪恶的。我不记得自己在梦里具体做过些什么。总之，都是邪恶的。我像一个最恶毒的女魔那样，做了很多很多让自己惊讶的事情……都是些什么呢？

　　古宅周围很幽静。天籁之音陪伴着我，从日升到日暮。直到有一天，我听见陌生的脚步声---寂寞的，茫然的，却是有些急切的。我走出大门，看见一个年轻的男子正朝我走来。这里很久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我有些新奇，也有些紧张。我仿佛闻到从人类皮肤上散发出的芳香。不知为什么我居然伸手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才走到前面去。难道，我想让他觉得我是美丽的吗？为什么？

　　二

　　我叫枫，在这个城市已经有二十七年了。其实二十七年太短了，之所以用上“已经”两个字，是因为我已经厌恶了这里，仿佛度过了两个二十七年。我厌倦这里的空气，厌倦这里的肮脏的风，厌倦那些繁忙而又迷茫的人群。我非常厌恶现在的生活，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只是隐隐约约感到自己在将来的某天会离开……那里空气清新，人烟稀少，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摆……虽然这样的幻想未必能实现，那毕竟是目前做不到的事情，但我相信，只要我活着，总有一天，我会实现所有的梦想。在这之前，我会一直坚持活着。

　　我有一个恋人，叫菲。她是一个平常的女子。我们经常并肩走在冷清或者喧嚣的街道上，望着她容易满足的带着微笑的脸，我总开不了口告诉她我已经不喜欢这的一切了。也许，我还是喜欢她的。因为只有她的笑脸让我觉得在这个空间里还有一抹亮色值得欣赏。她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那是在一个凉风习习漫天星星的夏夜，我一边向她许下动听的誓言，一边帮她套上的。我不知道誓言是不是真的必须要兑现，也不知道菲是不是真的坚定地相信。

　　我经常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有大片大片的草地，大朵大朵的鲜花。那里的空气很新鲜，那里的树木很茂盛，那里有很多很多美丽的风景。还有人在轻轻唱歌，那声音美得比过山间的泉水。我努力寻找，想看看那是不是一个容貌能用国色天香来形容的女子，即使不算是国色天香，也一定会是个可爱聪慧的女子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迷路。分明是和大家一起来郊游的，我却找不到他们了。这个地方很美丽，有些像我的那个梦境。手机没有信号，我真有些不知所措了。我漫无目的地到处乱走，看见一幢很不错的房子，似乎历史悠久。噢，门口还站着一个女子，穿着华丽的长裙子，她的脸是这么美丽，我是见到仙女了吗？我一边向她走去，一边暗地里用右手掐了一下左手，真疼。

　　三

　　他向我走出来，问我哪里是出口。我真的想帮助他，可是，在这里这么久，不曾想过要寻找出口。我非常抱歉地告诉他，我不知道。他似乎有些不相信我的答案，无奈地看着我。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在阳光下泛出浅栗色的光芒。他的眼睛这么明亮，他的表情这么忧郁……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想我有些回不过神来。不知过了多久，我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招呼他进来坐。

　　我们聊了很久，渐渐的，他显得不再那么生份了。他告诉我，他在那个城市里已经快要窒息了。窒息，大概就是无法呼吸的意思吧。而呼吸，对人类来说是不能缺少的。这么看来，他真的应该离开那里了。可是为什么他还要问我哪里是出口呢？我真的想把他留下来，让他陪伴我，让我结束孤寂的生活---也许，我的使命就是等待他的到来？

　　他对我的房子很好奇，到处看，到处摸，他说他太喜欢这里了。我非常高兴。我为他做了一桌子以野花为原料的食物，他见了，脸上写满了惊喜。我看见他的手指上没有戒指，不由得在心里快乐地笑了。人类的无名指上没有戒指，证明他还没有归宿。没有归宿的人，是自由的。可以自由地去任何地方，也可以自由地留在这里……

　　夜幕降临，我告诉他，要从这里走出去是不可能的，外面危险，只有留在我这里等天亮。我帮他把楼上的那间卧房打扫了一下，看起来还不错。我想他应该不会和我一样喜欢底层的潮湿。半夜我起身，听见楼上的鼾声，突然想去看看他。轻轻推开房门，他熟睡的样子很让人着迷，原来男人也能有这样长长的睫毛。我真希望他能永远在这里陪我，永远永远……

　　四

　　我向她走去，问她哪里是出口。她似乎很为难的样子，犹豫再三，说她不知道。我有些怀疑，她住在这里，却不知道哪里是出口？可是……我发现这么近距离地望着她，她还是这么美。那种美非常独特，似乎不来自人间。真的有仙女下凡的感觉，我居然还不是在做梦。还好她招呼我进去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发多久的呆。

　　我们聊了很久，渐渐的，我显得不再那么生份了。我告诉她，我在那个城市里已经快要窒息了。窒息得让我无法呼吸，而无法呼吸，我就无法生存。这么看来，我真的应该离开那里了。可是为什么我还要问她哪里是出口呢？我真的想就这样留下来，陪着她，让我结束沉闷的生活---也许，这样一个绝美的女子独自在这里，就是在等待我的到来？

　　我对她的房子很好奇，到处看，到处摸，我说我太喜欢这里了。她非常高兴。她为我做了一桌子以野花为原料的食物，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多么漂亮多么芳香多么可口。我看见她的手指上没有戒指，不由得在心里快乐地笑了。她还没有结婚，名花无主。那她就是自由的。可以自由地去任何地方，也可以自由地和我一起厮守在这里……

