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柠漠

7、冷战第二天10－11

　　Vol.2.10
　　他知道希澈在生什么气。
　　他也确实是在笑那个眼神。

　　但是……怎么能不笑呢？……那是怎样一个眼神啊。

　　疑惑的，
　　因为疑惑而无措的，
　　因为无措而愤怒的，
　　因为过于愤怒甚至带了幽怨的色彩，
　　再在这些糅杂涌动的情绪中间，藏一点委屈、一点心软、一点不甘
　　的眼神。

　　基范慢慢地反复着回味希澈的表情和动作。
　　和以往耍性子相似，又明显不同。
　　希澈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灼亮传神，从不说谎。他这两天想说的话，想问的问题，所受的闷气，本来应该发泄的不满，责怪和怨怼，全在这一眼中表露无疑。
　　好像在说：
　　“你怎么能这样？！”
　　那么，你想让我怎样呢？

　　只想即刻把眼神的主人搂进怀里，带着心满意足的舒坦。
　　因为基范明白，自己想要的，那一点不安于常态的东西胜券在握了。
　　从没看过希澈这种眼神，而他这一眼后的反应，更表明他确实没有过这种心绪：连希澈自己，对这一眼也是不明就里的，慌乱莫名的。
　　希澈和别人吵架后，也焦躁气闷，但底子里总是一派安然，就事论事发发脾气而已，不会想太多，他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和自己闹这回，他却混乱了，不甘了，手足无措到恼怒了，不知道在担忧什么，但总之，超过了冷战该有的范围。
　　……

　　基范这样一点点地想，感觉到自己心花随之一点点绽放开来。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浪费自己精力去揣摩别人心思的人，以他冷淡的性子，根本连不浪费精力、水到渠成的猜测也不愿意去做。
　　但他愿意去思忖希澈的那一点花花小肠，不仅因为希澈的心思他容易明白，更因为他自己乐此不疲。
　　眼下，他沉浸在自己揣摩出的那些特别的喜悦里，全然忘掉：
　　这场冷战中，虽然希澈表现了和别人闹脾气所不同的反应，但他自己，原本是连脾气，也不屑一顾的人。

　　Vol.2.11
　　凌晨2点半，基范关掉psp，他用第29条命通了关，不过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刷完牙准备回房睡觉，进门前隔壁屋突然开了门。
　　韩庚立在门边。

　　“哥？”基范有点吃惊，看样子韩庚不像是刚醒，“我吵到你了？”
　　“没有……”韩庚笑笑，眼睛却很小心地打量他，“和希澈……怎样？”
　　“啊……”不自觉就裂开笑容，“没有关系的，不会跟他闹了，让哥担心啦～”
　　“嗯，那就好，”韩庚的笑容僵了一僵，“也……没有什么……”
　　话到后面有点模糊不清，基范问：“什么？”
　　“没有什么。”韩庚很快地回答，“看你样子心情不错？早点睡吧。明天早上给你做炒饭。”
　　觉得他说话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不过基范没想太多：“好，谢谢哥。哥也早点睡吧！”

　　基范进门。
　　韩庚还立在门边，直直看他和希澈的卧室好一会儿，自嘲似的笑笑，关了门。

　　卧室里很黑，怕惊醒希澈，基范连手机屏幕也没有按亮，摸索着向床边走，碰歪了一个不知装什么的塑料箱。
　　“哧”，虽然不是很响，但在静悄悄的黑夜里却显得异常刺耳。基范皱了皱眉头，这个家伙，身上爱洁净如女子，丢起东西来倒是标准五大三粗的男人。
　　想着，又不免嘴角带笑去看希澈的床。

　　模模糊糊可以感觉到一个凸起的包状物，没有动静，应该是没被吵醒。
　　基范不由往他床边走，黑乎乎一片里竟然有宛若玉色的微光透出来。
　　在心底叹一口气：不喜欢和人同床，自己又连个毯子也盖不好，徒招人操心。
　　——虽然即将入夏，半夜还是凉的。
　　他凭着渐渐适应黑暗的视力伸手去摸毯子角，捏住两边轻轻往上扯，遮住希澈形状美好的右肩。

　　因为看不清楚，还是碰到了，长时间露在被外的肌肤沁着冰冰水气的质感。
　　感觉手下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几秒，虽然只是几秒。
　　……还……没睡着……么？

　　基范终于坐到自己床上，解衫，又停了手，最后和衣倒下。
　　没睡么，在想什么呢？
　　他寻思着现在最可能让希澈失眠的原因，不一会儿，竟然自己就先沉沉入了梦乡。
　　——不能怪他，少年本来就疲乏，寻思的结果是心情大好，全身放松自然睡得快。
　　基范在最后一丝理智消失前对自己喃喃：明天，够了……
　　嘴角噙笑。

　　希澈一直听到身后的家伙呼吸渐渐平缓绵长。
　　臭小子！睡得香啊！！
　　自己这边数的5428只羊，3687只猫和第149只南美树蛙算什么？！

　　然而不意凉着的右肩确实暖和许多，一直在七七八八的脑袋也随着肩上升温而稳定下来。
　　明明是摔掉鼠标那样的怒气，在少年摒气给他扯被角的一瞬竟然就烟消云散。
　　……算了……想不清楚的问题……就先不想了吧。反正……唔……
　　希澈用下巴紧了紧被拉得很高的毯子，浑身上下说不出的暖烘烘，干燥而温润的气味充盈着四肢百骸。

　　窗外，万籁俱寂；窗内，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交替。
　　处在最美好的青春上，白天一个场一个场连轴赶也看不出懈怠的两个大男孩；出道开始承担所谓“偶像”的责任，即使心里憋气也选择冷战这种不妨碍工作的非暴力方式合作着的两个青涩男人；已经渐渐淡忘最初争吵的原因，别扭地试探彼此更深处，贪心又谨慎地希冀更多，重新打量彼此的伙伴，
　　现在，在这没有月光的夜晚，黑沉沉的屋子里，两张靠得并不太近的小床上，慢慢都睡过去。
　　祥和，而平静地。