　　夜幕降临，她告诉我，要从这里走出去是不可能的，外面危险，只有留在她这里等天亮。她帮我把楼上的卧房打扫了一下，看起来还不错。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喜欢底层的潮湿，我幻想着她会说：让我们住在一起。晚上好象做了一个梦，楚楚动人的她悄然无声地上楼，轻轻推开房门，走到我床前坐下，凝望着我熟睡的样子，久久不愿离去……

　　五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我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可以留在这里这么久。当然，没有人能找到他，可他自己为什么不想走呢？难道他爱上了我？虽然我不是人类，但是我一样向往传说中的爱情。这样一个英俊的男人，他真的会爱上我吗？他真的愿意放弃自己原来的生活，在荒山野坽里永远陪伴着我吗？如果有一天，他知道我是一个女鬼，而且是一个怨气难以消散的利鬼，他还会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他似乎是个非常开朗的人，又似乎是在宣泄久久被压抑的快乐，在我面前总是非常非常开心。他给我讲了很多城市里的事情，我带他看这里清晨的露珠，傍晚的夕阳……忽然有一天，他告诉我，他有个恋人，在那个城市里。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他已经要将她遗忘了，他希望我是他的恋人，他希望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我幸福地笑了，他亲吻我的脸。只一瞬间，我居然就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我惊恐地推开他，他茫然地望着我。我想起，就是这张脸，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里……阳光下，一个男子明亮的双眼和忧郁的笑容……是他杀死了住在这栋古宅里除我之外的所有人，我痛苦而无奈地对着他怒吼，他却嘲讽般地斜着眼睛看我，嘴角微微上扬，得意而轻视地走开了。我打碎了镜子，用锋利的碎片割断自己的喉咙，倒地的那一刻，我发誓会一直守在这里，等待复仇的那一天。

　　为什么？当我正准备沉浸在甜蜜的爱情里，我却想起这些原本可以被遗忘的一切？我已经爱上了他，可是，我不能背叛那些因为他而丧命的亲人。如果不杀了他，我的怨气就得不到化解，就不能投胎做人，就要永远做一个女鬼了吗？而眼前的他，是这么健康快乐，他已经转世，这样的恶人反而能够幸福吗？我必须杀了他，尽管，我爱他。

　　我只想享受每一分钟剩下的时间。我付出自己全部的爱情给他，而同时，我每天摘采一些漂亮的花朵，提取里面的毒汁。每天，深爱他，也深深地恨他。

　　六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可以留我在这里这么久。当然，没有人能找到我，可她为什么不问我什么时候走呢？难道她爱上了我？虽然我对生活失去了信心，但是我一样向往一段不一样的爱情。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她真的会爱上我吗？如果是这样，我真的愿意放弃自己原来的生活，在荒山野坽里永远陪伴着她。如果有一天，仙女飞走了，我会不会伤心难过？

　　我似乎成了个非常开朗的人，又似乎是在宣泄久久被压抑的快乐，在她面前总是非常非常开心。我给她讲了很多城市里的事情，她带我看这里清晨的露珠，傍晚的夕阳……然后有一天，我告诉她，我有个恋人，在那个城市里。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我已经要将她遗忘了，我希望她是我的恋人，我希望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她幸福地笑了，我亲吻她的脸。她忽然一楞，然后惊恐地推开我，用表情复杂的眼神注视着我。可爱的女人，她是多么纯洁，她是在怀疑我对她的爱吗？我想我会用时间证明。哪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我宁愿长眠不醒。在梦里邂逅一个仙女，在梦里爱上她，在梦里亲吻她，在梦里，我甚至可以为她去死。

　　她开始变得多虑，也许这是爱情里女人的通病。菲也常会这样，现在，她是还在焦急地寻找我，还是早就投入了别人的怀抱？这已经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我是真的陶醉在这样的梦境里了。但愿，永远永远，都不要醒来。

　　我只想享受每一分钟剩下的时间。我付出自己全部的爱情给她。是她让我重新发现原来自己还可以有激情，还可以有心跳的感觉。

　　七

　　我们一起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可是，我渐渐感觉到，他的心依然留在那个他自称早已厌倦了的城市里。如今，他开始牵挂一切……或许，还包括他的恋人。也许，爱情已经渐渐淡去，该是我复仇的时候了。

　　终于有一天，我告诉他，我是一个女鬼，一个利鬼，从地狱里逃出来，要来寻找她的真命天子。他有些诧异有些感动有些迷惑地望着我……他居然还可以感动还可以迷惑？我走近他，轻轻拥抱他，猛然将蘸了毒汁的紫色指甲穿过他的心脏，夺去了他的性命。望着他渐渐失血而变得越来越苍白却依然英俊的脸，有一滴眼泪从我的眼眶里掉了下来，落在他冰冷的脸颊上。我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眼泪，竟然是明媚的鲜红色，在阳光下异常美丽。他连问我为什么的时间都没有，他连说他爱我的时间都没有。我有些遗憾，又有些痛苦。俯下身，开始一口一口撕咬他的尸体，一直到只剩下一副完整而被舔食得一干二净的尸骨。惟有这样，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永远永远……

　　空气里弥漫着他的鲜血的味道，我最后一次望了他一眼，怨气消散，我发现脱离了怨气的自己原来可以更美。我将成为一个普通的女孩降临在某个善良的女人的身边。我祈祷，让我们来世再见，到了那时，我们可以真正地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